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一忘二 ⊙ 水的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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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9月的另外10首

◎得一忘二



2008年9月的另外10首


  《坐在窗前者行于天际》

我们的影子在何处如何交叠
早已注定,如既成事实和我们的年龄
就像太阳和我们的关系
被窗外的一棵树铆定
它爬行的分身是惟一看得见的移动
拽着我们在不同的纬线上蚕食经度

太阳落了,所期的惟有黑暗
我们只能收起各自的翅膀
月亮和星星的光斑是因为映衬着
无底的沉寂才冷冷地残留
它们从不普照
只有相挽的手才会握着他们卑微的温度

谁在书房打盹,错过了炊烟
就得在后半夜忍受袅袅的孤独
       2008年9月2日


    《关系》

她推着轮椅,轮椅上装着一个康而未复的中风老太
像从夜里推出一车最浓的寒意
看起来那菲佣肯定不到十八岁

我将比她高出许多的儿子放在校门口,骑着空车
享受清晨的香味和色彩,慢慢地超过了她们
我回头时,被她到处看的眼睛看到了

那短暂的对视绝不可能意味着任何交流
而我一转头就感到羞耻,因为我想到将有一天
她会像她的雇主一样衰老
          2008年9月10日



  《后遗症》

节后的
死亡气沁人肺腑,
一切都失色的。
我坚硬的呼吸
在无风的空气中下垂,
等待
你饥饿于文字。
月亮丢了骄傲,
鸡冠苍白。
      2008年9月16日


  《奥德赛与卡里普苏》
你在悬崖上站成一根黑石柱又能怎样?
她是神。她早已明白,半神的人无法将鸟群引到荒岛。
一只,只能称为迷途;两只,便各自命名孤独;
三只鸟,可以定义理想与地狱。

这口洞穴,只有当大海抵达了黑夜,才会漂浮;
她描写的坚硬与你想象到的柔软
在布满苔藓的绿色牙床上研磨回音。
你的被掳,在她长久的看守下,已变成一种尊严。

月光的推涌中,她将红色的毯子
卷成一只熊抱在怀里,犹如颠鸾倒凤。
那一团棉与肉,
谁镶嵌了谁,谁流入谁,不知餍足。

入夜,她将竖琴留在洞外,遗弃的体温清漆一般;
你,鉴赏家,如果你弹奏,
那一层透明的膜就会融化成爱液,
于是海风可以皲裂你的皮肤,却粗糙不了你的心。
          2008年9月18日

按:希腊神话中,奥德赛在特洛伊战争之后回家,被Ogygia奥杰吉厄海岛的女神Calypso卡里普苏
羁留七年,希望奥德赛能够答应她成为她的丈夫。她允诺他令他升格为神,而奥德赛不为所动,
终于因主神宙斯干预,他得已重返家乡,与苦苦等待他二十年的妻子Penelope珀涅罗珀团聚。





   《秋日素描》
这张双人椅,我一个人坐着,
留空一大半。在公园,不太会有人
来占据那空出的一端。
人们可以进进出出于同一片空间,
让反复使用过的空气进进出出于彼此,
却努力避免在同一张水泥椅子上实实在在地休憩。
我将一条腿从地面上搬上来,于是
它靠向我,几乎与我一样高,我们像两个幽会的人。
草坪的边际,杉树排出一个柱廊,
之外,集装箱卡车展示着活动的广告墙。
那么高的杉树啊,它们似乎一直如此骄傲,从不
低头或回顾,向天空的窜升透出凶猛的脆弱。
我也站了起来,发现自己周围是一片绿草,
被刷上黄色脚印的慢跑道蜿蜒地分割、紧紧地包围。
          2008年9月22日



    《不可开交》
走廊太吵,外面的世界只能传达冷静的必要、凝思的必要,
或者家居的如风过耳。
我在门槛外看到沙发的手臂上有两只脚板。你将自己仰放在他身上。
我看到你岔开的腿下他的腿裆鼓起文艺复兴时代的包。

我说:别动,风来了。

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墙面又硬又滑;任它死命地吸,也挂不住。
风摔落在墙根。爬起来,四顾无人,它便一个人
离开了,忿忿的,悻悻的。

我跟着走了两步,然后,迟疑了三秒,站定在你们的眼前;
然后我转身,双手垂在大腿两侧,像一根大螺栓
向后倒下,透过你,跌进了他仰卧在沙发里的身体中。
屋檐外,云,如一列马在天际奔跑。

