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衡 ⊙ 某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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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声(外四首)

◎黎衡



    

    回声
  
  
  1.
  
  时候近了,请停止
  请停止——时候近了
  握住弦,在十平米内
  张满它!张满一间屋子
  时候近了,一间屋子或
  世界的嘴唇,世界正
  绕着吊灯旋转,吊灯即
  冬天的褶皱,又被冬天
  吞回自身——
  时候近了!沿着
  黑,墙壁沿着
  冬之反光,在弦
  以外,时候近了
  
  
  2.
  
  在过去成群巍峨
  阴阳立住山脊,成了
  光的旗帜,旗帜
  滑落,木叶与江水森森
  大片投影沉甸甸地
  挤向一个孩子,在孩子
  成为孩子以前
  在过去成为过去以前
  在言语返回言语以前
  
  
  3.
  
  箭就离弦而出
  老街就离弦而出
  身体就离弦而出
  箭不动,喊声无声
  乌云无色,在黢黑的
  盒子里,我们撞啊
  我们撞,每个人扭动着
  自己的盒子,在阳光下鼓起
  万千风帆
  
  
  4.
  
  每个人面对着不同的大海
  箭在海面上穿梭
  相反的箭在咸风里逆行
  鸥鸟叼起一点
  慌乱的海水,投向夜之
  巨井——大海与大海在相互的
  崩溃中,奏出滑音
  
  
  5.
  
  那是海,那海
  是,那是,
  那,铁屑般的
  我们,真要被夕阳的箫孔
  吹远么?我们奋力抓住的
  浪尖的棘刺
  在此时此地拍打
  罪的
  微型之岸
  
  
  6.
  
  看,那雨中的广场
  阳台上悬垂的云
  窗玻璃一样打碎的阴天
  
  看,那老街,那长巷
  那夕光中四处埋伏
  哐哐作响的匣子!
  
  
  7.
  
  打开,关上
  时候近了
  孩子在坟山迷了路
  山谷铅块般俯冲
  关上,打开
  时候近了
  风以巨大的镜子
  晃入我们
  从一数到七
  从一数到三
  从一
  数到一,时候近了
  
  
  
  冬日
  
  阴沉的天,有如一个盲人
  弓下来,一动不动地
  撒着铅粉
  
  
  
  汹涌
  
  我们的生之尖叫
  在细小的芒上吞吐
  
  你的美一如
  洪水过后以及火山之前的
  光孔
  
  下降并上升
  提住,向你我敞开的
  国度踊跃
  
  
  
  速写
  
  关上铁门,旧时的老奶奶
  正下楼,咕哝的话,枯柴一样铺好了
  走在上面。“这破桶、这老水瓶
  是你的,还给你留着。”“我不要了。”
  “好,好。”她笑得落满了尘埃
  
  走出来,抖了抖,刚才的楼道太暗
  每一道惨淡的光投进去,都塌成一个
  小岩穴。巷子里,以前常对我笑的
  湖南米粉,倒闭时并没有道别,通向
  
  出口的坡依然。小雨一时有一时无地
  飘下来,外面是东湖、湖上伸进磨山的窄路
  
  
  
  使命
  
  在熄灭的中心我成为通道
  我愿意走到通道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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