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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静写作——一个诗人不应丧失的优秀品质

◎苏历铭



    我所说的安静写作,并不是要割断所有与外界的联络,完全处于一种与世隔绝的封闭状态,而是指内心能够有效剔除现世的杂音与诱惑,忠实于自己的内心感受和体验,表达出最真实的灵魂之声。古语说,“小隐在山林,大隐于市朝”,即所谓隐士看破红尘隐居于山林只是形式上的“隐”,并不是真正达到物我两忘的心境,相反在最世俗的市朝中排除嘈杂的干扰,隐居于市朝而获得心灵清醒却是“隐”的真正境界。偶尔寻找僻静之地写字,仅仅是安静写作的一种形式主义状态,而安静写作则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生命态度,是一个诗人不可或缺的优秀品质。

    市场经济的迅猛发展已使中国经济总量规模跃居至全球第二的位置,在这场来势汹涌又将愈加壮烈的财富大潮中,精神世界退缩到人类心灵的边缘。各种文学形式正不同程度地介入到娱乐狂潮之中,曾被誉为“文学之父”的诗歌,则成为现代人避之不及的无用之物。人们钟情诗意,却拒绝诗歌,诗歌文本已变成小众群体内部的事情。这或许是人类发展进程中的一个阶段或一个结果,在怀念诗歌曾经强盛和繁荣的同时,我们必须认识到,诗人群体变成当代社会生活中最为稀罕的动物。

    我善意地把写分行文字的人统称为诗人,他们构建着中国现代诗的全貌,在物欲横流的现代生活中,他们不辞辛苦地垒砌中国诗坛的梦想与光荣,其中也裹挟进来浮躁、轻薄、功利、媚俗等现象。中国诗坛正在渐渐丧失它的创造性,逐步沦落为表演的舞台,主张高于实践,活动大于创作,诗人多于作品,已经成为中国现代诗不容忽视的倾向。

    诗歌写作多元化以来,各种虚张声势的大旗此起彼伏地涌现于中国诗坛之上。从“中间代”的划地为界,到最近网上横行的“新归来者”、“新红颜写作”等提法,无一例外地验证着某些诗人热衷于诗歌虚幻王国里的事件。他们忘记或者从未知晓诗歌写作的本质,非要把诗人称谓镀上华丽的花边,不断地在舞台上伸展自己的腰肢,然后努力告诉所有人:“看啊,这是诗歌界最美的舞蹈!”他们忽略文本而重身份,忽略写作而重名声,生拉硬扯地拼凑冷拼盘,然后冒充诗歌的盛宴。热衷于闹剧的制造已经成为中国诗坛的常态,个别诗人依靠某个诗歌选本而充当自得其乐的伯乐,有些民刊完全是官方诗刊的翻版而更显平庸,某类奖项成为变态的自慰,某个协会在自身经营活动中打着诗歌旗号四处招摇……包括某个传统诗会已经丧失当年的理念,堕落成食之无味的鸡肋。现在,与诗歌本质相悖的种种诗歌现象比比皆是,而中国诗坛一直是这类寄生虫繁衍的土壤,他们堂而皇之地登场,煞有介事地上演肥皂剧。

    有些诗人并不明白安静是诗人的一个可贵品质,他们拒绝安静,俨然已经成为娱乐明星。安静的观察与思考,本可以改变诗歌表面化和苍白化的缺憾,但有些人似乎不再相信安静的力量,无法沉静下来,因此在鹊起的名声背后,我们阅读不到与之相匹配的作品。急功近利正成为诗歌界的传染病。

    安静会让人寂寞,它要求诗人远离现世功利性的诱惑,把心灵还原为一个诗人应有的心灵,否则他完成不了一个优秀诗人承担的使命。对于真正的诗人来说,安静是一种不可或缺的品质,一旦成为所谓热点人物,无疑是一种灾难。他要背弃文学安静的特质,在热闹和喧哗中逐渐丧失自我,而可悲的是,这种热点人物不是社会的,只是局限于诗歌界并自生自灭。写作应该是世界上最孤寂的职业,如同一个遇险者在荒漠上挣扎,没有人能够帮上他,没有人能够写出他内心要写的文字。遇险者要全神贯注地寻找到水源和方向,他必须一个人对抗,只有这样做,他才会从腹地走出来,完成他的思考和生命的作品。

    我不相信一个优秀诗人总是热衷于交际和谈话的人,更不要说热衷致力于各种炫目的活动和事件的人。安静状态不是说地理上的偏居一隅,更重要的是要在心灵里留有自己足够安静的时空。诗人最终都是要靠文本说话,活动和事件有时仅仅是一个个小闹剧,它验证不了一个优秀诗人。

    比如我居住的北京,就是一个活动盛行和事件频出的城市。一个诗人始终能够在学养上、心态上、操守上远离“浮躁病”而坚守心灵的安静,精神的安静,生命的安静,确实是一件不太容易的事情。对于处于物质高速发达时期的诗人来说,保持安静状态更近乎是一件奢侈的事情,有时还是一种考验。我的住处离香山较近,经常从植物园公园侧门进去,我喜欢坐在黄叶村的木椅上享受午后的安静。那里与曹雪芹故居一墙之隔,每次都要穿越曹雪芹故居的庭院。我总在想,曹雪芹若不迁居在西山脚下,只和几位挚友交往而疏离热闹场,给自己营造出一个安静的人文环境,他可能不会留下传世藏书《红楼梦》。

    安静是我们在烦琐嘈杂的现实生活中的另一种解脱。我所说的安静更多是指心灵的安静,相反作为一个诗人,你的眼睛和耳朵是不应该安静下来的,你必须要对这个嬗变的社会有着清醒深刻的认识,必须要对这个时代有着切肤深入的批判,这样的安静才会有着实际的意义。在信息爆炸性泛滥的现在,如果没有对“安静”有着深刻的认知和理解,即便躲在深山老林里,也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安静。安静是一种状态,会给我们足够大的空间和足够长的时间,能够与生活拉开距离,认真审视自己所要表达的想法,进而才能深刻诠释内心真实的意图。写作意味着最大限度地敞开自己,通过文字触及诗人思考的灵魂,这是诗人存在的意义。

    我也在反省,究竟有多少热闹非凡的活动给予自己诗歌的启示呢?不敢说没有过任何受益,但实在是相当有限,所以我不断提醒自己:亲近诗歌,远离诗坛。不仅要做到身体安静,还要做到心灵安静,诗歌界那些乱糟糟的事情一律与己无关。当一个人对于世间的事情能有所作为时,应当想到的是,首先使自己获得精神上的安静,维持好自己内心的秩序与和谐。一个优秀诗人的本质不依赖于外部的环境,而只依赖于他自身的观察和思考,以及他的立场和角度。进一步说,是他灵魂的指向、灵魂的内在态度,这种内在的本性是不容扰乱的,是需要安静的。

    诗人是人群中特殊的群体,他们应该具有特有的批判精神和悲悯情怀。新世纪已经过去十年,在激烈变革的时代中,一些诗人玩弄个人小感觉已经花费太久的时间,很难看见激动人心的诗篇。我知道,并不是每一个把文字分行的人都能被称为诗人,一个真正的诗人,不仅要有自己忠实于内心的文本,也要有自己一贯鲜明的立场和态度,这是完整验证一个诗人创作生命最有价值的参照。他一定还要拥有内心的安静,不屑于各类粉墨登场的表演,用心完成诗歌中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词。

    不安静的写作状态往往会轻易参与或制造哗众取宠的事件,而安静的写作,可能就会诞生不安静的优秀诗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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