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丹 ⊙ 叶丹的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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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三首

◎叶丹





搁  浅



潮水褪去了,露出的海滩固执的脊梁和孤单的
贝类。海水冷峻,且浑浊不堪。“冰冷的海水,
是共和国暴力的全部,也是暴徒希望的全部。”
一个骑鲸出海的水手,孤零零地,从死亡归来。
大海把一个异国叛徒遣回陆地,道德沦陷的海。
你的身体被惩罚,被海面劈成两半,一半埋在
海里,一半飘浮在海面上。淤泥象一幅影形的
刑具,它摧毁你,耗尽你的体力。剩余的淡水
清浅而显露,暴露了你意志的水位线。你不能
移动,象生锈的刀被卡在剑鞘之中。你带回了
鲸的体重,象一辆重型卡车陷入泥泞;象一艘
部分零件失效的弃船,又如同于盛夏被砍伐的
乔木。海浪涌向你的身体,对你的击打,未曾
中止。你必将倾覆,因为你的重心悬在你之外。
但淤泥暂时拯救你,如同敌人得参考你的前科。
甲板上空的雾霭凝重,预示又一桩年青的死亡。
散落的棋子只有很小的浮力,但它们彼此谦让。
“我们不得不克服甲板的悲伤,首要问题是。”
行李是恰当的替代压舱物,它有份沉默的力量。
“你象那只瞎眼麻雀,它找不到地下室的窗洞。
一面不可理喻的墙壁。”一种逃跑的想法贯穿
整个雾气隆重的日子,航道模糊得,象渔民的
背影。你曾试图减速,但眼中还是翻滚出巨大
的红色的水波,它的声音让你变渺小。防海堤
象海的披肩,曲折又坚硬,渔民暂时不会崩溃。
“共和国的内陆广袤,没有人拥挤在海滩上。”
甚至,没有任何一个少女,安全地抵达过这里。
近海的岛屿上,灯塔微弱如往常,它甚至无法
点燃一只海鸥停止搏动的心脏。但是它的翅膀
象火炬,一枚白色的火炬,离你愈远,愈明亮。
但是鸟鸣本身,必将和你一起坠入大海的沉默。
那些海滩上的小碎石,全部是死亡留下的胎记。
堤岸上无数的巨石象无数沉默的女人,纹丝未
动。雾霭散去后,你才能看清她额头皱纹里的
虚无和颤栗。她仍活着,无论如何。“虚无是
我们最后的盾牌,在那里我们不可能被伤害。”
现在你得独自面对不存在的湖泊、汹涌的江河,
站在出海口,等待一场来自内陆的欲望的洗礼。
倘若,祖先没有修筑堤坝,江水就有可能将你
带回深海。“这是第二个夏天,洪峰早已过境。”
你背对着灯塔的光火,只能看见沙滩上的影子,
它是影子的影子,却无比真实。“光是死掉了,
因为我们丢失了盛光的大容器。我们相坐无言,
犹如分手的夜晚我们重温黑暗。”你必将坠入
黑暗。“我在等你的光,你的潜艇和海上营救。”
你走得比平时快了一些,仿佛并没有那幺悲伤。
你留在沙滩上蓝色足印,形同落叶,仍有余温。
“未来的日子,是全部黑色的日子,我们无法
一一记录,直至你返回微弱的光。”夕阳沉降
在海滩的舌头上,舌头下面是没有边界的黑暗。
在一个飓风无度的夏天夜晚,你代替一艘弃船
在沙滩上,无法自拔,直至海水湮没你的头顶。
你背负着你过去的影子和不多的希望沉入海底,
你得以进入了大海的身体,这等同于重返大地。
2009.07.09



宵禁,和宵禁


“寂静是盛夏最大的阴谋。”一个不被监视的
夜晚。你眼睛中的颜色,支撑着它的黑。
温柔的男子幻想语言的暴动,那是可能的赐福。
黑色象个纸团,堵住了暴动唯一的出口。
独居者的房间,象个装满时间的盒子,又轻盈。
众人。象微尘,安顿下来。夜色稀薄,如
空气。黑色的烟囱静默,难以掩饰的惊叹。
避雷针,象上帝的牙签,等待着它命运的手。
街道漆黑,如棉花地,月光冷僻,树木
葱茏如旧。枪被夺走手指和声音,剩下
回声,它独自完成一场虚构的暴动。声音
是树叶磨损树叶,是灵敏的警报器。声音
象绑着铅球,落在街面上打滚,沾上尘土。
“共和国,象一个外表被弄脏的芒果。”
这是一群暴徒的主动地松懈。“我们接受宵禁,
把空旷的街道拱让给另一些人,他们持久地
沉默。他们,蒙着面具袭来,象黑色的潮水。
原谅我们曾对生死一无所知。”死神不舍
昼夜地工作,一些死亡成为事件,一些未亡
也成为事件。“甚至,我们毕生都不能
完成一次颤抖,我们浑然不觉。”黑潮如风,
风如黑潮,涌向低洼处,填满了整齐的孤独。
你的野心象蜡烛一般,在此般的夜晚耗尽。
于是,你在黎明的分娩中挣扎,独自熄灭。
2009.7.21





歙县城


午晌遂醒,小房间的摆设因为日照逐渐清晰:
一张旧的棕绷床,低头的台灯,空的衣柜和
空的桌子。一本海明威的长篇小说和被书夹住的
枪声都在枕边。电视里的女主角也曾温柔
和年轻。她的衣服布满了灰尘,其他的演员也
没能逃此厄运。几只空的啤酒瓶离窗户最近。
门在晨早被疾风推开过,是虚掩的。你站立
便可以减缓你脚底的麻木,便可以见得更多:

花园不大,与本城的规模般配。之字形小石径,
没有喷泉的水池中,几条小鲤鱼忙于追逐和
逃避。一方八角形的水井解决饮水和占卜未知。
一颗刚移栽的枣树上没有果实,树影塌向旁边的
一排长满圆形的紫色叶子的灌木,新芽参差,
很久无人修剪,你猜到了:花园有慵懒的主人。
近门处是只空的竹制鸽笼,有些凌乱的喂食。
再远望是翠绿的松林,松林背后是座废旧工厂。

你无意中到过那里,和本城的别处一样:墙壁上
到处是裂痕,那是我们通往六十年代末的密径。
你将影子和脚印留在草丛里,拎着身体离去。
“旅行就是重返歙县城,就是重温共和国的黑暗。”
歙县没有公园,没有广场,只有偏离日历的夏天
和名义上的太白酒楼,以及永未断流的新安江。
河西桥历经数朝而无恙,因为河床的背面有一
面饰有鱼纹的木鼓,它的声音至今未曾浮出水面。

本城曾有过知府大人,空气乐队和温柔的暴徒。
现今,叫卖砚台的店铺从城外延伸至内城,仿佛
一条中蛇毒后发黑的舌头。青石路是本地的指纹,
石缝中的淤泥发黑,如同幼童的指尖中的污物。
店铺象蜂窝般密集,又是个仿生工程的经典范例。
遮阳布连接着,比斗山街更长。补塑料,修鞋的,
烧饼店,烤鸭店,铁匠铺云云。其中弹棉絮是
最日常的技艺:阻止生活的密度让你迅速地窒息。

本城的夏日,既不炎热,也比磅礴。你徒步行走
为了缓解内心的悲伤。“徒步旅行减缓了遗忘的速度。”
“你的阴影与谁重合,你的悲伤就与谁重合。”
你说话时舌头伸展得有些迟疑,仿佛舌尖挂满重物。
2009.09.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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