你弹了一下那个包,偷偷捂住,脸上闪着一面坏笑。
你问道:你一直在,还是刚刚回来?
                 2008年9月23-24日



   《谜》

当呼唤动于内而祈求自己被拒绝,它便永远待命,
可是没有人会面对面地呼出在梦中误服的媚药。
因此,等待使得时间毫无差错地流逝,
使得思绪返回到思考,犹如一朵向日葵或者漩涡。

如果我们将彼此前半身的样子贮存于记忆,
那么除了等待与现身,还有什么能将我们分开?
在惊恍背后闪烁的眼光是真正的深渊,
只有深渊般的眼睛才能在那儿航行并飞翔。

如果一把刀在骨头之间最窄的缝隙中发现风的坦途,
在一闪之后不复存在,它便成为真正的刃。
肩负镰刀者沉默地消失在收获季节后的田野,
为拥抱在磷火幽光中的情侣留下惟一值得的礼物。

被人记住是多么诱惑的记忆,润滑着我们进入黑夜的槽口,
而我们如果有了美与疼痛的感觉,夫复何求?
              2008年9月24日



   《景中人》
四十多岁的活泼,想着山、想着水,
可她喜欢的是那种可以依靠、可以等待的古桥,
背着运动背包、三脚架、塑料雨衣,
站在南飞的雁声中,看天空越发寥朗。

她游览的都是踩得最平的路线,因为没有游伴、更为安全。
没有人纠缠或者逗趣,听到的话都不是干扰,
所有的人都是他人,在取景框中虚化成令人烦的噪音,
而她看到的陌生风景比认识的人更加亲切。

多年之前,山顶上的旅舍没有足够的床铺,
他们在观看日出的前夜在一家餐厅的墙边蹲了一夜。
他们就这样失去了彼此,因为另一个人的相机嬉笑着掉进了深谷。
兄弟,珍惜掉进你手中的运气!这样的事,一辈子只有一次。

视她为风景的人,永远不得亲见她的日常。残酷的天意。
三脚架无法在拥挤的人群中撑开,
乐于帮助的手往往无法抓住她的神韵。
太稀松平常的风景,除了是一种逃避之外,还不如手机上的大头贴。
           2008年9月29日 改写自25日上午的英文原诗



   《细月》
        (To X)
既然月亮细了、去了、被人忘了,
那么,我们也就谈星星好了,它们应该是一直在天际的。

我们是学着一些事情长大的,越学
也就越难多说什么。
最容易做到的反而是耸耸肩,看淡人们的无信,
正如月有阴晴圆缺。

说到底,节日过后,月亮越升越迟;
而众星捧月的抬举是参与者的游戏。
如果你真的要它在你的生活中更长久一些,你总可以
牺牲一点睡眠,将它铭刻在你的脑子里,转化成文字。

然后记得告诉谁,说你最近总是迟睡,
所以你才有得分享。
不是那肥胖的圆鼓鼓的月亮,而是
一线微笑,几颗星星。
          2008年9月25日



  《一个结局被了结在山上》

还能有怎样的成就比得上这样的中断?
如此高昂、献身、不可撤销。
真正能伤害他的是事后或者死后的空无,
一只苹果吊死在十月中旬后半夜的冷风中。
没有叶子反光了,
一座地陷在山脚下阴险地等待。

他对自己解释道:她
就是已经发生的一切,若用法语说,她既是历史又是故事。
每一次神经灼伤,他都会像失重的对虾一样,以太空步弹回,
他,玩命的艺术家,自满地审视着他用鲜血绘成的蛇发女妖。
调色板上,走味的碎屑开始融化、粘成一片,
一只微笑从记忆的水中浮起。

——我记得你第一次被扑倒时你还是一只小船。
——别说了!为何耿耿于怀?
——哦,不是我要记起,而是它自己唤醒自己。它的尊严与自爱比我的更强烈。
——这令我心痛!我给你发送一个泪如雨下的表情符号。
——嘿嘿,我的仙人柱开花了,我还没变成盐柱。
——这冰棍奶油多么丰富!它可以航行于任何河流。

他已妄称了所有神圣的名字。他向自己告发自己,
而他正对着这个词组说“只是为你”,祈祷一样虔诚。
然后他闭起眼,学着一只铅锤坠入煤井,
一只脚系在山顶的十字架上。
他在深处发现了液体爱情,上面映着自己的脸,
于是他舀了一瓢,为了自己的丧事,也为了她姿态性的自杀或者殉夫。
           2008年9月3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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