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桦 ⊙ 死神浮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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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鱼》(2001)

◎木桦






《圣光四溅》


长住在药泉山上
于是成为香客
太阳照常升起
我躺在禅房里
任我怎样改变睡姿
总会有那么一小束阳光
照到我的身体上
它就像一柄长剑
在黑夜里闪着光芒
我害怕极了
因为,我发现
在我的皮肤上
在背光的部位里
慢慢的亮了起来
一小时过后
我就看见 我的周身
圣光四溅
2001/8/3


《一大片黑色的阴影》

邻居家的男人死了
他静静地躺在灵堂上
除此之外
那里还有悲凉的唢呐
和一股枕木的味道
我静静地走回卧室
坐下来听
新买来的CD
我把音量调到最大
我在想
我是否应该为他写一点什么呢
不过,当音乐停止的时候
我就发现
在我的眼前出现了
一大片可怕的寂静
更确切的说
是在2001年8月3日凌晨
一大片黑色的阴影
准确的出现在
我的正前方
2001/8/3


《关系》

我敢肯定
此时你正在吃饭
用筷子
而不是餐刀
你吃得一定是牛肉
而绝对不是猪肉

我敢肯定
在昨天晚上
我看见
外婆拿着一把剪子
站在门外
一定和你有关
2001/8/3


《我被仰面抬进一座平房》

晚上十点
在十字坡
我喝醉了
那时
我看见
眼前的世界
突然横了过来
2001/8


《两种飞》

一架飞机在夜空上面飞
或者说
一架飞机
在夜空
上面


在夜空里
我终于想起了
森林低处的
一只花斑老虎



《自杀之前》

她伏在我的颈上
它们伏在我的身体上
是在吸血么
我明明看见
有许多蚊子和苍蝇
正经过我的眼睛
往地上落
在浴室里,我已经准备好了
刀片,毒药,香槟
和一缸蒸馏过的水
我脱得一丝不挂
然后用潮湿的毛巾
在身上擦
我使劲地擦
我使劲地擦
在我死之前,我真想
从我的身体上
擦出
一堆堆 潮湿的骨灰
2001/8/18




《杀鱼》

用剪刀,沿着鱼肚上纹线
从鱼尾至鱼头
将它的皮肤和肉剪开
然后,用手指抠出里面的内脏
这回是从鱼鳃下面开始
至鱼尾结束

反复几次,直到掏空为止
然后你会闻到,内脏散发出的臭味
如果你把一条鱼埋在地下
最先腐烂的,也是这部分


《腐肉》

一把菜刀
是怎样落到我的腿上
我已经记不得了
炎热的夏天里
我亲眼看见,一根针在我的伤口上穿梭

几天后,伤口上就长出了嘎巴
(一种黑色的,类似于锅底灰的物质)
我忍不住掀起了一块
竟然发现,里面长出了腐肉
我继续掀,于是看见了更大的一块
倘若我把全身的皮肤都掀起来
你说会不会
看见满身的腐肉


《脸谱》

我曾仔细端详过这张脸
我曾抚摸过它上面的每一寸肌肤
在它的左下方,有一个红色的美人痣
笑的时候,只有右面的酒窝
眼睛上面有一块疤,厚厚的胭脂
当我在它面前裸奔时
我经常会听见,它内部发出沉闷的叫声
它的眼睛一直在盯着我手中的刀

但我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它究竟是属于谁的脸


《直通列车》

你要走了,你说你要坐最快的火车
从沈阳到达爷爷那里

你要走了,你说你要把能带走的全部都带走
带不走的,让我们帮你烧掉

你要走了,你却成天看着高大的烟筒发呆
你要走了,你说你很快就会见到爷爷了

你走的时候,我们在月台上为你送行
并且烧了一些,你没带走的纸钱
20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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