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依然 ⊙ 哀泣的缪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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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的守望者:关于梅依然的组诗《女人的河流》《女人的声音》及其他

◎梅依然



身体的守望者:关于梅依然的组诗《女人的河流》《女人的声音》及其他
     作者:北野
  
     一个深夜,我在想:我们只有一副身体,我们不能交出,否则我们将被断送。而威胁我们交出身体的人,肯定是与我们搏弈的黑手,但它在哪?我们找不到它,这让我们沮丧和痛苦。
    又一个深夜,我在读西尔维亚•普拉斯的传记,心情不安而恍惚。这个诗才横溢又令人窘迫和畏惧的女人所具有的眼光是那么冷酷和尖锐,它穿透时间,把人群分开,让一切不平静的诗篇陷入茫然和混乱之中;安娜•阿赫玛托娃说:“假如你不能给我爱情与和睦,那么就给我苦涩的名声”。安娜•阿赫玛托娃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诗歌依然被限定在一个迷茫的幻境,诗歌中那两个灰暗的女人所具有的狂燥、猜疑和生与死的幻觉,使一副身体绷得那么紧,让生命有走到了快要断裂的险境;这两个女人在诗歌中的命运,也许正被同一条锁链卡在一起,她们的喉咙里发出沙哑和窒息的叫声,她们的血液在惊恐的跳跃;对于女人,诗歌也许从来就没有这么紧迫过,这样的压力空前地沉闷。“我有一个我自己的理想。我的一个理想。许多理想中的一个理想”,当西尔维亚•普拉斯说出这句话,我坚信我已经测知了她苦难的渊潭有多深,那些悬挂在寂寞深夜里的铜铃和一直睁着的眼睛,使一切不安的心灵和风声都起了漩涡。那漩涡暗淡而幽深,永远让人不能看透。这样的起伏和消耗经常需要造成一副身体的短命。
    人的身体是人的终极地狱。而我们的大脑始终被脆弱的智慧所占据。这让我们一直疲惫不堪并遭到高处的惩处。这同时也使我们忽略了另一部分的生命和肉体,这其中有对集体或个体心灵的俯瞰和关注;而心灵曾经是其中一片多么自然和谐的生命地理啊,她风貌古旧,惠雨天真,浮生本色,人际温馨,这其实才更适合我们诗意的栖居。但权力、财富、名声和地位,已经使我们的心灵被严重异化,荒诞的时代推动着一个个人性的荒漠和废墟,而返回的路已经被时间堵死,我们已经来不及了,这生存造成了多大的压力!我们正在被尘世的幻象引诱和毁灭,为此妄念丛生,又心如死灰。
    这是我一直在思考着的一种命运。这样的命运也许因为她本身更像一种陷阱而越发扑朔迷离。这个时候,我读到了梅依然的组诗《女人的河流》和《女人的声音》,这些诗如同一种深邃的理想和呼吸,它们本身就来自灵魂深处,由此,我断定:梅依然其实也在一直思考着同样的问题;“我表达,我存在”,很明显,从这个旅程开始,梅依然与命运的紧密联系依靠着诗歌取得了巨大的平衡,为此她的哀伤、芬芳和多情,都带给我们火焰一样的遐想和深思;虽然梅依然从来也不会像普拉斯那样去生活;“艺术家用线条、色彩和图案来反映一切活动,而我是作为一个被彻底伤害和迫害的社会形象,躺在自己诗歌不眠的床上,用呓语来记录大脑中的一切混乱。被单沉重,如一块乌云蒙住了所有的‘我’”(梅依然语)。由此我更愿意把梅依然看成一个坐在身体中的命运守望者;到目前为止,在我们所熟知的范围内,还没有哪个女诗人能像她那样,把女性的身体和命运重新审视、拆解和组合,透析得那么准确、清晰和赤裸;还没有哪一个人能像她那样,敢于迎面高蹈,说出一副身体所必须承受的全部物质、精神和生理之需;这绝境中的女人,这薄命的落叶,在眩目和暗淡的光线里孤独地飞舞,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到来和消失,没有人追问、迎接和目送;她自己在不安中怀抱着寒冷独自颤抖,她或她们的无奈和无所依傍,使我们内心深处繁华落尽;这使我更深切地领悟了那些如西尔维亚•普拉斯和安娜•阿赫玛托娃们的寂寞和她们患得患失的破碎之心。
