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明 ⊙ 祈祷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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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诗的想象

◎黄金明



对于诗的想象(随笔)
■黄金明

诗是一种类似于凤凰、青鸟之类的神奇生灵,可以悄无声息地接近,惊异于它的美与神秘,却无法捕捉及囚禁。永恒之诗只有一首,可从不同的路径无限靠拢而无法抵达。我用金丝般的语言编织着鸟笼,但笼中空无一物,连笼子也将朽坏。近二十年来,我没有停止过这种捕捉诗的努力。这种想法悲观,却有利于头脑清醒。我的好诗还没有写出,顶多是有所接近。
这种编织游戏让人沮丧,但并非毫无意义。至少,它成了一种精密的祈祷仪式,并在想象中拥有了笼中鸟。光这种幻觉带来的狂喜,已足以让人激动而颤栗。无论何时,写作本身更值得重视,它在言语和幻象的密林中开辟出一条小径,得以让人接近那高贵而辉煌的生灵。为什么要写作?每个诗人都无法回避。诗人也许是最少考虑从文字中获取好处的人。但诗经常被想象成某种用具(譬如乐器、药物、容器、武器、灯具、传声筒、取暖器、医疗器械之类),在不同的手上获得功能不一的广泛应用。这恐怕也是对诗的曲解。我不怀疑诗人的真诚。其诗多有感而发,犹如树木开花。但苹果树开花即使全是为了结果,亦不可否认苹果花的美。更进一步,玫瑰开花是为了什么?我不喜欢对诗抱有实用的想法。我对瓦雷里说的“纯诗”心向往之。
不少诗人跟我谈过,写诗仅是为了疗伤或自救。这是诗慈悲的一面。诗宽广如大海。面对大海,有人取盐,有人捕鱼,有人享受风浪,有人只陶醉于眺望虚空而无所求。我注意到,那些形式不一的用途,仅限于一己之私而狭隘。我也有过类似想法——写诗以教育自己——写作让我发现了忧郁的根源,也发现了爱的源泉。生活归根到底是荒诞的,这种荒诞无处不在,这就是我们的共同处境。但并不代表我们没有出路,生命的价值正在于对抗荒诞战胜虚无,在不可能的处境中寻求可能的自由。写作是次要的,但写作也是自我教育的途径,我可以通过写作来达到人的完善乃至自我完成,通过追求写作来实现人的自由。
对于初学者来说,当务之急是在泥泞的镜子寻找自己的面容,使自己从集体的脸庞中剥离并生长出五官。当务之急是寻找自己的嘴巴和舌头,并试图发出声音,之后逐步完成自己。写作从内心出发,必以触动更多人的心灵为归宿。写作必须在诗意言说的基础上,寻求一种人类共同的、普遍性的意义。
多年来,我的写作不愿局限于私人经验,总想关注稍大些的世界。表达则必须有个人的方式,否则无以为诗。大自然是诗的源泉。但这个源泉正在被淤塞乃至断送。这就要对世界关注。扰乱大自然者必将扰乱自身,那么又得关注人以及人与世界的关系。面对自然崩溃、水土污染、核弹威胁、社会不公之类的现实图景,不值得鼓励的应对有二:一是写田园牧歌,一是写工业之诗。前者回避,虚假而矫饰;后者沆瀣,冷漠而麻木。倘若不在诗中维护自然之神秘,诗之神秘亦必将沦丧。因此,我越来越趋向于从反抗个人遭遇的荒诞和虚无,提升到一个较广泛的层面,即从人类共同的背景与命运中撷取素材,试图走出自己的道路。现成的路有千万条,但不是我的。
我对诗曾有个想象:它是铀中之铀,来自矿石;它是酒中之酒,来自食粮。而我冶炼了万吨语言的矿渣仍无法获得力量,耗尽了万吨想象的谷物仍无法获得醉意。我想写的诗,也许仅是一个想象?它像圆月悬于雨夜的天上,明知道它是存在的,却无法触及(哪怕仅是目睹)。
                                                    约1295字
2009.1.7广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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