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世游 ⊙ 采药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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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选(7首)

◎施世游



•父亲

我要说的,不是
父亲用手摸了又摸
额头,以为天空
落下了雨点,不是
躺在担架上只能
让我们推,不是
血液、生化检验
心电图、CT的过程
我们如何移位:抬头
挪脚、中间一人拧起
他的皮带像拎一捆
被暴雨打湿的稻草
很沉,我告诉他
颅内三室和四室出血
他看起来很平静
但机器上显示心律
跳动起伏很大
我掀开被子看了下
线路是否被胳膊
压住了,这也不是
我想要说的,我
要说的是他今天
跟往常没有什么不同
起得很早,他劈柴
他烧水,他突然感到
头晕,突然就呕吐了
起来,一吐就是
两个多小时,期间他
坐在椅子上站不起来
而我们忙着打电话
找用品,叉起他
往车里搀,母亲坐在
后座,她的子宫
以前怀过我,现在怀着
肌瘤,而父亲的头
靠在我的肩膀上
双手很冰凉,我用
双手握住不放,他觉得
不好意思了,挣脱出
左手,擦了擦眼眶
看一眼窗外的白云后
又无力地闭上
仿佛我少年时的模样

2008.2.25

•自在

这是一首诗歌,可以承认
也可以否认,天高云淡
同样天高云淡的还有
我所写下的很多轻
比如庄稼在风中起伏
比如收割,从土地掏出筋骨
比如焚烧,灵魂有着微微的疼
我也写下过很多重
写过重重的锤击
脑壳裂碎,尘世高高在上
写过天空压得很低
人似牛马,命比纸薄
撕下半张,这半生托付给你
同样,我也写过
或者说不是我写的
而是被我重新记起
不是比喻,而是原来就在
不是群山从陆地伸出手掌
而是群山坐落于陆地之上

    2008.5.11

•明月

明月,你叫明月是吧
你有别名唤婵娟
飞镜、玉兔……或冰盘
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
明月夜,短松岗
明月,你该是哪个明月呢
她说:十万亡灵一刹间
我心堰塞似湖悬
中有瓦砾碎肝肠
草木如小吏俱烂
她说:公子,叫我月奴吧

     2008.6.12

•日子

这样的日子越来越多
坐着没有话说
六月的云朵行走于高处
极目望出去,道路
袒露肚皮,仰面
伸开腋窝和树木
车辆大口大口喝着汽油
偶尔抬头,光线
刺目得发出流水声
偶尔记起,坐在
生活的墙角,朝阴
内心越来越松软
湿漉漉,长满了青苔

    2008.7.23

•黑天鹅

自万里晴空而来,它浮游于想象的水面
并非如你所见的,亭亭玉立于观众的舞台
旋转,如荷花随风在音乐的骤雨中摇摆
它是黑色的,挥蹼似毫、入水三寸
清晨与黄昏的黑天鹅有很大的不同
一只黑天鹅与一群黑天鹅更是不同
而介于飞与未飞之间的黑天鹅呢
远山的裙带蜿蜒,围拢起斑斑波光
此刻,有谁能捏住它倒影里曲项而歌的长颈

      2008.8.20

•老虎

突然之间,我想写一写老虎,东北虎
华南虎,一只在雪地,一只在雨林
它们应该会相互思念对方、猜测对方
特别是雪落下的季节,落叶也同时
落下,或者早已凋光,同样缺少食物
一只国画中的涧上望月虎是否会
起诉一只年画里安于灭绝状态的虎呢
这个还真不清楚,我还想说的是
当我想到老虎时,没有想到黄金
没有想到它们的雄雌,没有想到
苛政,没有想到我头上的三横和一竖

     2008.10.16

•交替

倒一杯水,如果感冒
就快喝,如果不是
则慢一些,凉了相反
掺入蜂蜜,或者盐
都不容易上火
空中的蜜蜂成群结队
采完桉树花已没什么可采
海水转身、卷曲
在梦里发出风暴的鼾鸣
离大陆架还很远
当他喝完,把杯放归桌上
推回原处,仿佛
阳光开始变得温暖
日子开始变得温顺
冷空气不知不觉就来了
一点也不温吞吞

     2008.10.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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