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丽隽 ⊙ 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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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夜的教育

◎叶丽隽






      《懒人歌》

醒了。但是不想睁开眼,像一颗种子
埋首在自己的果实里
或者胎儿,蒙昧于黎明的母体中

丽水山城
我千回百转的家乡,一次次离开
又回来的地方
四围,群山绵延,层峦叠嶂
它在中间,状如莲花

我蜷在它的花蕊里,苦涩着
延长着诞生




      《苦夏》

山风起时,屋后那棵百年古樟
摇晃得有如惊涛拍岸
院子里的芭蕉唱和着,高出院墙的部分
被撕扯成一缕缕
破碎的绿旗帜,不停地抛出去,又跌宕在一起

也许根本就不存在乡下的青屋、江滩、渡船和竹林
只有这无尽的风
对应着我想象的天空和一个幽闭者
心中的湖泊。我写下的
从来都是僭越之词

皮娜•鲍什说,我跳舞因为我悲伤。我呢
至今不明所以——生活着并不断告别
我的中心分散在各个地方
对自己的理解,我已放弃。这个夏天
爱上一家淘宝小店,它所有的衣服,都叫裂帛





      《日偏食》

她所经历的旅行
从来没有到达比自己更远的地方
也不能一劳永逸,“成为永久的大自然”
总得活着,总得去尝试
每一种新的错误
二十二日上午,丽水大地上,日偏食
世界的黄金被隐藏
她正骑车,从城北匆匆赶往城南
后面坐着需要托付的女儿
道路昏暗,凉气突袭
她骑得多么快啊
一阵越野的风
生活的路越狭窄,她飞行的欲望
越强烈




      《八月秋高》

我为你打开的这些书卷
果园深处的梯子
波光粼粼的槐湖
我为你保留的这个夜晚
山风敲打着窗框
白色瓷器的杯沿上,咖啡渍正在淌下
我们断断续续的谈话
慢慢冷却下来的胸口
发丝间,无患子的味道
都是寂静无声的,向内生长的
在记忆的宏伟大厦里
是可以互相替换的




      《星夜的教育》

我们,地球上的每一个丁
一定与天上的某一颗星辰相吻合吧
所以我们
不仅仅隔着高山、大海、林莽、沼泽或者戈壁
也不仅仅隔着年、月、日
我们之间应该是光年的距离
难以逾越和衡量
所以这些年,我一人
安之若素,一颗星,独自旋转
直到今年七月
在青屋的院子里
当我用五百二十倍的天文望远镜搜寻夜空
才蓦然发现
大部分忽闪忽闪的星辰
其实都是双星,镜头里
两颗温润的小冰球,静静依偎
令我心跳如鼓
隔着亿万个光年
它们以无言的光辉
给予我初始的情感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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