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赤 ⊙ 苏赤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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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2012整理

◎苏赤





◎ 大喷泉

夏夜炎炎
褪色的晚霞和尾气把城市抬高
喷泉的光影遮蔽白日的热浪
音乐激昂如柱 带着眼耳向上攀升

更高处的水花变幻、多彩无穷
镭射灯及程序快感
计算着泉眼蓄势最后的高潮
惊喜之外预期之中

广场上这便捷的想象
变形金刚的水幕形态
激动的眼睛和塞满轰鸣的耳朵
干燥的蛙卵在水中飞天

城市重新遁入低处的黑暗后
孩童在小便似的余浪中追打
和高喷冲浪至尽头时,溅射在脸颊上的
水沫一样逼真




◎ 写在夜晚的诗

报纸拓印每天
使厂房空荡的机械节奏
石块复制,漆黑的空心
没人去想象,一个修补月亮的人
也没人想象他安静时散发的蓝色光晕
夜空浩大只针对个人,射手从群星中策马而来
落在平原蓝色的地平线上,人们关掉音响,满足入睡
而这无望的线,衔接了此刻午夜乐章里
几近无声的轻弱结尾





◎ 鲸鱼
 
广场的泉眼下
有一群隐蔽的鲸鱼
夜晚浮来喷水
黎明再离去

在无尘的梦外
我骑鲸而溺
月光下盲视
深海中喘息

当孩子们追着水花
像鱼苗一样跑来跑去
变幻着喷泉般的形状
我无法说出
那白日无用的隐秘之地

我爱这地上的生活
如同接受泉眼下
渊薮的咸腥





◎霍洛维茨回故乡

霍洛维茨回到故乡
带回一小盏蜡烛
演奏大厅里,人们整齐的坐着
安静的出奇,就像坐了六十年那么久
舞台的中心,蜡烛轻轻呼吸
照亮人们脸上的轮廓
像是油画里,等待的人
内心平静,仿佛等待
比音乐本身还美
欢呼和掌声,让出神的人抬起头来
老人在琴凳上稳坐,等蜡烛的光
沉静下来。一双叶子落下
盖住了几个琴键,有人闭上眼睛
像等待抚慰的树木
一双大手抚动。岸边的人
在水流中渐渐听到石头
圆润的石头古典的石头,黄金对称的
石头,听到石头上的水流:变幻的光滑的拱顶
人们坐在同一个调式中,保持神情的一致
仿佛在音乐的瞬间,人类才会显现出
相似的简单,像水边的芦苇
一根侧着一根,注视着海上的波浪
一个老人坐在上面,就要从雾中靠岸
六十年的时光,此刻终于变的像弱音布帘
一样薄。斯卡拉蒂,肖邦,拉赫玛尼诺夫
琴键延展着铺向俄罗斯辽阔的土地
有人流下晶莹的眼泪
音乐厅的墙,就要融化
呼啸的风在远处徘徊等待
畏寒的人打起了咳嗽,烛火摇晃
浪漫主义时代的最后一个背影要消逝了
深蓝色的人群里,有人头颅微颤
琴键就要渗入泥土,汹涌暗潮的上面
大地迟缓的起伏
一个紧握许久的和弦似乎终于要散开,像一片叶子
落下盖住地上的脸庞





◎旅途

城市过去了,原野使火车变得平静
这已是一天的黄昏时刻
这些返乡的工人、穿着入时的外省姑娘
此刻被冗长的睡眠稀释掉表情
像一个个幽闭的隧道,漆黑却自足
拒绝多余的词语进入
窗外的世界在呼啸殆尽
只有月亮挂在车头,一个无需抵达的站牌




◎Forrest Gump

你有一双和他一样的破球鞋,却不能
跑的像他一样快

被炸断双腿的上尉
你同他一样抓住雷电,在风暴中的船桅上怒吼
即使捕到升华的虾,也无法对想象的假肢
感同身受

小鸟替我们飞起来,鸟粪却
落在草坪,近如毛孔的嗡嗡夏末
你也可以奔跑
但无需一直跟到日落尽头





◎爱

有时爱自己,或没把握
厨房里切土豆的人都毫无察觉
一只鲸鱼从钢琴里浮出来
爱我多于爱她自己的人
不会察觉
她喜欢切菜,切的细小
我恨我太懒,又变的这么大
游到阳台,喷一喷水
花盆里没有什么意外
比如那个弹爵士的人
不想超过切土豆
可两种都是波浪,使我搁浅
街上涌动的大海要能慢
我就还有时间来缩小




