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窍生烟 ⊙ 七窍生烟专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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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雅评论----七窍生烟的一首诗

◎七窍生烟



【】


陈旧的油纸伞
悄然而下的大雪
两个人
往湘江走去
你虚构的这个场景
在脑海里
反复了无数遍
接着是春天
两个人走在油菜田里
一只蝴蝶的出现
是那个下午的亮点
面容模糊的女子
逐渐清晰
大雨中
鸣笛的火车
车轮缓缓转动
你的脚步
由慢到快




    这是七窍生烟的一首诗,是我五年前(大概有五年,或者六年)在诗生活上读到的一首,正是这首诗让我认识了七窍生烟。

  

    这首诗歌读后,又看到他在诗生活诗人专栏里的诗讯,是关于他的诗集《七窍生烟网络诗选》的。我试着要了一本。那是我第一次获得诗人的赠书,一本诗集,兴奋不已。我没想到他是如此慷慨的人,对一个素不相识的普通读者都能以诚相待。

  

    拿到那本诗集,同事抢着过目,不一会儿就给了我,说:“这也是诗歌?”我有些尴尬,不知道怎么回答。

说实在的,对于口语诗,我当时也是持怀疑态度的。那些日常的零碎的景象和事物都被写进诗里,没有调性,没有唯美,没有抒情,没有复杂的遣词造句和修辞,总之,不符合大多数中国人脑海里装着的固有的诗歌品质的界定。我在一边排斥一边努力地理解的过程中把它读完。然后煞有介事地认定这就是先锋诗歌,七窍生烟是一个先锋诗人。但是,还是挺替他惋惜,也提替当下诗歌现状担心。



    后来,随着多年的网络浸染,我读到了大量诗歌作品,真是五花八门。回过头来看七窍生烟的诗歌,已经不认为那么不可思议了,也不认为是太先锋了,我倒是看到了一个平易淡定的诗者,在写作,在说自己的话,干净、恬淡的话。这些话已经成为看不出技巧的、融入生活和精神品质的语言。什么是语言?语言是对话,语言是精神,这就是七窍生烟的诗歌给我的启悟。

  

    下面,我想认真品读上面这首诗歌。

    很多年过去了,我还能清晰地记得这首诗歌描述的一切,并不是我具有过目不忘的能力,实际上,我记忆力非常不好,而且每况愈下。那么,是什么让我没有忘记它呢,尽管它不是唯一的好诗?在心里无数次问自己,现在我认为答案可能只有一个,它是那时那刻恰如其分地慰藉了我的灵魂。

  

陈旧的油纸伞
悄然而下的大雪
两个人
往湘江走去


  

    这四行,可以看成三个单元句,每一句各说各的,伞、大雪、人,一个一个地独立于视野,没有借助修辞推动之间的关联,显得干净、自然。许多时候,我们的诗写者喜爱卖弄,把好端端的事物妄加上自己的想象,弄得优雅不足,庸俗有余。七窍生烟的这首能自然呈现,并非独创,这是他对传统诗歌技巧的自觉继承。



    我看到这几句,想到的是马致远的《秋思》“古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断肠人在天涯。”这是最典型的没有粘连的干净的小词,物与物相互独立,绝没有粘连的迹象,最后一句也出现“人”。这首小词能成为经典,能深深地打动读者,凭的是什么力量?是自然的力量,是简约的自然,朴实的自然。而且,通过自然地呈现,一幅画便形成,一种气氛便产生,这个“人”,无论是诗中的,还是画中的,便有了气息,有了让我们追问和关注的理由。



    “两个人/往湘江去”,人是行进的,行进的方向,这些都交代了,按照正常的思维,这两个人是有故事的了。简单的四句就紧紧地抓住读者。一个好的创作者,不管他为自己写,还是为别人写,如果不在心里把自己当做讲故事的人,那么他的东西就值得可疑,我坚信这一点。



