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杰 ⊙ 我是个兴许去过南方的上海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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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人沈杰论(荣光启)

◎沈杰



                    诗人沈杰论
                                  荣光启
  女性写作者的文本中最宝贵的往往是那些新鲜、尖锐的女性感觉、经验,这种个人化的感觉和经验的表述是她们写作的起点,她们对世界的想象、对权势的反抗也寄寓其中。当代中国文学自舒婷以来涌现出许多这样的写作者。近些年来当代文坛更是涌现出许多令人激动的新鲜面孔。许多年轻的女性写作者以其独特的感觉和想象引人注目。但总体来说女性写作者普遍还存在一些问题,其中最大的问题也许就是写作过度依赖自我感觉和极度个人化的想象(这是她们的优势也是她们问题所在),缺乏对自我命运和文学本身的自觉意识。所以在这个意义上,我在欣赏那些有着新鲜、锐利的感觉的女诗人的同时,非常愿意看到一些在对自我命运或文学写作、诗歌写作本身有自觉意识的诗人。我觉得这样的写作者会开始慢慢走向成熟。
  沈杰的写作在我看来透露出一种深谙女性历史的成熟气质。这位女诗人对世界看得很深,她总是以一种极为冷静的态度来叙述“身体”和“男人”、“世界”和“历史”。我最初在《新汉诗》上读到她的代表作之一《妇科病房》时颇为震惊。作者将沉痛的当代女性的个体“经验”在“诗”的情境中很“轻”也很形象地显现出来,但“诗”没有成为“经验”表达诉求的工具,“诗”的语言和“经验”的深入表达相互生成,这确实是汉语诗歌在处理个人化的女性经验的一个杰出的范例。沈杰对事物的感触和想象,细腻而不陷入女性写作通常有的偏执,她语言的平静和捕捉“典型”情境的能力使自身的成长史、这个世界对于女人的阴谋、个人对历史的沉思在诗歌中的描述清晰、形象而又深刻。“病房”仿佛是这个时代的一种象征,“妇科病房”更是女性记忆中一条永在的河流。而手术台,仿佛河上的桥梁,诗人将实在与幻象、疾病与青春、当下与往事融洽地连结起来,使叙事的效果像一把工作中的手术刀:平静、散着寒冷的光泽、尖锐地刺痛。
  在诗里,“身体”与主体一样具有独立的品性,这样的关注无疑是在“身体”遭受创伤后才有的,转喻的叙事暗伏着对创痛的“身体”的哀伤与抚慰。“清宫、通液、后穹窿穿刺、子宫肌瘤、畸胎瘤……”病历上的几个词语就描述了身体创伤的历史。在“妇科病房”,生活的简单叫人想起青春期那“六个好女孩一直合唱着”的好时光。平静的描述和淡淡的想象背后有一种刺痛人的情愫。这样的情境和想象,作为一段“妇科病房”时光、一部女性自我的成长史(创痛史)的结尾,是合适的,也是动人而有力的。只在最后,才提及“男人”,而事实上提及的是男人对女人的想象。诗人在这里不是将女性的心理、身体创痛完全归结为男性,似乎将存在的复杂性推进了一个更深的境地。女人的真正敌人也许不是男人,还有更让我们无力而又迷惑的力量。
  《妇女日记第1137页》、《我是一个兴许去过南方的上海女人》等作品诗人自己也颇为看重,前一首虽是以“日记”为题,但极有可能是虚构(当然,也许是真实的悼念活动所引发),在家族历史的虚构中重新确立女性的位置。当男性的历史颓败之后,女性在他们留下的空白当中获得了自由和新的想象空间,“日记”已翻至“第1137页”,可能只是表明诗人关于历史中的“妇女”命运的思索的持续与沉重,这样的思考还是一种日常。而后一首虽一再表明“我”的这些经历只是“兴许”,一种可能性,但也许正是诗人自身命运状态的真实。“北方”和“南方”、“不像个——上海女人”与“上海女人”,在不同的生活状态中,这个女人变化多端,抵抗着既定的成规与世俗的判断,面对这个世界,这个女人似乎总是得胜的,因为她生活的真实状况你们都通通猜错。但最难对付的是自己,像不像“上海女人”似乎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个体生存的一些重大问题。在诗作的最后,沈杰的思虑超越了“上海女人”这样一个符号化的主题,进入了作为个体生存的现代人的困苦心灵的最深处。她的诗作善于在独特的个体经验中凸显作为整体的女性经验与所有人的经验。
  双手交叉护住双肩是女性一种常见的姿势,这种姿势很能让人感觉到女性的优雅与妩媚。诗人却对这一姿势本身凝神思虑。在这种姿势中,能看到女性的内心的什么状况?意味着女性什么样的生命状态?诗人对自身的这一姿势一再追问,诗人在这里显出一个写作者的品质:对日常生活、对庸常的自我存在状况的认真审视。也只有这样,沈杰才能达到对女性整体的生存状况的深度书写。也只有这样,一个写作者才能更深地触及人的精神状况的根本问题。
  在这些着重言说一种女性的独特生存经验的优秀诗篇之外,《献给八月》、《终结之蝉》等诗作也可以看出女诗人描摹日常生活的从容而高超的技艺展现。《献给八月》写的是一种典型的当代情感事件,但诗人将细腻的情爱感受和普遍生存感伤溶解在一种女性视角和个人想象中;《终结之蝉》写的是对炎热夏日的一种感受,在蝉声中溶解着许多日常街市场景,带悲观的生命思忖。这类诗作中有一种不露声色的技艺,细细地恢复着人对生命与存在的感知。
  20世纪90年代后期以来,文学的历史境遇产生了很大的变化,文学书写变得相对自由、松散或无序,文学既面临着新的文化语境的更多可能性,也面临着许多文类失去应用规范的危险。女性写作同样面临着许多问题。在这种境况下我认为一个女性写作者应有对自身命运和文学历史、文类本身的自觉意识,只有具备这些意识,写作才可能有对自身和历史的超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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