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榕 ⊙ 黎明时分的咒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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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亡在春天的咏叹调(第一部分:独白)

◎晏榕



  
  其实很少有时会是这样:我独处在这里感受阵阵晕眩,浸泡在时间的漩涡里,一如那在海面上漂泊多日然而再也找不到航向的木船,有腥味的海风弥漫了它全部的奢望。语言在这一刻全都睡眠了。我知道大街上还有汽车在跑动,还有身披纱巾、心事重重的女人在风中走来走去。可那迷宫里的钟声仍在缓慢而无序地敲打,诱惑着我落叶般疲倦的身躯。只是一瞬间的事儿,那无声地远离或者訇然来临的,只是一瞬间的事儿……
           

      一、但是在一切成为它们之前……
但是在一切成为它们之前,在我成为我之前
我并没有听见任何讯息。连风儿也没有,连最简单的
由黑色和白色构成的爱也没有发生。而暗绿色的书签
落在地上,当我翘起二郎腿,皱着眉头。其实
我并不需要这些,其实为什么非要找到原因呢
或者赋予那匀称或急促的呼吸以意义?
这是早就发生过的一次遗忘,事物们变得
没有了边缘,界线模糊。我曾可笑地把它们看成
冬日熹微里的幻象。现在我想知道是谁把那些
纯洁的念头强加在了我混乱的生活里
我摊开书,翻开那些泡沫一样的时光,寻找
寒冷或者炙手可热的片片记忆,它们全都躲藏在了
这纷乱的静寂后面,不露蛛丝马迹。这永不能被
擦干净的空白,无论它存在过或是存在着,我都不想
将其伤害。它是爬行在屋角的蜘蛛,圣诞夜最后
敲响的钟声,时光的滴落或蒸发的影子,或那片
飘零在风中的花辫的呻吟。只是短短的一刻,这些什物
就完成了循环,从一种秩序进入到了另一种秩序
      二、没有一个人知道……
没有一个人知道这是如何发生的,没有人
去思考居于懂与不懂之间的内容,这昼与夜
光明与黑暗,甚至爱和恨,我们身体的
一部分与另一部分的暧昧关系。这场面
极为尴尬恢宏,让我惊诧而不知所措
我知道我是其中的一个,从一数到九
乃至永远,连语调也不用做出任何变更
但是真的无法描述,犹如半摭面的女人
那春日里的嫩芽所散发出的死亡的气息
这孤独从它诞生的那一刻起就是
随遇而安的,透明得让人难以忍受
这微微颤动的光线,你无法断定是什么
将从中衍生而出,是一次短暂的爱情
还是一场永恒的阴谋。或许一切
真的被隐藏在了一个小小的休止节拍里
包容着那不能被感受到的细枝末节
在拼花图案的一角,所有的念头和努力
都只能走向反面,除非将它们搁浅在
原地,那么久的谈判,永远没有第二次
这危险的信号,却如同落下的雨滴般
平常,锡铂纸一样轻盈脆弱
而晨风的静止的姿态是犀利的
相比之下,赤裸裸的思考显得那么犹疑
笨拙,像受了一言不发的时光的捉弄。所以
有时偶然更为可信,即将发生的
一次邂逅,近在咫尺却让你浑然不觉
而且事物们(它们竟像彼此熟稔的
老友)相互间也早已习以为常,犯不着恐惧
      三、而时光曾经像黑暗的波涛……
而时光曾经像黑暗的波涛,喧响在
不相称的钟点,没有按那既定的逻辑
像弥漫在空气中的某种味道,那些
空白书页,五月的栀子花般模糊的脸
它的底色是暗灰的,不时滑过一声
突兀的讥笑或啼哭,我们称其为历史
在一次长长的睡眠里,那古老的阅读
已重复了多遍。这陌生的景致
仍在向更远处延伸,弯曲又神秘
诱惑着我如履薄冰的微痛的欲望
甚至连手掌上密麻的纹络
也保持着坚贞的风度,悉心印记着
玻璃另一面的黑暗的匆匆踪迹
从早晨到夜晚,每分每秒,那个
孑然一身的神灵始终伫立在那儿
与现实重叠在一起,构成一次关于
彩色古陶的美丽幻想,这伟大的航程
      四、如果那是可能的……
如果那是可能的,如果这潮湿的文字
和孕育所有的天籁终将被忘记,消失在
棕榈叶子的一个垂向泥土的姿势里
如果这随手掷出的骰子可以使时间感到
羞涩,使地点变更,使事件的主人
改弦易辙;如果这落在地上的光明
