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晖 ⊙ 唐朝晖专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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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瓷,2010

◎唐朝晖



                                    


1
庇护的缺席,预示着下一粒棋子的失误。不再有人在阁楼的屋顶上来来回回。动作的表面还是没有变化.
已无法控制,程序的灯亮在第五个交叉路口。


2
遗忘以汉字的形式,一粒粒落在书的空白处,题目在显赫的位置遮蔽了两者的角斗。


3
伸手可及的一块玻璃,推倒她——向勇气吹嘘着自己的尺度。
昨天还有一位二十岁的女性从这窗户爬进来。


4
高度,从一棵树开始,虚火上升的人群,涌向对方的地盘。
她从那堆安全帽里走出来的,微笑着,她跟在一群工人后面走过马路。


5
跳蚤是会发光的。一粒文字大小的跳蚤
——站在一页纸上,发出腐臭的一点亮。


6
每个人都在一棵树叶上发言,手势刻在树上。
云,砸下来。


7
字与字之间发生了关系,格式重新被一双手设定,她参与了手的预谋和后来的终结。
她试图抽身,镜子里的映像告诉她,必须吸自己的血。
其实,喝一杯水就足够,事态在事情的另一件华衣里完全异样。


8
她终于开口说话,说出来的是口令。
时间还是八点钟。


9
轻一点起身,椅子推到后面,注意头上的障碍物。把最后一行字一笔一划写完整。
站起来。


10
总是想着,突然之间会离开这里。


11
家像一只巢,筑在很高的楼房上。慢慢地在完全陌生的地方呆下来,熟悉每一根草。


12
我在自行车上,熟悉一个个城市。


13
天空黑下来,一千公里是个数字,问题的根本在于,天空的不同,包括那些土地的颜色,还有人群呼出的气息,氛围都不一样。
我越来越开始喜欢这里。

14
青春的冲动还是那样黯然地躺在墙角的沙发里,我测量激情的数量。
在胸腔里埋伏,伺机等待一只迷途的猛兽,抓住它,是始终的想法,从十六开始,就没放弃过。


15
七十年代,她五岁。刚从那茅屋里走出来,已经是中年了。那些事情青草般还绿在她的脚边。
不可以忘记的石头,希望她坐下来。
父亲的文字告诉她,事情就发生在昨天。但,她们已经在遗忘,在一笔勾销。


16
一般的词语删除,关键的词都倒过来。
意义说出她们自己。


17
蒙上左眼,他就可以看到鬼。向前走的语速与行速同时慢半拍。
转机安静地转身,给她一个完整的拥抱。


18
在房间里与她告别,现在是早上八点,慢下来,她在与虚拟的时间较劲,她会应赢的,文字的交合在支持着她。


19
没有具体的想念一个人,但我却清晰地因一种想念而泪流满脸。
音乐突然那么贴心地打动我,旋律飘过几十个城市,回到我的出生地,一种声音催我上路。
为什么只有老了才回?年轻正好上路。往回的路是最需要勇气和智慧的。
走在物质的路上,往上走,往前走,丢失自己。
已经快晚了,我正在往回走。往心灵里走——需要最巨大的勇气。


20
余光为什么总是看见血,红色,那么一点,在指尖轻晃一下,它似乎不断地在我周身回旋。
余光的感应留住了它的色彩。


21
太多的负重,只可以用音乐来疗伤,清洗过往的事件。
神性开始还潜伏在那些不经意的树木里,虽然它们那么稀疏地散落在城市的道路旁。


22
轻松的语言无所顾忌地流向一位涉足溪流中的少女,水轻轻地摩挲着她赤裸的皮肤,言语中携带着的小许细沙和断的小枝条轻轻地咬着,又松开,交流在接合是逝去。


23
艺术是土地和水边生长出来的一株植物。


24
“上午九点半,在南五环外的马路上,为了躲一辆自行车,汽车撞到旁边的树上,司机和车撞坏了,自行车为了躲车,撞倒了路边的一位老人,现在花了三十多万了。”
稍微停顿了五秒钟。他接着说。
“东四环上,撞了人,现在那哥们还躺在医院”
我听到笑声。那个人在一边吃饭一边打电话。
(备注:在4s店里,一哥们边大口吃饭,边大声说话。)


25
雪下来了。夏天。
白色的,落满了对面的屋顶,隔着十九楼的一扇窗户,我可以跨上去,跨过身下那条马路,学习雪飘飞的样子,落满大地。
在有人的地方,我将消失,我被人消失在践踏的词语下。
树林默哀般把喜庆的眼睛,张望着天空,迎接每一次时间对生命的玩味。
在将践踏前三十分钟,我再次挪位,吸收散发了的飞翔之力。
轻轻呼吸,以八卦为形,置身其上,风从乾的完整条码中流过来,气从坤卦中的缺口上升,飞翔的动力流沙般顺着时间的数字在逆流:流沙成石,锈迹成亮晃晃的兵器,木器的家具店成为树林,
翻一个身,转体,无数的雪在飞舞,满天飘满我的雪花——送葬的队伍、迎亲的队伍,从天而降,飘满与大地最近的天空。
多年以来,我始终用自信与权贵、天才者以及贫穷者、兄长、战友握手。
今天没下雪,但很多个昨天以前下了雪,时间是夏天。
雪已经回到了天空,等待大地亮出它们的栖身之地。


