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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满一百年,谁也不该懂得它的意思

◎子梵梅



——《百年孤独》18则读书笔记


1.百年孤独:丧钟如此好听

阿玛兰塔看见的死神是实在的,有人性的。
死神吩咐阿玛兰塔可以开始织她的裹尸布了。
死神还准许她在制作裹尸布时要多精致就可以多精致,多复杂就可以多复杂,因为裹尸布一旦织完成,就意味着要去向死神报到,而织裹尸布的时间和过程,就是活在人世的时间和过程。
死神告诫她,在完成裹尸布的当天晚上,她将没有悲痛没有恐惧没有痛楚地离开人世。
于是阿玛兰塔织得非常慢非常慢。
当然,再慢也有织完的时候。好在她在这项工作上已经获得承认失败所需要的镇静。
这个制作裹尸布的工作,类似奥雷良诺上校制作小金鱼的实质。
她的肉体是另外一回事,但她的内心已经摆脱所有痛苦。她难过的是她在几年前没有能够毫不颤抖地回忆起她所爱的人身上的气味,这既不是出于爱,也不是出于恨,而是出于对孤独无比深邃的理解。
所以,阿玛兰塔这时已经对自己的命运完全认了。她不像开始时那样用一些不必要的精绣细织来拖延时间,而是加快速度。
她不动声色地宣布她将在傍晚去世。她决定给左邻右舍做一件好事,那就是给死者捎带信件,有的带的是口信。
信件足足有一大箱子,阿玛兰塔毫不慌乱,也没有痛苦,相反地,她显得更年轻。
这天下午,她叫来木匠给自己量身定做棺材。她就这样站在大厅,像定做衣服一样让他们比量。临死前几个小时,她精力充沛,以至人们认为她在捉弄大家。
阿玛兰塔把东西分给了穷人,只剩下她要穿进棺材的一身替换衣服和一双鞋子。整个家族都做好丧礼的准备了。如果说这个时候谁还像活人的话,那就是镇静自若的阿玛兰塔。
距死去的时间尚充足,她削去手足上的老茧。
连神父对这件死亡的事都感到十分兴趣,他也赶来了,等了一刻多钟,阿玛兰塔才从洗澡间出来。她穿着高级细棉的白睡衣,头发披散在后背。这位老态龙钟的神父认为这是一种嘲弄,不过他想利用这个机会让阿玛兰塔忏悔,阿玛兰塔反驳说,她不需要任何精神帮助,因为她的良心是清白的。
阿玛兰塔要了一面镜子。四十多年来她第一次看到自己的被岁月和苦难毁损的脸庞。她惊讶地发现这脸容和她的想象是多么的相似。
天暗下来了,阿玛兰塔安静地迎来了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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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百年孤独:物教

奥雷良诺上校数了数铁罐里的小金鱼,已经有十七条了。他每天坚持做两条,等到积满了二十五条时,就把它们熔化在坩埚里重新再做,如此循环往复。又一个西西弗神话。
奥雷良诺如果不做小金鱼,他就无法使自己平静下来,像个梦游患者似地裹着毯子,嚼着无声的怨恨踱来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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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百年孤独:诗人上校

  奥雷良诺上校到最后是厌战了,他厌战的原因不是出于国家民族的原因,而是因为深感孤独和无聊。此前几年,他一直写诗,他是一个诗人。也许这就是宿命。奇怪的是,他是一个没有爱的能力的人,他对母亲说:“请原谅,因为这场战争毁灭了一切。”他结识了无数没有给她们爱情的女人,并和她们生下17个儿子。
  年轻时因为被普罗登肖所讥诮而决斗刺死仇人,后来普罗登肖的幽魂总是来找他聊天,“普罗登肖迫切需要伴侣,对生者的强烈眷恋和对阴间的另一种死亡临近的恐惧感,最终使他对最大的冤家也产生了感情。”
  他向他的私人医生询问心脏的位置,在签署停战协议之后开枪自杀。这个时候,在马贡多乌苏拉正奇怪牛奶煮了那么久怎么还没开,她揭开炉上的奶壶盖一看,里面全是蛆虫。
  “他们杀死了奥雷良诺!”她惊叫起来。


4.百年孤独:羊皮书

先是奥雷良诺,再是霍塞•阿卡迪奥第二,他们都对外界毫无兴趣,关在一间放着七十二只便盆的屋子里读羊皮书,他们因此通晓世上的一切。当有人问他们为什么能无所不知时,他们共同的回答是:“一切都是可知的。”
他交代只有到他死了,人们才可以进这屋子。
那究竟是一本怎样的书?


