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宾 ⊙ 大海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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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法命名的时代(组诗)

◎世宾



无法命名的时代(组诗)

世宾

小洲村记事


周围是这座城市硕果仅存的湿地
号称万亩果林。除了一条快速干线
这里的夜晚保留了意料中的静谧
清晨的几声鸟鸣,仿佛又回到旧日村庄

经过几次选择,我暂居在这里
离广州城不远的一座古村落
污浊的溪流环绕着,环卫工人
站在汽艇上,像悠然的观光客
诗意地打捞着水面的漂浮物

我在这里住下,如果没有要紧的事
我几乎不想回到城里
多么难得的安静噢
我几乎要爱上这里
我几乎要把这里称为世外桃源

2009.2.16


污水河


污水河静静地流
它依然滋润着万亩果林
像几十年前一样,作为珠江出海口
依然被文人骚客向往着

有人在河边开办咖啡馆,建画室
在露台上搭凉棚,种花
等周末来临,开20分钟的车程
来这里眺望落日的浑浊

污水河静静地流
水草和鱼类已悄悄死去
它的灌溉功能正日益丧失
排污的任务日益繁重

污水河要静静地流
它要把排泄物和破损的安全套
不被人知地运入大海

污水河静静地流
有人把这里当成了风水宝地
有人已把它遗忘

2009.2.22


天空

我的诗歌依然要写到天空
如果没有说明,又有谁知道
那一片天空,主要成分
不是明净的空气
而是酸性的水份子、工业的尘

小鸟成群飞过,在低矮的果林上空
它们的肺部,已有些黑了
它们还得飞,在工厂群
有它们充足的粮食
和莫名其妙的死亡

在我们空旷的体内
垃圾和无知的恐慌堆积如山
病毒和瘦肉精沿着血管
一路攀延,它们的红旗
已插遍了所有山头

对于这所有一切,我无法清除
我也不能埋怨,就像面对自己
有毒的躯壳,我时时还满怀激情
顺应它-------狂跳的心率

2009.2.27


一日三餐

一日三餐,我吞下
菠菜、杀虫剂、大米
猪肉、瘦肉精、鱼
鸭蛋、苏丹红、油和各类添加剂
饭后,我时时还要吞下
保济丸、B2
来减少胃酸,保持皮肤的光滑

是这么多的物质,支撑了我的骨架
保持了肢体的收支平衡
和不十分整齐的心率

是这么多物质,在人群中
暂时保留了这个人
浅浅的欣喜和赶不走的恐惧

2009.3

请相信

他们为你挖了陷阱
他们说爱
然后转身离去
只有我默默地看着你
什么也没说

2009.3.30

命运

他们看到巨大的黑暗
他们还在制造更多的黑暗
他们在尖叫,在自己的造物中

万物疾驰而去,看不见的废墟
收集着他们薄如纸片的身影
他们盲目的劳作
像一道亮光,打在脸上
仿佛泡沫,在水面破裂
更大的沉默落入了深渊

2009.4.4

我不熟悉的

这棵树我是熟悉的
粗壮的枝丫和墨绿的叶子
我不熟悉的:是吹拂的风
和它扎根的土壤
它里面的尘埃和重金属
已越过了我认识的边界
这棵树我是熟悉的?

从市场买来的蔬菜我是熟悉的
它们的现状和颜色还是老样子
我不熟悉的:是味道
是它们滋养身体的功能
它们的基因图谱
已有另外的画法
从市场买来的蔬菜我是熟悉的?

这个人我是熟悉的
他的外貌、举止、着装
与多年以前,没有多大差别
我不熟悉的:是他读过的书
他经历过的事情,爱过的人
留在他身体的痕迹,时间的洪水
并没有把它清洗干净
这个人我是熟悉的?

她的爱情我是熟悉的
依然炽热,依然有潮起潮落
我不熟悉的:是两支牙刷
怎么过了一夜就剩下一支
无所猜忌的日子开始掺杂掺假
她的爱情我是熟悉的?

2009.4.4

给你

纵使我给你一间房子
屋顶有理想那么大,屋里
摆满了温暖的家具
我也不能称给你一个家
因为我的理想已是漏水的木桶

纵使我用了十年的时间
来储存对你的思念
我也不能把献给你的玫瑰
毫无惭色地称为爱情
因为我的思念已像注水的猪肉

我想说的是,我爱你
却已经没有了全部
我想说的是,想给你一个广场
上面却已经有了不少违章建筑

2009.4.4

放开

放开,把你紧握的拳头轻轻放开
双掌朝上,把你所爱的
黄金和比黄金更重的,都奉献出来

我并非没有爱,并非
可以轻易地割舍,但那抚慰
那真切的拥有,那持久的幸福之光
正隐身于你的割舍之中

我并非没有爱,并非不够珍惜
像大海收集着雨水
没有它,大海终将干枯
但如果只有吸收,而没有奉献
大海将不会如此蔚蓝,如此清澈

放开,把你紧握的拳头轻轻放开
你拥有的,比拥有的更多

2009.4.5

蔬菜

从地里到超市的菜架子上
它们翠绿的样子,像一个生命力旺盛的人
被绑上绞刑架,依然
在欢快地呼吸,依然在恋爱

仿佛没有什么力量能使它们枯萎
仿佛它们会坚持到最后
把绿进行到底。它们吸入了
重金属、农药和催化剂
它们生机勃勃。它们身上的药剂
是多么顽固,像一个陶罐
镀上了一层金灿灿的釉彩