26
我坐在门口,不等人。
一把伞,翻倒在第一级楼梯下面,旁边有修剪过的绿色植物。太阳很大,玻璃房里,沙发里,我偷偷地希望:请把话筒拿开,请不要在我的名字上涂抹金粉或者污渍。我知道自己的分量,知道大家的分量。
语言与文字同样步入到朋友的心境:道路上的植物,相互致意。一次次的握手,说着诗意的与通俗的话,花朵与绿色还有苍凉都不可避免,我们迎上去,小人是世界里的坎坷,不需要我们跨越,而是用童年的土来填平,或者,种上花草果实,浇上水。
所有的形容和象征永远是憋足的,小人还是小人,坑还是坑。
我,不需要那些伪装的表叙,我的道路,远远地,看见那样的人,会绕道行驶,大地开阔,身边的道路在我侧上面或上上面畅游,我为朋友鼓掌。

                            
27
时间在河的对岸。
我这里,杂草丛生,站在齐腰深的水里,惊恐于水里的怪兽把我拖进水的深处。


28
深夜:一个晚上都在被一场毫无意义的追捕而追捕着,逃跑的路线是些可笑的小树林和一下天然形成的山洞,都是黄土,没有一块石头。
下午:重复和叠加的时间在文字的丛林里迷失。路,敞开在文字停驻以外的地方。我的每次奔跑都累赘重重,文字的梦想似有似无地显证着生命的意象。
中午:树林里一把斧头落下与抡起的声音传出很远,又从远处荡回来,回到声音的中心。劳动的手势和梦想的寻找简化成一个声音的来回。很久以来,我在很远的地方想象着森林的模样。离开,是一个月以后的事情。声音还是高贵而孤绝地传来传去。我们纷纷转身。


29
一个瓷器
套着,另一个瓷器
响声,互相的折磨
谁也挣脱不了
那瓶口
——睡在里面
抚摸自己的表皮
——没有伤


30
她的头在疼,有个十字架立于眉心,受难的人给生活以另一种沉重的诗意。从觉者的角度看,生活就像是一部西游记,是战胜九九八十一难,才可以打开通往解脱之门。


35
倾听别人与倾听自己同样重要。


36
止语——
1、多与自己说话,说说自己的好和不好。
2、打住,不要说话;
3、向内说话,没有声音的话语;
4、止,语。
5、太多的事情,止在语言;
6、说得再多,真相还是在语言之外;
7、真像止于语言;
8、止语。


37
两个尼姑身着朴质,浅蓝色僧衣,松散宽大,其中一个背浅咖啡色双肩包。绿灯正亮,人潮安静地随她们走到对面马路:她们存在于我的视线之外。
想起重庆华岩寺里那个喜欢双手上举,让宽松的衣袖落在臂膀上的纯朴的小尼姑。


38
马路在扩宽,挖土机来了一个月了,那坚硬的铁青色钢钻,像男性生殖器,狠狠地不顾一切地扎进水泥地里,没有理由,它埋头往硬度里钻,后退的突突声,只是它进入时遇到的正常抵抗,终究,那一大块水泥地会钻碎,会成灰成土。
后来的几个转身,机器张扬成一个巨爪——垃圾、黄土、泥巴、水泥块、石头,包括那些树桩,它狼吞虎咽地照单全收进爪里,张开,又闭合,没有商量的余地,从爪齿间偶尔掉落下来的一些布带绳头,流落成野兽的口水。
噪音围剿着我居住的楼房,膨胀着城市的一角,充塞其中的除了噪音还是噪音。
我依旧怀念那些被刚刚砍伐一尽的数百棵历经半世纪的老树。我喜欢在那些比我粗壮一倍的树中间穿行,六排长长的高大的书,他们在天堂里耻笑我们的胆大妄为,他们俯视着行走在光秃秃的马路上的人们。
我在噪音里,鱼样地游动呼吸。


39
从明天开始,我要爱这个城市。


40
窗玻璃迷糊。雨,一滴滴落下来,疏疏地盛开,看着我。它们肯定想告诉我一些什么事情,规则地落在各个空白处,疏密有致,它们在写着一个字?填充着一幅画?还是一个意会?雨水与我一起沉思着,面对面,比划着。我还是不懂,雨继续落在车窗玻璃上,音乐充塞了整个车子,最高音,淹没和窒息掉我其余的思路。抚摸着自己脆弱的细胞,呼吸吧,清淡地吐纳。
音乐是美好的,它流淌于“思”的所有细枝末叶,占据每一个枝头,翘首每一座艰难地爬出海面的礁石。吟唱,摇曳,与风同啸,注入每个细微的洞穴。
速度来临,我永远是那个人口中的忧郁症患者?呼吸如水,我分裂着,合一。
速度把路劈开成彩带,飘动的是我的末世前生。我,招手踏上自己的路,爬上山,不再是一个梦想。
我清理着自己的行囊。


41
生存的压力与北京城的嚣喧,撕裂着时间的每一寸衣布。太多的事件我无暇顾及,像我最喜欢的天才漫画家,十年前,我们会在电话一聊就是一个小时。我把电话打到他家,家里人说,在医院上班,我就打医院的总机,转到他办公室,他是位优秀的外科医生,准确的说法是:外科手术医生,听说是那里有名一把刀。
他的画里,一个个可爱的天之外的小孩,在河边,在水边,在死神长长的镰刀下——会被收割?会漏掉?小孩在看水里的鱼,听麦子被吹倒的声音。我看着那些画,与他说着话,说着我们的约会和相见之日。
几年后,我到了北京,爬进一条条地下铁虫,钻出来钻进去,在一晃而过的重复,我看到了韦尔乔画展的海报,一次次地想着去看,一个月三个月一直在想着那个人、那个展览,四个月,有人告诉我,韦尔乔去了另一个世界,被他画中死神的镰刀收割而去。
我让自己的列车进站,已经在减速,在慢下来,快十个月了,我不想自己和朋友轻易被走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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