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硕 ⊙ 往虚处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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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匿者的歌谣(长)

◎钟硕



  ●隐匿者的歌谣
 
1
 
这时候,落日是最大的“圆”
是我们最远古的乡愁
 
为那完美的曲线
尘埃们聚集成一尾鱼
径直游向无限极的远方
 
同样离地半尺的我们
只配把陈词滥调放在首位:
“向晚意不适,驱车登古原……”
 
所有的悬浮物最后全部闯入西风
犹如一种红,融入另一种红
 
 
2
 
当小鸟暮至原野的遥迢
一切“圆形”都令人怅然
 
一切“圆形”被凝视太久
就会有回声。那隐匿者的安静
将之一一填充
 
有一份被模仿出来的缓慢
一匹骆驼的鼻息
和猜想中的常春藤
两个变幻着边沿的影子
 
是的,为那永恒的曲线
泄密的时间终于来到
 
 
3
 
焚化之后,一切景象都失而复得
双耳挂满西风的人
返回本来的面目
必须开始她的词不达意:
 
“跟随几箱矿泉水,几只香瓜
我和我的同类结伴远行
在这少数人的国度
标签无效。梦想已然似是而非
排量不会变得更大
路径将会越来越低碳
我们仿佛正在回到词典
一种无为法的当下
貌似的简单”
 
 
4
 
“什么才算是梦想呢?”
出于亏欠感
还是出于寻找亏欠感缘何产生的真相?
 
那完美的曲线的两端
一种内部的生长悄无声息
 
仿佛没有形体,不会有过程与看见
因为隐匿者的圣名
“我”完全就是一件礼物
一件被古老与现代相互退订的礼物
一件表像和内核相互挤兑的礼物——
 
谁能把我给弹出去
像花蕊弹出花粉那样?
 
哦,无数的圆形簇拥着我
没有起点和终点
巨形的齿轮与履带之内
最适合的是纵情猜想:
君临天下是一个大梦
起居正常是另一个大梦
没有烦恼和愁苦则是梦中之梦
 
 5
 
我曾遇见的,每一个人第一次的微笑
一定是他们的玫瑰先于刺
伴随的歌声和哭泣同等透明
 
芬芳亿万次的光临
适合回忆或梦境
唯有时间真切,仿佛
比原野更加熟悉原野
比西风更加熟悉西风
不惊讶枯枝发出新芽
不在意老人的沟壑和白发
 
因为隐匿者的圣名
超然于芬芳的事物更令人肃然起敬
我已完全无法命名
阳光让它们无比干爽,哪怕使用临时的形体
也不沾一丁点儿露水和尘埃
千里迢迢不改初心
 
夭亡于此的,必然永生于彼
这时间的大漏斗
谁有闯入和打开的能耐?
答案或许不好也不坏
我明白它的确与我有所不同
我为失忆者,对于那些祭坛
 
 
6
 
“那些祭坛,如今在哪里呢?”
 
祭坛一直在重复。只是面孔模糊
所以不要再与我说起河流
说一说波浪的生和灭吧
不是吗?我们早该在这里停留
 
生死和永恒,犹如波浪和水
一切如此平等
膨胀的永远只是那些气泡
所有的死亡都是一种伪装
每一个枝头的枯黄莫不如此
我们无法打破的平衡是眺望
没有尽头的眺望
 
因此我更喜爱那头单纯的老狼
它曾是最年轻的头狼
热爱任何的雌性之美
此刻它安静地坐在祭坛那头
与我一样眯缝了眼
虽然实际上就它的鼻子与我有关
上有几粒小汗珠
像金沙
 
这一切虚幻中的真实
实存于片段之中,虚幻亦然
是它让我怀疑这时的天圆地阔
造化的玄机里
谁会与谁互为天敌呢?
谁能把芬芳和新奇折腾成永恒?
这应该只是我们的游戏
热爱血红中的奔跑、期待
所有的此起彼伏中
冰清玉洁是个难题
香汗淋漓更是个难题
 
是的,我们注定在难题里奔跑
在片段和片段中永生
 
 
 7
 
为了回应这方轻度的荒凉
我迷上过一只饱蘸墨汁的乌鸦
它有吃不完的巧克力
口吐我无法识别的奥义
“哦,它是只哑乌鸦,
唱歌的是那只拐腿的狐狸。”
 
然,对甜头还没有失去耐心的
心事都大同小异——
这才是天地间真正的古老
乌鸦和狐狸互为化身
彼此敌对着实行依存、命名和书写
填满了我每一世的体腔
过早地叼走我儿时的野蒺藜
溪边碧绿的水蛭
还有薄云后面透亮的湛蓝
 
人类的板斧一直都搁在这儿
沿一袭磨损着的纹路
锋口老而不死,先劳心,后劳力
它通达宿命,从不说话。对我的轮回毫无办法
这个疯狂的世界,这个不得要领的祭坛
已经夭折过无数活物
奈何故人乘鹤西去
都入我所知的传说,关乎这些变更
这大地坚实,为灵物的尸首所变
譬如龙、凤和麒麟。还有不为人知的哭泣者
 
 
8
 
这会当是我前世的口吻:
如果有一年的春色
被我无限期地放大过
只能证明出一个人对虚妄的贪恋
 
热爱柳条挑逗溪水的
有唯一的孜孜不倦
以为今年过去了,还有明年
但无论怎样西风是这里的常客
我是西风的常客
对于烦恼和苦难
谁可以装聋作哑呢?
 