5.百年孤独:失眠症

全城陷入失眠症。有的人想睡觉,但不是因为困倦,而是出于对睡眠的怀念。他们彻夜醒着,把一个阉鸡的故事说了又说,说了又说,循环重复成恶梦般。
他们开始失去记忆,忘记事物的名称。只好趁记忆还没有完全消失之前,在各种东西上面标注名字,决心同遗忘做斗争的范例是:“这是牛,每天早晨应挤奶以生产牛奶,牛奶应在煮沸后加入咖啡,配置牛奶咖啡。”他们就这样在一种难以把握的现实中生活着,这现实暂时被文字挽留着。
可一旦人们忘记文字的意义,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6.百年孤独:缠着黑色绷带的余生

很长一段时间,阿玛兰塔都能感到以往每天下午皮埃特罗•克雷斯庇身上散发的那种熏衣草香味,但她硬是克制着,没有陷入神情恍惚的境地。
那天下午,她走进厨房,把手放在炉子的炭火上,直烧得再也感觉不出灼痛,只闻到自己皮肉的焦臭味。
那是固执的人医治内疚的办法。
她用一条黑纱布绷带缠在受伤的手上,直到老死。


7.百年孤独:“别生了,生命是短促的。”

佩特拉•科特具有刺激生殖的功能。只须把她带到养殖场去,让她骑着马在他的土地上兜一圈,就足以让那些动物无可挽救地陷于疯狂繁殖的灾难中。
“别生了,母牛啊,” 奥雷良诺第二大叫了起来,“别生了,生命是短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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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百年孤独:幽灵

她明明把剪子放在床上,末了却在厨房找到它。在放叉子的抽屉里找不到一把叉子,却在供桌上找到了六把。写信时她放在右边的墨水出现在左边。她起身去干一件事,回来时信纸不见了,钢笔也不翼而飞,而她连写信的目的也忘得一干二净。她用一根长长的龙舌兰绳把剪子绑在床头,把钢笔和墨水瓶粘在桌子上,没过几个小时绑剪子的绳子已经够不着了,钢笔和墨水瓶也够不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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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百年孤独:靠纸牌占卜生活的人死了

一个节日的晚上,起码一百四十五岁的庇拉•特内拉坐在藤摇椅上死去了。人们遵照她的遗言,没有给她棺葬,只是在舞池中央挖了一个大坑,让她坐在摇椅上,由八个男人用龙舌兰绳把摇椅吊进坑里。皮肤黝黑的妇女们穿着黑色的丧服,一边为死者祈祷,一边摘下耳环、别针、戒指,扔在墓穴中。末了,人们把一块既无姓名又无日期的石板盖在坑上,并在上面堆起一堆亚马逊山茶花。然后毒死了所有的家畜,用砖头和灰浆把门窗封死,这才四散走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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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百年孤独:相爱

奥雷良诺第二很少回到妻子那个家,他一直和佩特拉•科特生活在一起。
佩特拉•科特感到他对她的爱在逐渐加深,而且越年老越爱她,也越来越爱他了。这样,他们到了中午又相信了青年时代的迷信——贫困是爱情的仆从。两人都想到,当年胡乱的欢闹、可观的财富和毫无节制的性爱都是爱情的障碍,他们叹惜在虚度了多少光阴后才找到这个共享孤独的天堂。
在无儿无女的共同生活中狂恋了那么多年后,他俩还是奇迹般地在桌上和床上相爱。他们过得如此幸福,以至在变成两个衰弱的老人后,还像兔子似地欢娱。


