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丽隽 ⊙ 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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裸春

◎叶丽隽





       《裸春》

冲澡后,不急着穿衣
在这个阳光明媚的房间里
一无牵挂地走动
翻书、喝茶、翘着脚小憩
看时光金黄的豹子
随午后的流逝,沿着大腿
慢慢爬上我的腹部
窗外,是片光秃的树林子
一根根赤裸的枝条
萌动着多少青葱的欲求
我知道对面的楼宇中
一定也有我这样
临窗的人
但我并没有感到丝毫的不安
我甚至打开了这空调间的窗户,让那
刮过每根枝条的风
也都刮到我的身上来
已经是三月。春天了,有什么
是不可以的呢




      《一个例行散步者的碎语》

为了不至于重复
每天的散步
我选择不同的时辰和方向出行
进入不同的街区
汇入不同的生命的河流

路过一个个不同的你
我捕捉那不可重复的音容笑貌,吸纳着
每一丝独特的人间气息
我明白时间有限
我和你,也许永不重逢
只为了我心中
对这世界奔腾的爱意
只为了使这短促的一生得以稍稍延长

有时夜深人静
我偶然停留,被映在沿街橱窗里的自己惊醒
独自呆愣半晌

有时,斜阳尚好
沿着街道向阳的这边一直走远
回来时经过它背阴的对面
一路上,踩着发黑的
未曾融化的积雪
如同踩着我体内固执和残缺的部分
在北京早春
生冷的夜风里,我双手捂着耳朵
几乎要落下泪水




     《鸟语》

这么早山林几乎还黑着
我歇在一块岩石上喘气。栈道
延展在薄明的微光中
突然,一声清脆的鸟鸣在寂静中响起
隆冬一月,又时值几场雪后
我怀疑自己,是否听错
片刻后,啁啾,啁啾,啁啾
鸣叫声更加执着而清晰,来自山涧边
一片枯黄杂乱的坡地
哦,一只寒鸟。我这样为它命名
它赖以栖身的灌木,萧条委顿,多么寒酸
像我出生的居所
篱笆和泥的墙壁,漏着风雨
但是接着,我听到了更多令我心惊的声音
啾啾啾啾啾啾啾啾
那么纤细、绝望、微弱
一个跟着一个
如同琴弦上滑过的抖颤余音
我的眼前出现了童年的那个冬天
从生产队回来的路上
母亲抱着小弟,牵着生病的我
一句话也不说(她没能借到一分钱)
那时候我叫唤了吗
如同这些
嗷嗷待哺的小鸟,被本能驱使?
应该没有,我只记得我气喘,胸闷,浑身无力
跟不上母亲的脚步。那路
真是漫长啊……
此生我有着太多的好奇,我总是试图寻找
生命存在的证明
这一刻,我正缩小,屏气敛息,越过
潮湿凌乱的石堆
悄悄接近那片鸟语盛开的灌木丛
我这是去要去验证,那贫寒人家
用意志搭建的祖国吗?




      《春无眠》

幽闭又敞开
犹如一把扇子的迷离挣扎。寅时
跌进自身的裂缝
春夜沉沉,只有我在煽动……只有我

瓷杯里,茶水的渍痕一圈圈下降,指间烟草
白色的迷雾寂静地升腾
当我深吸后仰头,它正消散、无形
浑然不觉间
它早已遁回我的血液和肺腑

——我究竟在害怕些什么
我属于何种秩序?春夜沉沉
我真想把自己重新折叠,关进那种寂静
以便能轻松地叹息和入睡




      《不觉晓》

当她说出
那一定是另外的星图。所以
原谅这个枯坐的人
原谅她的缄默、混沌和轻狂
以及新生儿般的无知
漫漫长夜
原谅她的无法停止
她靠着记忆中那毁灭与废墟的能量生活
也靠着一些瞬间
靠着那占据她心头的,像贝壳一样弯曲着的
内敛、缩小的
不可撤销的




      《灰姑娘》

十八、九岁,各地辗转
曾经学画度芳年

有段时间,求学于高村的一个画室
我,育红、竹林和小园
彼此形影不离
一起写生、临摹、挨训
一起高谈阔论、踌躇满志

我们曾漫步于广阔的原野
在一座空坟前停下脚步
看四脚蜥蜴在阳光下热烈地交尾
也曾在月黑风高的夜晚
偷挖村民的地瓜

当黄昏来临
我晃着脚,坐在窗台上用单音吹口琴
她们则跟着曲调轻轻哼唱
郑钧的《灰姑娘》
……是的,一群真正的灰姑娘
在那时
摇头晃脑地吹奏着,哼唱着
每个人都觉得来日方长




      《我植生命于简洁的瞬间》

下弦月又升起
林荫下我停住脚步
再次听取一个声音
在永无止境的躲藏中
努力区分
原声与回响
我知道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
只要这无尽的月色和林荫继续
就让我相信
时光迂回反复
生命的每一个瞬间
都经历着与宇宙的相遇
这样,我的心碎就会到头
就会成为完整的东西




      《短暂的着陆》

更新我,如同抚慰一种命运。轻轻地咬噬
我的颤抖——这暗处的、寂静的羞怯,让我记起,自己
也是一个悸动的生灵

我们要忍受生活到何时 ?我身体里的大海
已沉沉睡去。多少年了,那个执拗的孩子,还在深处漂流
等待着出世却又无法诞生

因而,跟随你冒险的手,跟随陌生的力量
踉跄着往前。人哪,任何情况下,都只有一条道路——且容我
从事我的奇迹,持续一种内在的发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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