我必须引来这样的修辞:
我们其实越走越古老
根本阴阳莫辨
无论黑色还是白色
实是灰色潜行,人鱼不分
齿轮一直各行其是
无论铁质还是肉质
无论积聚或散落
一切齿轮都堪可忍受
硕大的圆形之内
继续你我不分的
都是光阴里使用和被使用,而非超越
 
那完美的曲线的两端
有谁会明白我有一颗妄心
忽然又在这一世停止
并于一念之间智慧超常
轻易就与苍生混淆
不屑造境
不屑虚拟祭坛
不屑谁来解决问题
更不屑谈悲喜
 
是的,我当是这天地间唯一务实的人种
无关风月,偶尔拉风大喊:
大漠孤烟直,了不可得
落日将沉,长河要去远方
 
 
9
 
是的,我注定去远方
去落日永远的家乡
我已许下大愿,我定要一窥究竟
没有机会拖泥带水了
个人史也莫不如此
不与刀剑相触
不与贵人相遇
不与假设相遇
不与幻想沾边
也就黄昏里我们奔突于一个国泰民安的苍野
腰肢柔软,还有这个命
吃饱喝足加个自驾游
信仰造化的玄奥
使用红色、谦恭、汽油和灰状的小浪漫
扬起小脸,暗含隐匿者的一切手艺
 
 
10
 
为一个幸运的聆听者
所有的声音都再次说出——
该往西去
你要往西去
因为大风向西
衣衫向西
你一定要往西去
 
往西去得大自在
往西去,得率先领受诸多的
不自在
领受的过程与目的本来同体
 
比如偶尔看到雄鹰掠过天空
涌出些许小感小觉
正如做爱偶尔相似于骨骸相拥
雄鹰披了霞光——
它还是来自大地
只是作为你张望出来的野种
每次它都要去到有缘人的心里
再次击打——
 
正是这样,鹰的施暴不由分说
瞎掰好日子在天上,任地上的影子
越来越薄,越来越淡。而空无之时
却正是隐匿者的现身
只因亏欠和受用同等真切
正如唱出这等歌谣
是为了支撑无法唱出的那部分
 
于此我胜超于任何人
最为“懂得和慈悲”
我的歌谣,就是为引领我回到沉默
回到隐匿者与万象的同构——
这造化的两种表情,入我不逝的生命河
 
 
11
 
拳头大的心脏怦怦跳着。小雀斑
唱出了它自己的小调
小虎牙时隐时现
哦,真的可以,真的没什么不可以
往西去
肯定可以往西去
其实天空里什么也没有,或者说
大地上有什么,天空里就有什么
昨日江湖昨日戏台
生灭皆永恒,大情怀
不离小情状
除了应有的幸福状,或已有的幸福状
天空还映照这个,并甚深理解:
“生死契阔君莫问……”
 
 
12
 
秋虫的沉吟如此柔软而朴拙
远方,陷入沉缓的起伏
 
一片干净的雨水
一具放射状的透明体
从一个闷局到另一个闷局
见证了这样的身心:
鲜活时释放一些秘密
僵死时释放更多的秘密
如同万物本身,那些未知
射放出黑影和不变的西风
 
为此我成为天地间的实存之物
这生发与幻灭如此平等
平等地一次次进入硕大的气泡
包裹出五彩横生的边缘
 
哦,唯我的身心同时融入
快乐而充实
离开了文字和众人的大脑
长出物质与能量从未分割的双翅
不再是古人的延续
不再是来者的前奏
不再是同行者的翻版
我是天地的归顺者
手握喜怒哀乐的金钥匙
我既是它的刍狗,也是它的亲蛋蛋
我和它从未分分合合
我们只是变幻边沿,本来一体
 
 
13
 
河水更近了
落日更近了
一模一样的黄昏
一模一样的普通的黄昏
一头扎进去吧
去驱散鸦群
隐没所有的被拘役者
 
看吧,一副极速收缩着的颅腔
杳无一物的巨大的金色之光啊
无边的眷恋坚韧无比
全都是隐匿者的歌谣
已然赎回那个真实的原野——
这一切和那一切的过往中
没有一种事物能够真正腐烂或消失
 
譬如一截没有面孔的
深睡的地下煤矿
不变的芬芳与西风
“生育过的羊群肥美多汁”
青草与枯叶、尘埃欢聚
夹杂两个鸡毛蒜皮的谈话者
情欲偶尔新鲜
眼泪偶尔新鲜
以何等的勇气和尊严
看到工业社会苍野仍旧大风起兮
仍旧容纳我们憎恶或喜好的一切
人性的,文艺的,体温的
仍旧多少不适合猜想的猜想
仍旧是大情怀收集着小情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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