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一忘二 ⊙ 水的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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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2008年9月的两组小诗

◎得一忘二




  集束碎片

  *****
那条路带着你去见每天必见的人,
今天你在路上瞥见了几颗紫色的小花。
你慢下脚步,尽量延续那一瞥的长度。
然后,一朵花真的面对你了,你投以一个微笑,
而你自己就被留在了身体后面。
现在,只有当有人来给你一个拥抱,
你才能回来。

  *****
该用什么语言来说出仍然隐藏在某处的意思?
你的字儿还没写出来,我该如何阅读?
此刻,我读入你的曾经,越读越深,
越来越远离你的今天和明天,
如果你不伸手将我从你的过去拉回,
有一天,我将与你对面,却形同陌路。

  *****
从公寓之间的篮球场,下面某个方向,
传来《四季歌》的调子。
一个比常速缓慢的女声哀哀地唱道:
“奴愿做当年的小孟姜……”
那嗓子有点故意压低。

  *****
晚上十点。我看到自己拾级走向一座小小的拱桥,
手里提着几个塑料袋。
左边,一台地方戏正在草坪上搭起的平台上上演,
将路过的人都变成了观众。
右边,楼底层的空地正在守灵,仅有的几个人
被淹没在锦帐、花圈和活动桌椅之间。
然后,细雨入夜,大戏匆匆结束,
而唱经声从围起的深处传来,在越来越静的夜晚
犹如永恒。

  *****
那些灯是靠占用型传感器控制的,
你必须走进黑暗才能被照亮。
不像传统的开关,需要你手触或者推拉;
旧式开关一旦打开,就不会自动关闭,
直到烧毁。

  *****
亲爱的,如果你要去桃花源或者凤凰镇,
一定要给我发来几张风景与人,
有你最好,没有你也罢。
我知道你可能不会下水,
而每个季节哪儿都该有很可爱的树。

  *****
雷雨大作,它们狂热地做爱。
孤独的人喜悦于那声音和景象么?
此时。此刻。天与地相连。

  *****
月亮。小蛋糕。哞哞声。它们都温暖而端庄,
它们总是令我觉得冷意生于周身。
独自与它们相处,我会色心鼓胀。你呢,亲爱的人?
           2008年9月9日



《小诗一组》
 
  人生
只要我动笔
就有一个四十多年的东西
在体内和血液中暗涌
知它者,惟我一人
甚至无需回顾
无须镜子

偶遇我文字的朋友
会像被风迎面吹了一下
从远方想到我


  走路
踏着自己的影子
犹如踩着梦
这才意识到
太阳到了身后
而前后都很空远
这是一条直路


  冬日
太阳偏西了
早饭后出门的人长高了
泥巴垫高了鞋底
屋檐上
水越滴越快
雪野开始露出黑疤


   象
河岸接受着水波的一轮轮戒指
犹如一支箭插入池心


  教义
没有弟子能超越师傅
学成了的将会和师傅一样
现在,我们将师傅等同于时间
我们永在时间之后,一秒都不会超前
最多是躺在水流上
我们是预先配置的尾随者,存在于延宕中
丧失,是我们的固有属性
     英文原文写于2007年10月,汉语成于2008年9月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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