◎八月末,喘息空间

像隐形的曼陀罗弥漫出香味
生活里这柔软的麻醉术:
夏日阳光洒来,街口的菜农
按往日的队型把木驾车依次排开
又是新的一天!
黄瓜上的黄花还挂着晨雾里的露珠
远端桥下的水鸟,从苍白的阴影里飞出来
拦河坝内等待出闸的流水,也清澈的发蓝
这致命的香气,我不是不懂感激
当负重的人们从斜坡上轰隆隆走下来





◎寂静
 
往夜色里走
霓虹已静
江边的水漫徘徊而至
从远处推来
又在脚前的沙石中稀释
堤岸幽沉
风声中没有想象的鸣叫
月亮还在高处表演悬挂
又像儿时一样赤身裸体
时间填平的池塘
荷叶不知去向
路灯下浮起的嬉笑人群
被声音推来又被影子揉碎
我用衣物包裹着羞怯
这清冽的寒冷
像寂静在寂静中流淌不语
像喝醉的人轻轻啜泣
说明天的垂钓草地柔软
明天的鱼儿又似初生般欢腾
 





◎一天

一天的大光圈
一天的
虚实对比
放在照片上
不和谐的色彩
都开始互相依靠
所有大地的金属
都顺从天空的绸布
群居的表演,惊人的鸣叫
而云太高阔
一天的长镜头
夜晚是热闹的荒野
光斑是孤独的马匹






◎消逝的下午

整个下午
小露西都蹲在院子里
专心的握着放大镜
晒太阳的老店主不停的挪着板凳
从不断变大的阴影里坐过来
“那楼修的比日头落山还快些”
整个下午的人
都越变越小了
路上的行人像一只只蚂蚁
来回爬动,钻进我的袖口
太阳弄的人痒痒
我从躺椅上飘了起来,想听听他们说些什么
人们变的越小
声音越遥远
“爸爸你变小了”
天空一下子停住,发出炫目光亮
那些旧日的烟囱吐出好闻的白云
我想是有捣乱的孩子,被卡在这阴影里了
下午就要飘去别处
只有小露西蹲在原地
用放大镜烤着我们
一动也没动





◎爬管子的女孩

现在夜色来临
她起身,换好蕾丝内裤
把沙漏翻转
顺着管子爬下去
“快一点!”,她说。
管子在变窄
每下来一次,都要刮掉一层皮
“射了吗?”,她说。
管子在变长
每上去一次,内脏都在变重
仿佛是最后一次,她浮上地面
把沙漏转回
房间里长出水草互相绞缢
天花板上所有精美的鞋子都失去重力
窗外月光陈旧,楼群被涂上超现实色彩





◎恶魔释放手册

如何释放体内的恶魔
似乎超出医学解释的范围
从运尸车般上上下下的电梯里挤出来
办公大楼离护城河只有一条街,但
满地都是人,不适合显形
城墙根下接吻的情侣,让散发着垃圾味的河洞
都无处站立。可怎么办
下班后的电影票,已经买好
约好要去宽阔的荧幕里射杀奔跑的鹿群
恶魔却在发作,可能是几年前
一场空中缆车朗诵会
一朵误食的七彩云,还没有从胃里消化
你开始回忆昨晚的梦:少年时代最后的
草原,一只与你对视的狮子
迈着真正恶魔的步伐
将你从怯懦里分辨
或是那些迷宫般晃动的犄角
迷茫的低吟,哪一只
曾躲进你膨胀的肉体,卑微的战栗
你在人群中回忆,红绿灯闪烁,斑马线静止
你镇定的竖起衣领,在丛林里分辨
那些准备下班换装的枪手,哪一个
可以接手体内的恶魔,并成为它新的主人
你松了松皮带,和人群涌向绿灯
一个午饭后的饱嗝终于打了出来
电梯过了午夜暂时会停运
但鹿群只在周末晚七点半档准时开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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