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梵梅 ⊙ 木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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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集:海底之谜

◎子梵梅




■ 我习惯于缓慢地走路

一个人很难从后面看见自己走路的样子
有一天我从他人的相机里看见自己的活动背影
原来是那样的缓慢,怎么也快不起来
只一味地缓缓向前,旁若无人地向前,自顾自地向前
直至被后面的人喊道:嗨!怎么就不回头呢?
方才侧了侧脸,然而并没有停止向前走
只是走得更慢,更慢了
慢得没有人能忍心叫我停下来


■ 风只是摇了摇树叶

风没有勇气剥下树叶
它在叶片上摸索了一阵
胆怯地站回原位

这个比喻非常普通
所以我不愿把它扣在你身上
实际上你俩还真像


■ 警惕

我们在草地上翻滚
借着外力的作用试图滑下大海
如果不是那些黄色礁石的阻挡
草地还真是油滑
大海还真是恶从胆边生


■ 七月来得过早

雨也来得过早了
再卷一遍帘吗,再拍一遍栏杆吗?
无所事事时,把一株细叶榕的叶子
正面擦一遍,反面擦一遍
“我是你最后要抢救的人。”这话轻得有些唐突
当我说这句话时有些失态,有些后悔
你探了探窗外:“快收下衣服,要下雨了,怕是
要重复被淋湿了。”
你说这话毫无依据,心不在焉
我擦了擦榕树正面的叶子,又擦了擦榕树反面的叶子
把叶绿素都擦出来了


■ 绒毛

生活可以厌倦
转台和过道可以幽暗
而我们不能只依靠回忆度日
把虚无切开一个小口子
把鲜美的桃子放进去。当然,你要有所准备
因为这意味着
要把不舒服的绒毛也放进去


■ 高难度练习

飞起来的人带着地面上的悲伤
你我各拥有一个万米高空
我开始在空中做消减法
以期在落地时不至于太摇晃

2006-7-18

■ 生活

我每天模拟生活
在雪山之颠种萝卜
用萝卜叶装饰生活
故意把一顿饭吃到天昏地暗大雪封山
这生活的日日夜夜
简直在放虎归山


■ 对影

这一天你穿街过巷,到处游荡,一无所获
长亭十里,艳阳高照,空无一人
这一天去也一万里,来也一万里
万里无云,无人,无马匹
秋草何其衰啊
湖水明如镜


■ 欢腾

我想着你,一直把自行车骑入大海
爱我的笨拙吧,环岛路再美也没有我们的想法美
你有扇贝吗?你有玛瑙吗?
我没有扇贝,我没有玛瑙。
我有圆圆的膝盖,软软的心肠。
你有钥匙吗?你有惺忪的睡眼吗?
你有宽宽的右肩,
我有短短的晕车史
可以阻止
白天的欢腾


■ 献给

你来到我的左耳,讲一朵花陈旧的秘密
一朵花陈旧的比喻

我不需要这朵花的未来
我要赶在她变成果实之前
把它打落

那么,就可以把我这朵花
献给你去比喻


■ 相爱

我们相爱,铁轨酣醉
日记荒芜,天地开阔
花粉温热,蝴蝶失声
我们叫喊,屡教不改
互相攀登,伤痕累累


■ 海底之谜

巡逻队员出现了
他们用手电筒照我的脸:你为什么孤独地坐在芦荟灌木旁,
泪水涟涟?
我不能告诉他,我正在爱着,我的新郎在大海深处就要跃上岸来了
这夜月黑风高的,我唱一首歌谣给你听吧
我的爱人就要浮出水面了,亲爱的巡逻队员
如果你愿意,你也坐下来和我一起等他好了

2007-2

■ 下棋者

两个人下棋,没完没了。
究竟什么原因,一盘棋永无结束之日?

他放下拐杖,两眼一闭,
不谈棋艺,只把食指动了两下。

他在那里。只是不吭声,鼻尖渗出汗花。
待到了掌灯时分,他默默收了棋盘,也不告别,撂下另一个人就走。


■ 盲点

我抓住一个石磨
我抓住它旋转
沉重的旋转给我带来快乐
一会儿工夫我就气喘吁吁
我的身上充满你的盲点


■ 小山坡

共有孔雀四只,在万石植物园散步
一夫一妻二妾制
肥胖的那只是妻,娇瘦的两只是妾
妻在中,妾在后
和谐。迷恋。各自心事重重

我偷偷跟着它们走了很长一段路
担心打扰了它们
所以我一直斜着走
一直斜上一座小山坡
直到有一团麻痹袭上我的双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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