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宜兴 ⊙ 梦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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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入膏肓(七首)

◎谢宜兴



病入膏肓(七首)



背向行


我向北山行之日你正向南去往海边
曾经的同游者这个节日背向行

往北的路向我游来像一根独行的瓜秧
我的目的地山水相依,一个卫道士和
一个风流鬼出生的地方,草木对立着绿

向南的路在你身后拉成刀鱼的行迹
你的海岸线阳光炽烈,微风吹动巨石
浪花摇曳岛屿,海水忘情地蓝

在向北的路上祝福你向南的节日快乐
太阳拉长了山影,我的心落日苍茫

2009、5、1下半夜武夷山望峰花园2202




持斧者


持斧者在苦楝树下徘徊
树有枯枝,隐晦的病侵入根系
持斧者就是植树人,想象中的伐木者
想象手起斧落的感觉,持斧者看见断木
淌出了鲜红的血,而心头却有裂帛之痛

持斧者徘徊在苦楝树下
草堂煎煮木茗,明月与影子倾心对饮
持斧者是山中邀月人,饮月成疾的第三者
以为手中锋刃是祛病良方
却不见流逝的风中有一味苦口之药

古人云:树有枯荣,缘有始终
持斧者弃斧而去,苦楝树落叶纷披

2009、5、6下半夜老家




卜辞:这一年


这一年你在身体中听见风声,骨骼像木茎
开裂,你在关节处摸出一把又一把疼痛
这一年你眼中的季节不再为你妆容
行至水穷处,一棵开花的树结出了无花果
这一年你抽出心丝把自己裹成失眠的茧
你想暗地成蛹,结果却独自化蝶
这一年上帝给你一面紫外线魔镜
你看见一个赤裸裸的世界,一网涌动的欲望
这一年你必须学会隐忍和祈祷
独处时刻意遗忘,聚首时故作潇洒
这一年孕育和滋润你生命的两条河流
一条必将源头干涸,一条或许出现暗流
这一年你可能难于避免两场死亡
一个从你生活中消失,一个从你生命中离开

2009、5、6下半夜老家




如果天空没有愧疚


如果天空没有愧疚
扯来一片片浓云掩饰什么
蓝天坦荡大地上阳光明媚
花枝上的鸟儿最不想在雨中叹息

如果平静的湖水会被一阵风吹皱
春天的草坡也可以在一夜间变绿
即使是一块愚钝的顽石
也能感知冷暖的更替

如果林中有了另一条小路
对于林中人森林并不能遮蔽什么
冬天在河水里留下凝固的结
春天啊,请你把它打开

2009、5、9凌晨




感觉


难道你不觉得火车正在减速
我们身上的银饰已没有了最初的光泽
一个漫游的疯子走在返回的路上
一棵开过花的树脚下满是落叶

我看见有一扇门户已经打开
檐角下等待夜归的灯在风中摇晃
取过纸张的人想遮盖些什么
无意中却打开了一份无法兑现的契约

果子熟了必然要落下
这注定是谁也难于回避的重力
只是这种感觉一旦说出事物就变了样
像已经切开未经盐水的苹果

2009、5、11下半夜




病入膏肓


我们曾经病入膏肓
疯狂,决绝,不顾一切
即使天崩地裂也有从容赴死的果敢
时间的药让我们减病
让我们脱离重症监护,脱离危险

如今我们再度病入膏肓
唯一的原因是我们的病病了
我的痛苦比巅峰快乐更具毒性,这一回
我们能找到疗治的方法和对症的药吗
大地上还有神农和百草园吗

2009、5、12下半夜




一个人的寺庙


自从皈依,自从内心有了宗教
晨钟暮鼓,守着一个人的寺庙。虔诚、深爱

让你看大了这个远离红尘的建筑
看小了多少显赫人物和山下喧嚣的世界

在夜色中奔跑和飞翔,这座寺庙
只有你们知道它的地下是一座火山

如果不是这个幽闭的寺庙来了香客
如果不是寺庙有了落漆残红蛛网灰尘

可你想不到这座悉心呵护寺庙竟然着火了
除了断壁和残卷,你仿佛废墟

山下炊烟袅袅,山巅白云缭绕
站在庙址上,你四顾茫然

2009、5、13下半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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