11.百年孤独:原来这就叫死亡

最后的几个月,一百二十岁的乌苏拉变成差不多是干洋梨样。她连着几天一动不动,人们不得不要推她一下才能知道她是否还活着。她像一个刚出生的老太婆。他们把她放在供桌上,以便看看她比圣婴耶酥大一点点。
一天下午,他们把她藏在谷仓的柜子里,差一点没叫老鼠给吃掉。
一个星期天,两个孩子一个抬脖子一个抬脚把乌苏拉抬了起来。
“可怜的曾祖母,她老死了。”阿玛兰塔•乌苏拉说。
乌苏拉吓了一跳,她说:“我还活着。”
“你瞧,她气也不吐了。”
乌苏拉大叫:“我还在说话呢!”
“她话也不说了,”奥雷良诺说,“她像蟋蟀一样死去了。”
乌苏拉终于在事实面前认输了,“我的主啊!这么说,这就是死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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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百年孤独:关于羊皮书,我所知道就这么多。但已经太多

墨尔基阿德斯留下一部很多故事都没有结尾的缺页手稿,用梵文书写。内容为布恩地亚家族史,包括对这个家族未来一切的预言,由奥雷良诺第二慢慢破译。
墨尔基阿德斯说:“不满一百年,谁也不该懂得它的意思。”这一百年,正好是孤独的百年。
墨尔基阿德斯的先知,是《红楼梦》第一回的先知。
墨尔基阿德斯以幽灵出现,与奥雷良诺第二进行长期对话,把他在地球上的游历告诉奥雷良诺第二(这是我推测的)。这样,奥雷良诺第二虽然长年关在屋子里阅读羊皮书,却对世界无所不知,使人们觉得非常奇怪。
他那句“一切都是可知的”,让他更加神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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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百年孤独:性爱摧毁之美

不管是他还是她都没有喘气,她那光滑而柔软的散发着香气的身躯闪来闪去。他们的呼吸像是对着窗户欣赏四月肃穆的黄昏景色时发出的叹息。
这是一场残酷的搏斗,一场殊死的恶战,然而却丝毫没有任何暴力。因为在这场搏斗中,进攻是走样的,躲闪是虚假而缓慢,谨慎而庄重的,所以在搏斗的间歇,有充分的时间让牵牛花重新开放。这时他们俩就像两个敌对者在一池清水里和解了。
她佯装撕咬以自卫,身子晃动越来越少。最后两个人都觉得,他们既是对手又是同谋,进攻变成了抚摸。
她渴望发现,在死亡的彼岸等待着她的橘黄色的尖啸声和那看不见的气球是什么。
她只来得及伸手胡乱地摸到一条毛巾,把它塞进嘴里用牙齿咬住,以免从她嘴里传出那正在撕裂她五脏的牦猫的尖叫。


14.百年孤独:最香是安息香水

阿玛兰塔爱钢琴师,钢琴师爱雷蓓卡。
阿玛兰塔一辈子嫉恨情敌雷蓓卡(吃土,吮手指,爱上钢琴师皮埃特罗•克雷斯庇),她扬言雷蓓卡要结婚除非踏着她的尸体过去。
当看到雷梅苔丝又出落成一个美少女时,阿玛兰塔意识到自己又在怀恨,为了避免重蹈这样的恶性感情,她把雷梅苔丝支出缝纫室。
阿玛兰塔对自己的恨意是清醒的并有意识在避免。
然而,雷蓓卡抛弃钢琴师与霍塞•阿卡迪奥偷情并结婚,命运把钢琴师推回到阿玛兰塔身边。
于是阿玛兰塔与钢琴师恋爱,并丝毫不着急地持续好几年,从不提结婚的事,这是一个真爱和报复交织的恋情。
人们以为这对黄昏恋人正在走向没有险阻的幸福境地。
没想到临到末了阿玛兰塔拒绝了钢琴师的求婚。
这样的惩罚对她来说一定富有疯狂的疼痛和快感。
可怜的钢琴师,他上辈子在这两姐妹身上欠债太多,现在是偿还的时候吗?
十一月二日是亡人节,钢琴师皮埃特罗•克雷斯庇割腕自杀,双手插在一盆安息香水中。