这棵翠绿的蔬菜,从地里
到超市的菜架子上,总要被你
提回家。我如此无知
你提回家的,是一个绿色的药罐子

2009.5.2

疾病

它们潜藏在动物和人的体内
变换着各种形状和颜色
它们有时候甚至和宿主和平共处
那时宿主会得意忘形
互相拍手,共庆美好时光

纵使在幸福的这一刻,它们
并没有停止进化,它们吞食
药品和各种毒素,它们把自己的身体
妆扮得更加灿烂,它们
进化出铠甲、毒刺和变形的身躯
在世界的任何角落,它们为所欲为

有时,它们会像蓝藻一样
浮出海面,在家禽和猪的身上
埋下种子。好时光便会暂时结束
人们会闭门思过,或互相指责
但很快又恢复平静

2009.5.2

一块肉

一块肉在主妇的手里
它要随她回家,被放在锅里
和盐和各种调料在一起
制成美味,滋养填不饱的胃

一块肉此时在主妇的手里
色泽鲜艳,有着无与伦比的新鲜
它属于一只猪,在现代化养猪场

一块肉在主妇的手里
它属于一只猪,这只猪被命令——
吃食过瘦肉精,被传染过H1N1
在它发病前,被送入了屠宰场
屠宰场的刀具闪着寒光
它来不及疼,便失去了知觉

它来不及说出实情,它的肉
在一个主妇的手里,它将和盐
和各种调料,在一个锅里
被煮成可口的美味

2009.5.2

标本

一只肺在瓶子里,被制成标本
它在福尔马林中,保持着柔嫩
它与身体却已失去联系
它不再舒张,收缩
不再吸入空气,也没有了疼痛
现在好了,它多么安静
它不再使主人忧心忡忡

一只肺独立在瓶子里
如果它和其它器官,曾组合过
使那人在尘世间行走
有了欢乐,也被逼哭泣过
它们曾共同拥有过一个名字
但现在,它们四分五裂
不再属于一个整体,有些
已埋入了泥土,化成了灰

一只肺独立在瓶子里
它越来越认不出自己
它与其它标本共用一个名字
但那名字肯定不是属于它的

2009.5.2

内脏

它们曾经亲如兄弟,有着共同的爱好
它们在一起运动,分享着
共同的空气、血液和欢乐
它们把理想和兴趣统一在一个整体
一起出门,读书,会友
因团结,它们的家园城墙牢固

但今天,它们分道扬镳了
有的吸烟,有的酗酒
有的沉浸于虚无的幻想
它们满足于各自的欲望
却又互相伤害,它们给身体
注入了毒素和绝望的情绪

它们有一天将认不出自己
它们有一天将同归于尽

2009.5.2

我是否必须改造自己

母亲和父亲给了我这付躯体
蛋白质、DNA 、还有我的多汁质
那仿佛后天所赐的欢乐
和漫长的青春期苦闷
事实上,也与他们休戚相关

直到今日,我还能适应时间的变故
只是明天,明天已有太多
无法猜测的事物,侵入我的生活
H5NI逃过了,H1N1还隔着太平洋
明天,是否有一架来自美洲的飞机
把它们空降到广州这座城市
想想,还有多少病毒
潜伏在无人知晓的地方
或某种变体,开始苏醒过来

我是否必须改造自己的身体
加入毒药的食物;注射抗病毒药物
把自己改造成带毒的肉体
以便与污染了的世界同流合污

2009.5.10

雨水

雨落下,衣服湿了
感到有些凉
可以确定,这个人
还未远离,还与这世界
保持着亲密的联系

但他可能无法判断
这酸性的雨水,夹带着
多少城市的尘埃
它飘过的地方,工业兴旺
农业失败,多少湿地
板结了蚯蚓千年的酣梦

他的衣服湿了,但这雨水
已不是记忆中童年的样子
他的认识,只局限在过去
他所说的“雨水”
指的并不是湿了衣服的这些

2009.5.10

节奏

音乐疯狂,它描述的世界
疯狂。地面疯狂
酒疯狂,碰杯的手疯狂
疯狂啊!紧裹的臀部
扭动的腰肢,飘逸的长发
足以让人奋不顾身的脸庞,疯狂
疯狂的灯光,疯狂的——
从肉体抽出的灵魂
把这枚滚烫的硬币
再一次丢入沸腾的油锅
疯狂的音乐,疯狂的人

在疯狂的迪厅里
只有两个人是安静的
他们缩在黑暗里,有些模糊
他们偶尔抬起头,对视一下
如果他们没有转身离去
他们的内心,有一个节奏
肯定比外面的音乐,更加疯狂

2009.5.10

告白

在这儿生活已久,却依然
不熟悉这里的水土、人群、风俗
依然要留在他们中间
说着莫名其妙的话,忍受着
误解、冷漠和清点不完的失落
总有一天我会转身而去,背对他们
像一个自由的逃兵,从前进的队伍
抽身出来;从我父母
坚守了一辈子的世道
——像一个不孝的儿子——
回到自己内心的幽暗

2009.5.16




世宾,原名林世斌
地址:广州市龙口西路552号广东省作家协会(510635)
电话:137103847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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