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作宾 ◎ 半瓶裴多菲 | 专栏 | 诗生活网

[局]。日常生活的神性

◎裴作宾



          苦难如同翅膀
              ——帕斯捷尔纳克《我已成年》

    生活就是那样穿越生活的意义,如同那位数学家嘴角挂着的“两点之间直线最短”的公理。以前或以后的人们都有那样的思维惯性:生活只是生活。但生活也有他自身的矛盾或者说精神分裂症状。综合阅读和实践,人们将生活奇妙地分为三类:生活,梦以及写作。这里的生活指向日常;梦指向神性;写作介于两者之间,时而指向日常,时而指向神性,更多的数据可以证明写作是一个钟摆,在日常和神性之间游弋……

    那么日常生活的神性该如何解释?日常生活这个名称首先包含的便是世俗味,对,世俗的味道。那么我反问那个因为自恋而站在河流里映照自己的纳喀索斯,什么不俗呢?没有俗,哪来的雅?纯粹的终点便是毁灭。所以俗是雅俗,雅是俗雅。雅和俗是孪生的,也就是说雅俗的身份在某种情况下是可以互换的。那么焕发日常生活的雅的哲学其实就是恢复日常生活的神性。那么,产生了新的疑问:这样的尝试有何价值?

    众所周知,日常生活令人乏味。所以诗歌,音乐,舞蹈,绘画,雕塑等一系列射线式的生活方式得以放大并弥补乏味带来的空洞。我们置身在日常生活中,很多的时候会邂逅失望和无意义这两张熟悉的面孔,但失望和无意义也成为我们人生丰富的局部。同样的,人生之旅充满一些我们不喜欢或者说不热爱的事物,但通过时间的洗涤和场景的重组又诱惑了我们走神的目光。

    梦和写作就是如此地获得我们的芳心。梦是生活的延长,它构筑了生活的可能性——虽然在现实生活中很难实现,也纠正了日常生活的一些缺点,使事物焕然一新或栩栩如生;写作是生活的再创造,和梦仿佛,不过与梦有所不同的是:梦更多的是生命个体的潜在意识,而写作具有生命集体的无意识。值得一提的是,写作也是思想的器皿,赋予思想以形态,如同延长手臂的剑,赋予手臂以威武。

    写作具有将日常生活和神性联系起来的魔力,也具有这样的义务。写作是让梦想成为文本的现实,并在日常生活中表演的奇迹。我们可以换个角度看待日常生活的神性。生活具有惯性,破除这个惯性,其实等于给概念中的生活以崭新的脸谱,这个脸谱充满未知的神秘性,也就是神性。神性即他他。

    理性在这里就会被文字嘲笑。如果没有理性,这些感性的文字自由得如同断线的风筝——重重地砸疼大地。所以现在的问题就是如何去书写日常生活,却又不走入俗套。生活有其自身的光泽,如同词语。是如庞德那样释放生活自身所固有的美?还是如波德莱尔那样用自然的事物感应着生活?抑或如阿波利奈尔创造一系列全新的名称诠释生活的新鲜?更甚者,给生活编码,抽象并解构生活?

        你来时带了一条小凳
        你取下我的一生,如同取自壁架
        并吹去上面的灰尘

    从时间的长河里,我设想自己就是那个读者。走进图书馆,我会带着一条帕斯捷尔纳克的小凳吗?这条小凳难道不是神性的一种象征?你们不知道,有一本书或一个诗人的一生正在等待着我……“如同取自壁架”,借助凳子,取下置放在高处的诗人的一生,当作一本书,坐在凳子上,吹去书上的灰尘,静静地阅读。这个凳子是梦境里的凳子,也是生活中的凳子,更是写作中虚构并超越生活的凳子,如同博尔赫斯的老虎。

    日常生活中,我所努力的就是去寻找这条凳子。它普通,普通得如同厌倦。但正是这条凳子,通过诗人的创造,获得了神性。这就明确了我所努力的方向——恢复日常生活的光泽:

        词,可以残酷地抵达生命的本质
        却无法取代生活中的柴米油盐

    这就是日常生活的魔力。我是它内部的顽疾,无法翻越这条物质观念的墙。因此迷失的我在生活与词之间疼痛地穿行,良知一次次地将我端正。繁茂的抒情已不再眷顾写作中的裴作兵。如何在这条古老的道路上走得漂亮且富有新意?需要智慧、车轮、天气、技巧、还有持之以恒。

        生活创造了词,词创造了第二种生活
        当词介入生活的品质,并改变生活的惯性
        许多的灵魂失去了重心。他们或悲或喜
        却忘了剥开那些穿在词的身上的
        层层虚假的外衣。生活是词的母亲
        她容忍了词的叛逆,并为他承当所有的罪

    这里的“第二种生活”是写作,也就是说写作是介入的写作,他所努力的是改变生活的惯性。可是写作却已忽略:生活给予他太多太多的营养……

    如同忽略母亲的温柔,熟悉的事物往往会丧失新鲜。日常生活是我们血液里隐性的母亲,我们熟悉却又陌生。熟悉是因为我们在她的内部生活,陌生是因为我们无法看清她的面孔,诚如苏轼所言: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如何恢复熟悉的面孔?可以通过陌生化的方式,化简为繁。我们,这些写作者,应该用写作偿还,如同信徒跟随耶稣。不,不是拜物也不是拜神,我们是用一颗感恩的心来感谢生活的赐予。在某一个闲暇的日子,扶着生活的母亲坐下,帮她梳理一下花白的头发,使美保持,并再现其本来的光泽——美是缪斯,美是存在的慰藉。

    梦与写作是恢复日常生活的两条秘密的途径。在这个物质的世界里,神的拯救已经不合时宜,神性其实与神无关,他是我们生命里的某种感应,如同波德莱尔的象征。拯救只有通过调整自身的秩序,从而获得继续生存的机会。作为写作者,也只有调整自己的写作思路和写作方法,才有可能恢复美并让美保持。这条路不是绝对的,需要时间,新诗走在路上,还没有抵达终点。还有许多的路或诱惑,如何走得稳当且正确?需要信心和不断地牺牲。烈士是我们的垫脚石,永远值得铭记,却无名。而我们也只不过是某一本书或某一本书里的只言片语,垒成人类精神史的丰碑,证明思想的意义和生活的价值之所在……



返回专栏
©2000-2022 poemlife.com All Rights Reserved  粤ICP备18148997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