并不会让屋里的计时器黯然神伤,或让
春天里的蛇产生古典主义的痴情
如果这些彩色斑澜的机缘真的会在
傍晚入睡,仪态安详一如书架上那些
沉默无语的瓷雕;而且,如果
连塞弗里斯的那只"画眉鸟"也不会再发出
悲伤的鸣叫,裴翠石也被切割成记忆
风凝固在太阳下,木头拒绝燃烧
发白的道路聒不知耻地挑拨着秋天
麻痹的神经,空气继续着浮躁
如果我能从雨水中分离出另一个我
如果这些都能被改变,镶嵌在我们赭色的
日子里……这沟壑就永不能被填平
那饥饿的幻象就永远高高在上,最多
抛给我们一个忧伤却不完美的弧线
灵魂就有可能死亡第二次
那个虚弱的秘密,叶片下蜷缩的黑暗
就一定会在某时偷袭而来,滑过
走廊,潜入古装戏里形而上的屋角
      五、这连绵的灰色强暴了我的视线……
这连绵的灰色强暴了我的视线,更多的
悲剧因素,没有平衡感的构图
现实,失去支点的天平,我隐居在这间丑陋的
客房里,找不到了那曾让我倍感亲切的
闪着磷火的碎片,而且寻找本身
也成为混乱的一部分。其实时间早已患上了
神经质,由嘶喊到沉默,由纯净到呈现出一种
两面性的美。夜的尊严
丧失殆尽,高压钠灯的过分
妩媚,黑暗成为水,寂静成为被愚弄的对象,懒散的
爱欲和真理,喘息的日子,一个个被消灭
没有温度的苍白的纸包住了曾经愤怒的火焰
在这漫长的生锈的钟点,墨汁和嘴,哪一个更容易
被杀害,然后再由更为年轻纯洁的一个正午
愉快而用力地遗忘?而死者的晨梦里
那滩不经意流出的血,却浸透了春天的
一瓣微笑,失语的乌鸦
正与自己的想象力,与它无眠的影子
进行着殊死搏斗……
我裸露着我的思维,徒劳地思忖着
在憋死了浪漫的笛音的空气里,如何把一句诗
写得更象一句诗
什么样的语言才能记录下这大地上微弱的
呻吟,那早已风化变得模糊不清的求救信号,勾引着
盘旋在屋顶上的弯曲的风
而我不知如何理会自己变绿的
窘态,和外面那晴朗天气的不屑一顾的眼神
这些金属已下定决心,这刚苏醒的
寒冷苍白的光辉,这震痛的单调然而整齐的步容
它们互不容纳,好比一片宁静与另一片
宁静,但它们全站立在
镰刀与斧头的刃尖上,随时准备
坠入任何一个鲜花的受难日
这就是我或我们的遭遇,该做什么
该说什么,连荷尔德林的忧郁
也凋落在永恒的凝望里
      六、她们并不拒绝这个意外……
她们并不拒绝这个意外,也不打探我的虚实,这散发着
霉味的墙角和盆景里失眠的花,这么美的一闪而过的光景,我想不出
为什么要称她们为祸水。我和这些事物一整夜促膝长谈,有些时候
她们憋不住笑出声来,尽管有黑蔷薇在那里永远站着。而这些事情
普通得就像明天早晨的鱼子酱、没有灵感的烟蒂、受冷落的
颜色黯淡的茶,它们变形的脸全都倒映在天花板上。但我们常常
把花瓶看得更为重要。欲望是淡淡的,滑稽到通过一滴水、一支曲子
或某个黄昏读画报的孩童的眼神来复苏,自信得没有理由
仿古的披着亚麻布衬衫的黎明更加色胆包天,阳光更为拥挤,石榴裙
更鲜艳。并且复制在梦臆里的哀伤也不会无缘无故地熄灭
所以对我来说,在这房间里构思爱情和欣赏一场铺天盖地的冰雹
没有什么两样。丁香也用不着(甚至从未有过)心安理得地怀念春天
      七、所以这些都是无法描述的……
所以这些都是无法描述的隐喻,一次
或两次晕眩,在早晨的空气里逐渐
上升的音调,微喘的绛紫色的小秘密
所以无论"对"与"不对",还是
它们间更大的缝隙,共同构成启程前
片断的快乐,十月或十一月的真理
所以它不会停驻在这儿,那个永恒
彩云般从我们的头顶滑过,在困顿的
羊皮书页上猜想着时光的第二个意义
所以可以暂时离开这虚幻的场景
走向一粒灰尘,急躁的萨克斯的
勇气,和一片灯光的寒冷战栗
所以就让一切等待下去吧,还要有
无数次雷同的演出,还要经过另一场
静寂,才能理解这昏暗不明的序曲
所以请记住这次约会,轻微的
伤痛或者柔情,整个过程单纯昂贵
如同羞涩而紧咬牙关的卡通少女
所以这些都是矛盾体,闪着迷人的
黑光,它们不安分地相互表露着爱意
像这刚刚睡醒的文字在喃喃细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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