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硕 ⊙ 往虚处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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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 是(6个)

◎钟硕



 ●如 是
 
她看见路边青草的低矮
它的荣耀,在于那反光的露珠
那顶端的短暂
 
这不为人知的晃动与晶莹
就要为她落下。黄昏至此
一切都圆满得全然没有依据
所有遥远处的事物
都迎向她,莫名弯曲
 
 
 
●看海人
 
像这样看过去
都会说水波在荡漾
作为漫游者
她看见的只是几抹亮线的起伏
 
所有的事物都未曾分开过
比如一个浪头,与另一个浪头
 
比如所有的泡沫,沙砾、岩石和苔藓
任浪头扩张、粉碎、回流
所有的波纹都圈住她的脚踝
所有自然之物的时间,莫不如此
 
这清晰的感觉
让她比往常更加注意到水的重复
一旦注意到这重复的细节
她就得走掉了
 
 
 
●远  处
 
那间农舍门窗紧闭
漏不进一抹风声和人影
再远处是那田间的五月
有一片桃林
一只在田坝上睡大觉的耕牛
还有一袭安静的枯草堆
更远处,是他轻轻摘掉她的墨镜
伙同不动声色的火种
一方金黄里的烈酒
一起散发出浓浓麦香。而她
依次抖出了浓烟、大风、水墨和夕阳
她当是此间最古老、最澄明的人种
不曾进入传媒、科幻和史诗,以及任何想像
 
 
 
●无所不为
 
是南山已积满白色
窗户内我是这场茫茫风雪的静物
 
是这朵最大的雪花
轻轻掠过雏燕的喙
惊动它所有的春天
是我相信这团细绒绒的羽毛
这个解冻的新贵
靠近三月和似是而非的假想
断编及残简
或粘滞的雪水
 
是正午从屋檐开始发亮
并没有更多事物的衔接:
一朵雪花,一个雏燕的喙
还有一袭移动的人形静物
有风或无风
染指无语的群山
 
 
 
●当群雁从水墨丹青里彻底脱身
 
难得这么多长有翅膀的
集体的停和飞。叫唤声
高低不一
轻轻就衔住零星的羽毛
还有江水的清冷
 
难得一群密集的影子
凭栏而依,稀释这呜呜着响的北风
 
独我爱上了那矫情的乌篷船
横在水面上的伤感和唯美,是的
我厌倦了岸上布满阴浊和阳污的深深庭院
那天的我的确说过应该飘雪
有些秋草,天空要更高远——
它的确暗示过我
天上,水里,一切都不应该在别处
体温和肌肤有时会略显多余
 
那天光明盖顶满目秋黄
北风一次次送出我的颤粟
我是彻底迷上了这独有的孤绝
大地无言,一次次放大我的渺小
天上,水里,无穷的大。我仔细辨认一群影子
不呵出一丝白气。念头,一明一灭
 
如同一次在虚空中完整的隐居
这雁阵之迷啊,一群斑点终于淡若水
当群雁从水墨丹青里彻底脱身
我就决定告诉我的下一代
这正是我相见恨晚的透明体
 
 
 
●大高原,小蜡染

她看到的就是这样
他们不需要平原
不需要耳语。他们在贵州的梯田上
垂直进行的
有大嗓门的说笑,有偶尔的沉闷
就像山腰那朵变幻不定的灰云。这十八道坎
她的外婆,幺舅,卫东哥和小翠姐,都曾来这儿收谷子
他们动作单调、重复,汗水在脸上的皱褶里流
微微发光,细细的,像顺梯田而下的溪沟
几只觅食的鸡被他们的石块撵走
那吆喝声碾碎了云朵。秋阳那么的薄
浮在梯田上的他们时而很近
时而移动成些小黑点
一些谷草正在生霉。他们总是害怕雨水
身上的汗馊味越来越浓郁
脚边许多的蚂蚱不停地飞来跳去
勤劳地寻找它们的口粮
一些遗落的谷粒已在田埂上发芽
很像青草。几只蚂蚱有点儿笨,被鸡一一吃掉
她看到的就是这样
梯田其实更像是一块贵州“黔粹行”商场里的蜡染
向上的,再向上,谷子被捆进一只只麻袋
压在她亲人们的背上下了山。这时
仿佛有风,机灵的鸡们安静下来,睁眼看着他们
溪水永远向下,圈过一些黄,一些绿
隐略中传出的土家族山歌,唇红齿白
山下的村庄已然冒出几缕炊烟,妖娆地涌向天空
剩下的那几只蚂蚱,还在田埂上来回蹦跶
在人类的秋天,它们一次次振翅的声音
让梯田变得异常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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