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作宾 ◎ 半瓶裴多菲 | 专栏 | 诗生活网

[]。普遍性的悲哀

◎裴作宾



[]。普遍性的悲哀

        ——随说刘化童的《春天,一次意外熄火》



    春天愈行愈远,但仍会回来,如同那群知冷知热的大雁。循环,生命的循环,但人生并不是想象的那么美好……悲哀因此得以沃土,繁殖生息:



        世界上所有的悲哀

        不及一只找不到火的飞蛾



    显然,这只飞蛾拥有了人类的全部情感,具备了形而上的属性:作为某种物的象征——这里自然地指向诗人所代表的人类本身。悲哀这种抽象的情感,被诗人无限地放大:“世界”、“所有”。

    李清照在《武陵春》里写道:闻说双溪春尚好,也拟泛轻舟。只恐双溪舴艋舟,载不动许多愁。李清照说愁,只用了“载不动”和“许多”。与刘化童形容“悲哀”的词相比,黯然失色。但正是这“世界上所有的悲哀”,已经达到一种极致的“悲哀”,却还比不上(不及)一只飞蛾的“悲哀”,充满悖论地(或者说过犹不及地)返回到“悲哀”这个词语的最初意义上。飞蛾的悲哀也是世界上悲哀的一部分。此处,诗人将其独立于世界之外,意在制造一种氛围,吸引人们将视线和思考的中心转移到这只寻火的飞蛾身上(或者说飞蛾这个词语所营造的情境)。

    没有火——诗人在标题上就已点明——春天,一次意外熄火。这制造出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空气无所不在,选择撞击它

        受伤的永远是你弱不禁风的嘴唇



    这可以算是嘴唇与空气之间的纠缠/纠纷,那么类似地,飞蛾的纠缠/纠纷应该是火。这种对应的关系,暗示着一些东西。出于修辞学的考虑,应该是一种隐喻,它们的联系点应该是——

    停顿一下,先看下面两句:



        你把双手埋在春天干瘪的泥土里

        没有丰收,无论如何你都一无所得



    埋进泥土的是希望的双手,可惜作为生命独特的属性,手不能像种子那样发芽、生长、收割,所以丰收只能是奢望,不切实际的奢望。而且泥土干瘪,毫无肥力,即使是种子也承担着失败的风险性。

    这个春天,空空。



        一个在你回忆里突然停止呼吸的人

        他的手悄悄潜入,在空气里把你带走



    这就涉及到这个“突然停止呼吸的人”是谁,从“回忆”一词来看,这个人可能是情人,也可能是某位亲人。但从嘴唇这一偏女性的词来看,这个人作为情人的可能性更大一些。回到上面的隐喻,我想隐喻的联系点应该是爱情。“他的手”是男人的手,“你”自然是一个女人,诗人在描写一个女人!这就形成了非自传的属性:旁观。

    旁观,脱离了叙述的主体。这又一次涉及到他坚持的冷抒情:描述世界,却与世界保持适当的距离。这样,词与词,想象力与意境/情境之间就会形成张力空间。这种张力空间是介入性诗歌所不能达到的。



        这就是春天,一次意外熄火

        灵魂浸泡在泄漏的煤气里,被反复烫伤



    我想这的确是爱情,一次意外的分手。作为情感结晶的爱情,经历分手这一环后,灵魂所受的煎熬/伤害是难以形容的。在这里,诗人将灵魂置放在泄漏的煤气这一城市的意象里。这是城市人的爱情,这也是城市人描写城市人的爱情。那么“嘴唇”和“双手”都是城市人的身体零部件,那“干瘪的泥土”也自然指向水泥或水泥构筑的城市的某些狭小的没有活力的空间。

    在城市里,诗人的爱情剧本所点燃的爱情之火注定是要熄灭的。它需要的不仅仅是春天,还要沃土——也许是金钱,也许是名声,也许是某种默契和一见钟情。

正是这次意外的熄灭引发了诗人对于悲哀的独特认识:这种悲哀很深很重,恰是这深重,悖论地很浅很轻。这种独特的悲哀也悖论地成为这个时代普遍性的悲哀。唯一不同的是:诗人选择了飞蛾这一个意外地(或说现场性/超现实)映入眼帘/内心的事物来抒发春天萌发的情感。





附刘化童的诗:春天,一次意外熄火



空气无所不在,选择撞击它

受伤的永远是你弱不禁风的嘴唇



你把双手埋在春天干瘪的泥土里

没有丰收,无论如何你都一无所得



一个在你回忆里突然停止呼吸的人

他的手悄悄潜入,在空气里把你带走



这就是春天,一次意外熄火

灵魂浸泡在泄漏的煤气里,被反复烫伤



世界上所有的悲哀

不及一只找不到火的飞蛾

2009年1月1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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