15.百年孤独:上校有八十八条命,最后只有一条

奥雷良诺•布恩地亚上校发动过三十二次武装起义,三十二次都失败。他跟十七个女人生了十七个儿子,但一夜间,一个接一个地都被杀掉,最大的当时还不到三十五岁。他躲过了十四次暗杀、七十三次埋伏和一次行刑队的枪决。他拒绝共和国总统授予他的勋章,最终当了革命军的总司令,率领部队南征北战,成为最令政府惧怕的人物,但却从来不让人给他照相。他谢绝战后发给他的终生养老金,靠着在马贡多工作间制作小金鱼聊度残生。
尽管每次战斗他都身先士卒,但唯一的一次挂彩却是签订结束长达二十年内战的尼兰德投降书后他自己造成的:他朝自己的胸口开了一枪,子弹从背部穿出,没有伤着任何紧要部位。
所有这一切留下的,只是用他的名字命名了马贡多的一条街。


16.百年孤独:解决

1.一个人如果内心所有的问题都得到圆满解决,他就能不停地吃到筋疲力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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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他隐约知道,一个幸福晚年的秘诀不是别的,而是与孤寂签订一个体面的协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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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阿玛兰塔的忧伤在傍晚时分发出一种清晰可辨的压力锅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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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听到这音乐,阿玛兰塔想起皮埃特罗•克雷斯庇,想起他黄昏时分佩带的栀子花和薰衣草香味,此时她枯萎的心底开放出一朵由时间滤净了的怨恨之花。


17.百年孤独:劝告

“无论他们到什么地方去,都应该记住,过去都是假的,回忆是一条没有归途的路,一切以往的春天是无法复原的,那最狂乱而又坚韧的爱情归根究底也不过是一种瞬息即逝的现实。”


18.百年孤独:在布满金龟子和大丽花的上空(剧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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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梅苔丝身上散发出一种使人精神恍惚的气味,闪现出一种叫人难受的光亮。
她自制一件长套衫,简单地从头上往下一套,里面不穿内裤,这样既解决了穿衣的问题,又能使她觉得自己是光着身子的,很是自由。
她剃得精光的头颅十分完美,她并不是用来挑逗,只不过她认为这样方便罢了。所以,她不必为她这样做所产生的挑逗和罪恶负责。
雷梅苔丝并不知道她走过的地方会产生无法忍受的感情折磨。她对男人毫无邪念,但她那纯真的微笑却使他们心慌意乱。
他们都认为,雷梅苔丝发出的并不是爱情气息,而是致命的气流。
一天下午,她去香蕉园玩,一进入园里,空气中便弥漫着致命的芬芳。男人们被一种奇特的魔法攫住了,觉得有一种看不见的危险在威胁着他们,不少人已忍不住要放声大哭了。人们终于相信,雷梅苔丝身上具有死神的威力。
乌苏拉认为美貌是一个矛盾的德操,一个在真纯中央的魔鬼般的陷阱。由于她的美貌所造成的危险性,乌苏拉坚持让她用头巾把脸遮盖了才去望弥撒。这种做法反而增加了雷梅苔丝的挑逗性。
雷梅苔丝在没有恶梦的睡眠中,在没完没了的水浴中,在没有定时的饮食中,在没有回忆的深长的沉默中一点点成熟起来。
有一天,她的脸色白得透明,手里转着一张床单,并把它完全展开,她神秘的衬裙花边在飘动。
就在这时,雷梅苔丝开始向上升起。她向人们挥手,床单令人目眩地扑扇着和她一起上升,上升,同她一起渐渐离开布满金龟子和大丽花的天空。


后记:

《百年孤独》阅读笔记共18则。至此,这部书烙在骨子里,别人拿不掉,拿不走。
一生就读这部书。
“在布满金龟子和大丽花的上空”,一个属于我个人的,完美的结局。
剧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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