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梵梅 ⊙ 木书



首页

诗人专栏

管理入口

作者信箱 







若尔盖没有神

◎子梵梅



若尔盖没有神

1

若尔盖没有神

牛粪是它的神

花朵盖住了羊蹄印

这辈子哪儿也不要去

只让清泉慢慢洗去浊影

2

牧民在帐篷里打牌

皱巴巴的纸牌噼啪噼啪响

孩子们抓住卷曲的羊毛

他们从来不使用缰绳

孩子们骑着白色小羔羊

铃铛响了三声再响五声

3

若尔盖没有神

神回家去点灯

天空空出来

大颗的宝石住进去

草原空出来

彩色的格桑花住进去

孩子们突突突地长大

大人们看着我不说话

4

寺院的门关得早

美丽的少妇绕着寺院走

她已经转了七七四十九圈

扎辫子的女儿跟在她身边

就像格桑花只开在自家的草原

格桑花开哪儿算哪儿啊

哪儿都是命

5

若尔盖没有神

牛粪是它的神

湖水是大地的眼睛

它深情地凝望着天空

没有鹰隼的天空镜子飞来飞去

没有真理的草原

你在我身边默默坐着就是真理

6

若尔盖不懂什么叫苍茫

它只昭示存在不昭示未来

浮生是处罚也是奖励

若尔盖不需要有想法

生活只要简单的常识

我身上的知识显得多余

在若尔盖它们派不上用场

7

若尔盖没有神

它每天与云朵来说话

忠顺的牛羊是东家的

它为什么跑到西家去

原来沙砾吹进了眼睛

用湖水洗干净眼睛吧

忠顺的牛羊认得回家的路

8

绵羊在湿地上吃草

昨夜空空的奶袋子

到了晌午就沉甸甸

牦牛在干地上吃草

身上黑白的漩涡转得欢

互不相干的牛和羊

相依相偎在若尔盖

牧民在帐篷里喝酒

花儿成群结伴漫过了脚踝

9

牛羊抓住草叶尖

落日抓住青山顶

到黄昏时都放开了

若尔盖没有神

在那里听不见钟声

丰美的水草静静地长

白花花的时光四处流

10

沼泽地里没有深陷的爱情

风声早早收回了鞭子

野花素面朝天去散步

扎西吹着口哨去放牧

双双都懂得回家的路

11

圆圆屁股的若尔盖女人啊

草地上翻滚着你的儿女

都是你的骨肉啊在繁衍

女人的乳汁喂养一大群孩子

看得出你还是那样绰绰有余

12

若尔盖没有神

牛粪是它的神

草是草原的草

牛是草原的牛

羊是草原的羊

忠厚的牦牛甩着尾巴

它不是用来驱赶牛虻

牛虻从不出现在身上

13

天边的草原不需要寓意

沉默的山峰不需要印证

没有鹰隼的天空更加祥和

尘埃在飞舞

水蛭在歌唱

没有忧思

没有迷离

14

白玛开车在热尔大坝奔驰

蓝蓝的天上白云跟着飞跑

白云下面牛羊的乳房涨满了乳汁

用乳汁洗去你长久的忧郁吧

抚平你脸庞那些多思的皱纹

15

骏马是天上降临的神马

它的双耳挂着龙达

它的四蹄挂着风铃

骏马一匹牵在白云手里

骏马一匹牵在石头手里

16

若尔盖没有神

牛粪是它的神

白玛带我穿过茫茫的夜色

流星再密也不会射伤我

开在牛粪上的野花多神气

静穆的生涯有人低声颂恩

17

若尔盖没有神

群山抱着牛羊睡着了

凉凉的夜色照在白玛的脸上

群山在聆听白玛在歌唱

梅花鹿和黑颈鹅在散步

它们是一对恩爱的夫妻

它们是一对宝贵的姐弟

18

青稞在大大的碗里

圆月在低低的门楣

七月的酥油茶一饮而尽

门外的马蹄子哒哒地响

发烫的野花朝门内张望

跳锅庄的人们把彩珠举过头顶

有力的臂膀只想擒住一只雏鹰

19

白龙江清清的江水流向远方

野蘑菇伞下坐着心仪的姑娘

爱人的左肩插着紫羊茅

右肩插着结穗的珠芽蓼

阿坝州今夜的篝火锅庄

一直跳到天亮还不愿停

20

风在摇

新生儿在跑

绿色的草原金风兼玉露

滚动的石头在施恩

离散的万物找到了根部

我们都是有家可回的人

2011-7-26日于若尔盖草原



返回专栏

© 诗生活网独立制作  版权所有 2008年12月

 

©2000-2020 poemlife.com All Rights Reserved  粤ICP备18148997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