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子 ⊙ 夜间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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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7月诗

◎琳子



* 玉驾庄

我不是一滴雨水
也不是一棵谷穗

玉驾庄
你的土庙你堆积在
土地上。藏在青砖瓦舍
埋在女人的腹部

一只热的
软的鸟从空中飞过
带给我和空气摩擦的疼痛
她身体内的粮食来自哪个部落
有东西在她腹中碎掉

她从村庄挑挑拣拣
她是村庄最高部位的神

2010、7、17黎明写于保定


* 玉米地

土地埋不住玉米的根
埋不住玉米腋下一窝一窝水汪汪的黄金

地面湿透之后
紫红的蚂蚁举着头顶上的小黑锤子
一队队漂浮上来

假如有一群蜻蜓飞来
闭着眼睛就知道
她们会落在麻亮亮的玉米的
尖上

那儿
正在粉扑扑开花儿。假如

门口有一堆紫红的旧柴
你就可以在里边深呼吸,并奔跑

2010、7、17黎明写于保定


* 写给母亲

这个世界上只有一种花
跟我有关。那就是

小麦花
玉米花
豆花
花生花
芝麻花
高粱花和
棉花花

这些花开了
就必须结果

她们必须在大田里,海洋一样长出
各自的儿女。她们在大田只用一个夏天
就能把众多的儿女
送到岸上。并把自己庞大的草根
带走

养花的人是我的母亲
她用的是盐巴,是锄头
是牛羊的蹄子。是一阵阵
大过雨水的草木灰。

养花的人
你只要从那些花中走过,你的小女儿
就在花粉中复活

2010、7、17黎明写于保定

* 参观易县老子道德经幢有感

把自己当一段文字
嵌进石碑
作为石碑的局部,和石碑一起
成为向上的
某处讲义。太破碎了

就焊接。道德其实很硬
需要空间和底座

如果圈进铁质的栅栏,如果被保护
如果在它的对面
继续保持合影的角度

那就是:我已经
顺从你一次,我还要顺从你若干次
你看,你看啊
这其实是寂寞到骨髓的
一处暗伤

2010、7、19

在易河捡石头

注定
我要在易水的断流季节
带走一块石头
我天性喜欢冷
喜欢硬。注定
我要在众多的石头中
找到河流的雏形。同伴们都说

我是认真的
我蹲在河床上
你们观察我就像易水的汛期
观察我
我在众多的石头中
不迷惑

如果你在河床的下边沉睡,请你
吐出你那块
青色的。我的手

在碰你。你疼不疼
你痒不痒。我的手不漏阳光
只漏碧血


2010、7、19


* 清西陵

向西
就是清朝了。死掉的年轻皇帝
回到这个角落
他清瘦的脸,入土
他的国家,已经被国家收回

这是他最后的家
他带来的女人,有绿色的房檐
松树美丽的时候可以叫
白皮松。松树紫红的时候
毛毛虫们在针叶里,孵出她的家族

其实
盗墓贼不喜欢女人,只喜欢权势
和金钱。最后守着井台的
是种菜的农妇,有人也叫她

美女,其实
种菜菜也开花

2010、7、19


下雨的时候

一个人不能承载太多的雨水
即使住在一块煤上
你也会暗藏着泥身

乌云从我的头顶再次经过
乌云肯定是从另一阵乌云那里
倾斜下来的

下雨的时候我多么安宁
安宁的忘记了源头
其实也是捧在手心的一棵蓓蕾
是最高的城堡

此时
泥泞敲打着泥泞
雨水一样的暗光遍布我的全身
你在黄昏来临之前
雨水一样吻我
泥泞一样吻我

2010、7、19


晚餐

这个世界需要酒器
需要无功利的,像我这样的
黑母亲般的酒器

混沌之夜喝一小杯酒
就是有了一个温暖的家
干燥的骨头就有了一阵血液

今夜,雨水暴涨
灾难从荒郊野外回到人间
很多人流浪到城市

今夜在雨水中想念另一场雨水
酒杯在唇前停留
如同漩涡在风中停泊
屋脊在屋檐上停留。如同
孩子在母亲的胸前
停留

2010、7、24

* 一棵杨树

我知道杨树高处的伤疤
是一种砍伐。
我知道你爬树的时候,你并未成熟

你已拥有成年男人的液体

这应该成为一种仇恨
事实上
平原上从来就没有仇恨
你只是在一棵杨树的生长中
吐一口涂抹
爬上去
以证明你不是弱者

哦,乡村的弱者
是那种缺乏臂力和腿力的人
你看每个乡村都有
无数的杨树,无数的

扎根向下的仇人,引诱你
把你举到高处

2010、7、24




蝉是干燥之物
这和它的薄膜有关
和它的壳有关

和天空相比
它更像一枚急促的钉子
它努力爬出地面
就像一枚钉子因为暗藏着翅膀爬到了人间

蝉是生冷之物
这和它的眼神有关
因为埋藏很久
蝉的眼神又干又硬。蝉的小腹
是茧一样的骨节

没有人知道
每一只蝉其实都是背着一口泥泞的深井
上岸的

2010、7、25


* 洪灾

雨水带来的灾难
并不比埋葬轻浮
雨水浸泡的树,会干枯
雨水堆积的河流
会带走屋脊上的土

当雨水在脚面凝聚
我找到你的旧衣裳
并把手伸进去,掏出

你曾经的体重。爱人
这一刻你必须原谅我粉色的情欲
再次升起

我愿意你我都是同一条河流上
世俗的堕落者

201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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