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中路——宋非诗文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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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虚无中,爱只是一束刺眼而迷茫的光芒

◎宋非



在虚无中,爱只是一束刺眼而迷茫的光芒
-----论李商隐的《锦瑟》

   
锦瑟

   
【唐】李商隐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如果要我来选中国古典诗歌的精品,我首先毫不犹疑地选择唐朝大诗人李商隐的《锦瑟》,我觉得它毫无疑问是中国古典诗词的最高成就。当我一次又一次地读这首诗时,我会觉得仿佛习惯了在黑暗中生长太久的我,一下来到明媚的阳光中,就不可避免地产生重重的目眩和彻底失去方向的感觉。就在这么一瞬间里,我的心为一些微不足道的事实所深深地刺痛。

  有很多文章研究《锦瑟》的写作背景和作者心态。可对我来说,这些都是多余的。不管当时写这首诗时是为了悼亡还是表达政争失意,都不会影响这首诗的重要性。对一个大诗人来说,引发一首诗的心境仅仅象一道闪电,是为了抗拒冗长无聊的生活而向死亡的自毁性堕落。在这光芒四射的一瞬间,在向无限的深渊下落时所造成的失重中,诗人的感觉穿透了日常的语言世界,进入了生命深处的永恒涌动中。在这不可遏止的波涛中,天才诗人的歌唱和呼唤就成了诗歌。而这样的诗一旦完成就脱离了诗人,脱离了写诗时的心境。象一个黑洞,孤立,燃烧而自足。

  也许,语言有为两类:日常语言和诗性语言。日常语言所刻意设置的是权力的陷阱。这种陷阱被权力的占有者用来捕捉现实生活中的猎物。另一种则是诗性语言,在诗性语言中,到处都是时间的陷阱,而我们则象在城市规范的街道上重复太久,第一次突然暴露在群山和田野之中。这时,自我突然变得象光一样自由,但毫无质感,于是只能永远处于无限的呈现过程中,没有停顿和终止。我们能感受的只有回忆,只有天空中飞过九十九只天鹅时在秋天的湖面上投下银色掠影。在这些光明如镜的时间陷阱中,生活着许多梦游者。不管外面的喧嚣,不论历史的演进,生和死在这里是不存在的,地老天荒的长存和瞬间的一次心跳,没有任何的不同。

  我想我对《锦瑟》这种病态着迷是因为热爱存在于其华丽的文词下不可拒绝的透明之虚无。每当我读《锦瑟》时,我就会陷入一种不可言状的迷茫之中。仿佛是以爱作为始点,经过了心悸,执著地穿过了一道又一的门后,最后终于抵达归宿之地。但这经过无限扩张和无限缩小的终点里空无一物,只有象光一样流转的永恒叹息。

  也许,生命最后的本质不过就是一片空白,一束刺眼的光芒。只有在爱中,我们才能看到了这些不存在于理性世界中的光芒。它们在我们的焦虑,颓废和病态的松弛时模糊地闪现。有时,我们会产生错觉,认为在现象之下会有本质存在。可当我们满怀无限的热情和渴望,一层一层地剥去生命的限制,或是华丽外装后。我们看到的是在这些烦琐的包装中仅仅是一片空虚的光芒。在这种光芒的照射下,生命有一种受伤的心悸和紧张,但随即就是一阵彻底的放松,仿佛就是死亡,就象积攒了一生的泪花,无所顾忌地流淌了下来。

  我总是想起一个诗人朋友,一天傍晚我们一起散步时,他神经质地告诉我,他热爱李后主的诗。在他的幻想中,李后主经常日复一日地站在高台之上,出神地了望着远方无尽的道路。可是常常却被风吹来的光芒,刺痛手指。后来,在我们已经数年不通音信的一天,我在《人民文学》上读到了他的几首诗,现在大部份都不记得了,只有两句让我不忘:“只有空虚的光/针对平原”。我想,诗人也象李后主一样,被生命最深处的空虚,深深地刺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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