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子 ⊙ 传说的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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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事诗

◎泉子



《杂事诗》
              泉子


《汶川大地震》
      ——给GY
我们从印度洋海啸说到最近发生的冰岛火山爆发与玉树地震
我们谈起自然力的强大与作为万物之灵的人的渺小
这些频繁的灾难是否是那唯一而确定的世界
对这个不断膨胀的,以自我为中心的时代的人们有力而明确的警示与嘲讽?
我们谈到我在2005年初写下的《相安无事的鱼》
作为刚刚发生在万里之外的印度洋面上的一场巨大的灾难
在平静的西子湖上激荡起的巨浪,因一种罕见的寒冷而凝固
并得以穿越无数个我们回望的日日夜夜
印度洋海啸之后再也没有别的灾难了
那是整个岛屿的灭顶之灾
是宇宙最新的一次坍塌与毁灭
没有任何生命得以赦免
没有诺亚方舟
或者,我们把那个岛屿之外的陆地作为神的世界许诺给我们的诺亚方舟
如果我们继续着这洪水之上的漂流
并为我们亲眼所见而吓得发抖
如果我们战栗着,但没有读出怜悯与慈悲
那么,一定会有新的洪流
一定会有新的诺亚方舟
或许,是更小的
为一只蚂蚁更自如地驾驭
当我们说到离我们更近的汶川大地震时
我们出现了不小的分歧
你说自然力太强大了,它甚至不需要我们特别地去指出或揭示它
在我们寄居的星球上的可考据的灾难中
没有一种灾难大过直接造成恐龙灭绝的那次自然的变迁
而相同的变迁将同样降临于我们
那么,又将由哪一种生命的形式来说出这次降临于我们的新的变迁呢?
你说,相对于天灾
人祸更让人悲伤与愤怒
你曾因此患上严重的忧郁症
整夜整夜地失眠,以泪洗面
你说,如果那块地面上的建筑
严格落实了国家法律所明确的标准
如果那个准确预测了这次灾难的预言者
他的预言不是作为可能引发社会动荡的不和谐因素而被有效地屏蔽
那么,这一场巨大的灾难或许就不会有如我们今天所见所知的惨烈
“但人祸何曾不是天灾的一部分,并作为它的延伸
譬如,原子弹
这个人类新近发明出来可以毁灭我们自身无数次的怪物
而我更愿意把它作为自然力的一部分。”
你把我的微笑比作一种辩论术的胜利
但辩论是不重要的,我说
在第二天清晨,同样的微笑浮现在你的脸上
你说你刚刚睡过了近两年最踏实的一个夜晚




《雾越来越浓密》

雾越来越浓密了
宝石山顶那如中指般刺向天空的尖塔已经完全消失
只有山的轮廓依稀可以辨认
只有这时,我才发现又一个春天已住进了那将轻柔的枝条伸到我的窗前的柳树里
我才发现春天已经住进了那些红色的、紫色的以及黄色的花瓣中
只有这时,那群雀鸟才从一阵气流中获得力量
就像我在童年时,听父亲讲述的故事中
一张白纸剪裁成的鸟,被谁的嘴巴吹了口气
便在湖面上,在一棵柳树与另一棵柳树之间穿梭
有时,因为翅膀的拍打过于用力
而冲出了视线,然后又折返
如果雾再浓密一些
如果雾能从夜那里获得启示与力量
并将白色的边界推向我的眼睛
我又会获得什么新的发现?
当我说出,并写下“孤独”,并不意味着我真的看见了什么
星辰们裹挟着远古的光芒
先人的眼睛像极了黑色的宝石,深陷在黑色的眼眶中
他们一言不发
并没有说出我们所期待的启示或箴言



《反对》

车过庆春路建国路口,玻璃幕墙的大屏幕上
一个着三点式的西方女子剧烈地扭动着身体
并唱着或喊着
尖利而高亢的声音被阻隔在幕墙的内部
如果我仅仅在这一刻经过
如果她没有惊扰到二十年前那个初来乍到的年轻人
那么,这样的画面就不会在我的脑海中留下一丝的痕迹
就像我们的眼睛掠过的更多被遗忘的事物
那时,他刚从千岛湖畔的一个小山村来到这个灯红酒绿的都市
他显然被这样的画面吓住了
他的眼睛中充满了他在幼年时,一个人被他的同伴引向,并站在悬崖边时的恐惧与茫然
但他很快就适应了,并不再因这样的画面而困扰
并把它作为这个时代最强势的文明的一部分
那是消费主义、物质至上的,非克制的
我甚至以为它们作为对我们身体深处的古板但更为久远的文明的反对
而在时间的深处获得了持久的正当性
但仅仅是二十年,又一次新的反对已然完成
虽然这种物欲的文明依旧强势
但我已然知道,强势并非作为它在时间中获得持续性与正当性的凭据





《选择》

在词语之硬与心之柔软
以及词语之软与心之硬之间
你无疑选择的是一条险途
或者,这并非一种选择,而是命运
那无限的少与无穷的多
当你用一颗滴血的心去换得一个词语穿透岩石的力量与稳定性
当你追随绿洲,并选择与一只野山兔同行



《江南》

他的心思绵密如这长长地雨季
如这令人烦闷的六月
而我已厌倦了江南
这细小的,这软体动物的脊梁
这词语与词语编织的精致的陷阱




《什么是克服》

什么是克服?
大是对小的克服吗?
善是对恶的克服吗?
真实是对尘世的克服吗?
当我们从飞机的舷窗上看见
珠玛朗玛峰,那为白雪覆盖的针尖
这是否意味着一次对大山的克服呢?
或许,但不
如果克服不至于沦为一次马背上的远足
如果黎明不是一个瞬间
而是光对漫长的黑夜持续的穿透








《我把我抄录在白纸上》

我把我抄录在白纸上
一阵风之后,它们去了哪里?
我把我抄录在青苔上
一场大雨之后,它们去了哪里?
我把我勒刻在石板上
一次致命的电闪雷鸣之后,它们又去了哪里?
我把我抄录在桃花粉红色的花瓣上
在另一个季节,我们从沉甸甸的枝头
从那一颗颗心形的果实中
再一次品尝到了这一刻的馥郁与芳香



《白堤》

白堤从水墨画面中最素雅的一笔回到了烟火中的尘世
人群恢复了流动,就如柳枝在披拂中,在水面深处的生长
我依然怀想着那烟雨中虚无的写意
但同样感激于白堤在这一刻的真切与完整
西湖一览无余
它在这里,或者从来不在



《衰败》

衰败啊!我记得那些曾经的美
并渐渐理解了那寓于持续了整个夜晚的狂风中
残暴的善意


《一个简单但并不粗俗的譬喻》

做一个简单但并不粗俗的譬喻
我们有时用眼波的流转来传递两情之间的欢愉
有时是在手指与身体之间
有时是嘴唇与嘴唇
舌尖与舌尖的交换
有时,我们必须用身体深处的黑暗与激情
来传递,并说出彼此的欢愉
哦,那触发了身体每一个毛孔的欢呼与尖叫的欢愉
这些同样作为我们阅读与写作的几种不同的方式
而我,一个中年的男子,我依然无法
也无意于分辨每一种欢愉之于我们生命的滋养与馈赠
以及他们所谓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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