    对于梅依然,我觉得更重要的工作是对她诗歌文本的价值和意义进行进一步的确立和认定。这个工作现在急需和必要;如果这个时候我们放下对梅氏诗歌体式的文本关注,而去考虑她诗歌的整体艺术性,还显得为时过早,难免流于做作和单纯;面对女性诗歌,我们饱尝了太多的甜蜜和妩媚,对细小的幸福和疼痛的过分依赖和女人化表达,一直成为当今女性诗歌的主要喧泄方式,这让本身就充满甜腻和脂粉气息的女性世界,长期泛滥着一片诗歌的矫情和媚俗的气息;而要命的是,这纵容了一种以自我为核心的小女人诗歌的整体价值失控;而梅依然在此时出现,从姿态上看,她携带了一种使命,一种女人天性的使命:即拯救自我;从文本上说,她首先就有了不应被抵估的价值(相关表述见我的另一文《一个人的狂欢和嚎叫——梅依然和她的粉红主义》),而梅依然的这两组近作,则尤其体现了她的开阔思考和文本意义;她向我们清晰地展示了诗人在从一个高度向另一个高度的转移,这样的转移是一种历险,而这种历险则需要智慧和勇气,需要成熟地掌控自己的速度和节奏,这从另一个方面也体现了梅依然独立的诗歌立场和追求。她已经习惯和接受了把自己变为代言者的角色,然后率众走入雷区,在危险的轰响中反复释放着一个时代对人性本能的怀疑、压抑、自相矛盾、愤怒和懊悔、忧郁和惊恐等多重心情中源源不歇的精神压力。“我常常用自己的身体说话”,这符合梅依然在心里对自己的倾诉;这些也许就是“男人永远都不能领悟”的,但她的这些诗歌却被赋予了命运的托付和恢弘的背景,最终集结于女人一身,这就扩大了梅依然的身份和文本所应具有的语义空间,凸显了她的诗歌在意义上的准确指向,以及她不断吐露的那些身体中的阴影,这使我们一直感慨和震惊。我无意把梅依然一定要标榜成一个女权主义者,但她在内心一直引为不贞和恐惧的生命原罪,她赋予诗歌的挣扎和叛逆精神,反倒让那些伪善的心灵和律法,在道义上重新经过了炼狱,这样的现实所形成的根本价值在于:它使一片风花雪月的女性诗歌重获了新生。
    梅依然借助俄国女诗人玛丽娜•茨维塔耶娃的话告诫自己:“用心灵的深邃来保证自己的与众不同与自给自足”,这样的方向感,让她在创作上更显精确和主动。而我读到的《女人的河流》一组诗,其中心主旨已经明显地将目光更多地集中于女性的集体命运:“我不是一个乐观的女人/痛苦始终占据我的身体/我茫然地站在原地/如橱窗中悬挂的风衣/没有思想,没有可值得依恋的事物/这样的心灵一直缺少关怀”“我们的到来,是一个恶梦/一张女人的地图上,绘制着我们斑驳的历史/鲜血,尖叫,挣扎/怨恨,女婴死亡的图像!/我们存在吗?我们的存在/对于男人既亲密又轻薄/一块随风即逝的纱巾”,仅就诗歌本身,如果我抛开阅读之后的那种惊讶和陌生,只把自己做为一个男人来看,这样的诗句无疑于一次命运的追问,这直接使我们再次频临不幸之源,并和罗素一起追问着同一个问题:什么使人不幸?我们曾经快乐地以为“动物只要不患疾病,食物充足,就会快乐满足”,看来这成了另一种更大的不幸。梅依然身陷其中,浸透了生的欲望和死的恐惧;如果这是一种高度,那么靠仰视是看不见的,你只有爬得和它一样高,你才可能看见那些孤悬在风中的命运和她们战栗的身影,你才能知道那个落差和距离其实已经被历史割裂己久,而在继续行走的时间中她依然暴露着麻木的伤口。梅依然陷于这一副身体之中,守望着她所能看见的属于女人的空旷多舛的人生。
    《女人的声音》一组诗则在分头寻找着命运中已被拆解得支离破碎的角色,并通过她们使一个看似平静的女性世界波涛汹涌。《语言》是弥漫在身体中最不稳定的一种氛围,像水龙头,“一旦被打开,便再不愿停止”,如同愤怒的恶之花,它因为绚丽而增加了更多的毒素。《女诗人》的“你对每一个男人微笑/你的智慧、美貌和衰老会是一部诗歌史”,写实的历史也许更荒诞,在诗歌之中,这样的现实让诗歌的心灵反复遭受羞辱。《女读者》的“纸张上的爱情,经过修饰的生活/既古老,严肃又荒唐/就像她们的存在一样/而她们总是屈从于盲目”,我们一直习惯于对事物的追根溯源,而真正的命运却被深深遮蔽,其中的悲剧效果是:乐于麻木和盲从!这让人多么恐惧。《怀疑论》中“我是谁?我是谁?/却始终找不到出处”,其实这个谜团只是一层纸,并没有那么坚固,只因造物之主从来不回答所有的疑问,这就使漂泊的命运变得扑朔迷离,既不知来处,也不知所终。而那些来自内心深处的东西,却使梅依然清楚地意识到了一副身体所应偿付的时间之重;她像坐在四面漏风的船舱里,被来自各处的风雨所吹动,接受着打击和它们所带来的伤痕,并且不安地看着远处。其实她自己已经知道,即使被她所守护的这副身体,也早已破碎不堪,漏洞百出。
    这使我记起十七世纪一位清教主义者的话:“你想享受快乐的良宵和晚餐吗?那你一定要和圣人同餐和罪人同裘”,由此可见,清教徒想要压制人性中的纯肉体部分也一样变得荒谬。“性是本能,即生的性欲本能”,那么,肉体和性所代表的女人,也决不是披着盛装的清教徒,她们置身于人性中的全部,也丝毫不会因为饥饿的满足就减少了傲慢的精神和生理之需;这种被社会现实和艺术精神有意识的藐视和集体的疏忽,也许正是人类昏暗的本性所致,而守护者梅依然的顽强执着的坚持,则体现了她诗歌价值的纯粹和高贵,并为我们对梅依然体式的诗歌审美高度的再一次认识和领悟,提供了文本和机会。
 2007/1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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