黎衡 ⊙ 某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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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有镇的晚餐(外七首)

◎黎衡



 乌有镇的晚餐
 
我吃掉自己的左耳
他们说着我听不懂的话
炽热的一天吞掉下一天
日光的雪球越滚越大
再吃掉右耳,自己的话
我也听不见,只有日光
在我周围扩大并微微轰鸣
日光中人民的面孔
熔化成扭曲的蒸汽
缚住我的左手,于是我吃下
拳头的形状、求助的独臂
的形状,我吃下,这时
我的右手是所有手的集合
劳动和革命羞辱地互搏
我可以去任何地方
但哪儿也不是我的土地
那不如把双腿也吃了
我是什么,我说不出
急雨带着妖风覆盖整个国度
我吃下最后的唯一的嘴
 
 
 
乌有镇的雨季
 
垃圾随着水流堵塞在
下水道口,污浊的渣滓掀翻了
恶浪里的大街,树丛在风中耸动
愤怒的群众每人隔着一面雨墙
雨中相隔的他们,挥动手臂,隐形、
噤声,如同乌云撕碎后的废纸,燃起
鬼火又被雨浇熄,他们吸纳着雨滴里
包藏的下坠的大海,他们像泼出一样
在水中提速。一会儿,雨小了
片片水域倒映废墟样的九重天,每个
被溅上污泥的人是倒悬在
阴影中的禁止通行的塔
 
 
 
乌有镇的黄昏
 
云踩着夜的高跷,一纵身就是
一个歪歪扭扭的疯子,一脚
踢在一天尽头窒闷的宇宙墙上
流血的脚趾,乱蹬着白天最后的
帷幕。弯月用拉幕的钩子
扣紧了:热气流野马的鼻孔
它们灰心、莫名其妙,在大地上乱撞
太阳的余辉成了松动的缰绳
我想骑着这马独自远去
在光速中写信,最终失去消息
 
 
 
小镇一日
 
在他的一张杂乱的写字桌上
世界滚动着,像一个毛线球
随着电脑屏幕里的文字缠绕
线头是一天在铺开,是马路
拐过三个弯通向了政府大院
值班警卫误以为他是陌生人
登上了可疑的台阶,在夜晚
来临时从火柴盒似的黑楼里
取出一根擦燃了空气,还要
出来点着广场。“你等一下”
他也突然觉得自己来历不明
三分之一的他在梦游,三分
之一在观察梦游另三分之一
沉沉地睡着,在收拢自己前
他先脱口向警卫报出了部门
原来边界上,和解就是合谋
他出了门,唉,广场也拆了
围栏后喷泉吐出囚禁的舌头
像他的争辩,找不到对象时
就和自己较劲:你为什么在
这里而不是那里难道仅仅是
高铁飞机就让大地一觉醒来
你为什么去做自己反对的事
难道生存就是一个无眼无耳
的问号只有双手在搬运拆卸
好比街上的工人挖马路再填
徒劳地再挖马路难道仅仅是
徒劳?你为何对大多数的人
无话可说,对想说话的人又
不知说什么!你为何也要被
时间的鞭子抽打取死的身体
明明知道闯入世界就是礼物
不需要嫉妒怨恨每一秒都是
永恒追着你把你推送在空中
他来到环形路口充手机话费
却说错了号码,让另一个人
代替他去怀疑那莫须有的人
不远处有高速路和污浊的海
不远的将来小镇要修地铁和
摩天大楼。这些都与他无关
 
 
 

 
墙很厚,他们觉得安全坚固
在墙中他们有时变成方的砖
有时变得圆的砖,他们把墙
像大衣裹紧在身上,他们是
更多的新墙,漫长的空坟的
国境线,外面的墙的缝隙使
他们有了弹簧一般弹向肉体
的影子,肉体水泥在凝固前
被鉄靴踩上脚印,红锈铺满
的盲人路通向墙中加厚的墙
 
 
 
雨落在南方的小镇
 
我们在玻璃门后吃饭
餐厅被大雨抽去了骨骼
水雾举着骤暗骤亮的屋子
女老板像一个迷路的人
站在轰隆关闭的雨水的隘口
雨搭起一座座浮桥
从水果摊到远方的山丘
我们在桥头堡之间跳跃
我们坐在原处
在桌上眺望、交谈
乌云锈蚀的铁锁是向上的
但雨一直下沉
每一滴都像一个微型的未来
在跳伞,乘三轮摩托
我们离开了雨歇的十分钟
 
 
 
唯一的午后
 
透过铁窗栏,是紫色小花顺着枝蔓
在空中挖着阳光满溢的小井,是花蕊
在阳光的倒影中泛起涟漪,是聋哑的风
来偷看空空如也的客厅和卧室,阳光的
漩涡就要把这栋旧楼撑开,就要让我
动荡着去想念过去的午后和未来的午后
就要腾空视线中由近而远的平台、屋顶
和高悬的、像在垂钓阳光之鱼的吊车
它的独臂指挥着噤声的万物,一切升降的
我看不见的事物挤满了我的胸腔,我的
双手就在滚烫的阳光里熔化,变成任意的手
拉长、瞬移,在往返的大气中为爱去工作
 
 
 
时刻
 
从月亮的潜望镜舱口
窥视破碎的时刻
无人陷入夜空天花板
仰望低悬的刀柄 
在头顶变换、飞逝
请为不可更改的今日歌唱
在枯涩的波浪中歌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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