    这首诗虽然和《秋思》在技术层面上均属于走自然简洁路线,但是也有很大的不同。《秋思》注重的是环境烘托,是通过内在体验达到神化境界,达到消化和共鸣;而七窍生烟这首更干净,连情感类形容词也未出现半个,而三句又是分不开的,伞是有着落的,肯定是被人擎着;雪是有着落的,肯定被伞顶着;而人又是伞和雪这两者的载体和主体。这就在客观上形成了内在的关联。

  

    这个场景刚一铺设,就被作者巧妙地闪回,来了一个转折。“你虚构的这个场景/在脑海里/反复了无数遍”,这三句一插进,就让读者明白以上的场景不是真的,那是“你”的虚构。这个“你”扮演着导演的角色,要导出他臆想中的故事。冬天到了,春天还会远吗?接着——“接着是春天”里发生的故事。



     还是两个人。田野,油菜田,蝴蝶,这些春天里出现的场景开阔又美好,我甚至能想到,油菜花金黄一片,香气扑鼻,蝴蝶翻飞,蜜蜂忙着采蜜。而诗人没有这么说,却留下了空间,供读者想象。如果真的这么想了,可能破坏了诗的原味,因为诗里有这么一句“一只蝴蝶的出现/是那个下午的亮点”,其实,这个场景是冷调子的,是冷清的,只有一只蝴蝶出现,亮点是这么少。这是一个伏笔。

  

    两个人,没交代性别。此时出现了女孩。我多么希望这个女孩就是两者中的一个,也符合爱情场景的需要。仿佛看到“你”在用长镜头拍摄,由远及近,最终把女子定格在审美的中心。这一切来得十分自然,完成了人们的心理期待。然而,戏剧性的场面出现在延伸的故事中,又是一次转折。火车作为一个重要的道具出现,它大雨中鸣响,启动车轮,与此同时“你”与火车达成默契,步子由慢到快。



    如果把“你”假设成一部情感剧的导演,我们对最后的结尾是不满意的。火车走了,跟“你”有什么关系?这样一想,我就推翻了我之前的假设。“你”的身份更应该是一个男性,他在思念,由于思念责无旁贷的参与自觉性幻想,那么处于深度思念的人在独自消受幻想的同时,也情不自禁地达到了情感的高潮。最后来个送别的场景,是很典型,几乎每个人都能进入此种经验。这两种场景,无论是雪天的,还是雨天的,都没有期期艾艾,没有哭哭啼啼,但是越到后面,越叫人情绪低迷,集聚的力量也就越来越大。

  

    在这首诗中,我不仅看到美丽的春天,更看到浓郁的悲情(大雪、大雨、离开的火车,都是暗示)。这得益于前面的伏笔打得很好,也得益于两次转折,使得诗歌气场回旋往复,避免了简单的直线式的叙述带来的单薄抑或单调艺术效果。



    之于七窍生烟的网络诗歌系列,我以为这首诗歌要高于那些口语诗,它平静地叙述,却产生了巨大的抒情效应,使人物景物浑然一体。在叙述中采用复调形式,形成多维空间,让时空跨越轻松自然。补充一下,“陈旧的油纸伞”,这个物件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几乎看不见了。“你”却能在虚构中用到,这个信息说明一个问题:怀旧。这个怀旧版的作品一经上演会牵动很多人的心的。戴望舒的《雨巷》那个结着愁怨的丁香花一样的姑娘,不也打着一把油纸伞,不正是一个绝美的怀旧意象。



    诗人在这首诗里玩魔术一样挥动着他的魔术棒,这本身就是一种智慧,一种对诗歌技术的高质量的运用,对人生境界的大写意和小工笔合理支配。但是,我还是担心这个魔术棒,玩过了头也许会让好作品陷入虚无,或不可剖析的渊薮。



   我知道任何一种解读都是某种程度的误读。只是希望我的解读能安慰自己的灵魂,让美经过我的笔端留下更迷人的一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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