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作梗 ⊙ 一意孤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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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给玉树,写给多难的祖国

◎张作梗



◎从此今日是他日
        ——4·14玉树地震祭

我宁可永不结识你,也不愿这一天,因一场灾难而关注、牵挂、翘望你。

我发誓:在这之前,我从未听说你。
我的祖国广袤,幅员辽阔,
诸多村落像繁星隐于天空;
而我,长期以来迫于生计,已鲜于在我祖国的地图上旅行。

然而,自从这一天。一刻。一秒:突如其来的地震摇落你头上的星星,
我的心灵便余震不断,
我的血液中,就住满了素未平生的亲人。

这一天,连风也是呜咽地吹着,像一个报丧的人。
如果谁听不见痛苦,谁的心便是一个聋子,
谁看不见废墟下的呼吸,谁的爱便是一个瞢者。

这一天,通过你,我像一条拍打掉尘土的鱼,重新回溯到长江、黄河的源头。
那儿,月亮的下巴总是像一款静美的高原传说,
支在一曲风吹草低的西域民歌上;而银铃般的雪水,
比藏族少女的嗓音还清冽,
整天整夜,弹奏着一支比转经筒还悠长的神曲……

然而。正是这一天,我初次结识了你。我初次结识你,
便是揪着心,含泪
结识你的苦难,你的缺氧的、摇晃的身躯,你的
满是划痕的脸、
你的——从衣袖内不尽滚落出的飞沙走石……

这一天,如凿,如錾,在我们心上刻下比伤痕还深的纪念。
这一天,我们的呼吸中突然长出一棵叫“玉树”的树,
它那么陌生、遥远,
而又如此贴心贴肺,这就意味着,
只要我们还活着,它就会被我们的血液滋养,
它就会:
亭亭如月,庞盖四野。

2010-4-21 夜急就于江都

◎玉树:一只麋鹿的惊恐

那麋鹿的面影惊恐。它探进往日篱栅的
脖颈像一个巨大的问号——
一庭院的废墟和寂静,
一庭院的无人,
仿佛,
它往常每日的到来只是一个梦境;而那嵌在
窗中的小女孩的歌声,
也仅是梦境中一个飘逝的童话。
——那麋鹿的面影惊恐。

那麋鹿的蹄声惊恐。——当它循着大地深处的坼裂之音,
预感似的返回往日的篱栅,
它没有看见主人像素常那样,
横过栅篱,递给它一捧带露的青草。
一庭院的废墟和寂静,
一庭院的无人,
仿佛,它的再次到来
只是为了给出一个瞬息消殒之家的实证。
——那麋鹿的蹄声惊恐。

那麋鹿的眼神惊恐。一滴泪,像冰凉的太阳,
滑过它年迈的脸颊。
一庭院的废墟和寂静,
一庭院的无人;
它支在栅篱上的
问号似的脖颈,仿佛被一个有关生死之虞的问题卡住;
大地背后,黑夜漫来,
它满身的斑纹像绚烂的火焰渐次熄灭。
——那麋鹿的眼神惊恐。

2010-4-23 扬州

◎泪在吹
     ——致玉树

泪在吹。吹干了脸庞,和眼睛。
高海拔挖出缺氧之圹,
泪来填满它。泪,在吹——

泪,在吹。从玉树方向吹来,又吹向玉树……
地震挖出大山的坟茔,
泪来填满它。泪在,吹——

泪在,吹。一滴汶川之泪挂在心尖上,尚未风干,
一滴玉树之泪又以落日凋零之悲,
挂上大地的脸颊。泪在吹——

泪在,吹。我的多难的祖国在一滴泪水里翻滚。
煎熬何其漫长、而无辜;仿佛我们的心,
需要一次次在山崩地裂的尘土里洗浴。泪,在吹——

泪,在吹。一个婴儿以泪为乳,
一个老人以泪当烛,
一个少女以泪为祭幡。泪在吹——

泪在吹。高海拔的泪,滚动在低尘世的怀抱,
像是一粒不死的人间火种,
在向死而生的玉树手中传递——:爱在吹……

2010-4-19 扬州

(博客:http://blog.sina.com.cn/zhangzuoge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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