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世游 ⊙ 采药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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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年选(7首)

◎施世游




•回顾思想的痕迹

钢钎,猛地
扎向石头的裂缝
火星四溅,部位不准
继续,重复
  
撬动,刮擦
观众感性的背后
铁器坚锐的舞蹈
令玻璃疼痛得欲狂

2004.1.1

•冬夜漫笔

频繁断电的夜晚,文字
面对着烛光跳跃,墙壁空旷
火焰的上方是瓦顶,飞机
准时按既定的航向轰鸣而过
底下的阅读者,随入眠者一起
在时钟类似火车加速前
或减速后的咔哒声里陷落

2004.1.10

•另一个的献歌:水之无限

以水为生的瞎子啊,我要向你致敬
只有你才敢直面太阳,聆听光线的声音
————题记
  
一滴雨落向午夜的瓦顶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舞蹈的声音
落向稻田的被蛙鸣煮沸
落向草丛的被蟋蟀缝纫
寂静在成长,生命在诞生
  
黎明,我起身,一如平常
摸索着穿好衣服,拖鞋,然后
拉过被子,盖好另一个
还在沉睡的我,动作很轻
也不开灯,生怕会将他吵醒
  
推门的时候,一只鸟
立在阳台的竹竿上,嗓子清脆
正叫唤另一只翻飞于光中的鸟
灰色的羽毛梳拢又张开
张开又梳拢,提示我转身关门

台阶的意味不在高度
而在升降,在出发或者返回
贫穷者不在其上,富有者也不在其上
台阶的后面是家,前方
是路,春天的青草猛长
  
两旁齐腰深的石墙淹没了
这条小径,左右是菜园,日渐稀少的
油菜花黄金般闪耀,蝴蝶
可能只有一只,但蜜蜂也许不止一群
土块剥落的墙头剑麻民工般林立
  
穿过去,穿过去就是一个池塘
正午的烈日下影子是看不见的,就像
阴影被过多的大树浓荫所遮盖
不见天日,使水面的光格外显眼
孩子们赤脚挥舞,日子在跳跃
  
有一个孩子远远地在喊
另一个孩子的名字,名字
由水结构而成,泛着鱼鳞般的波纹
我很惊奇,那个孩子竟然是我的父亲
手里提着两条鲫鱼,草茎由鳃穿过鱼唇

他回头,表情酷似多年前的弟弟
他回应,自身边跑过,裤管
高高挽起,不认识我像不认识
我的奶奶,他早逝的母亲,那个
心灵手巧的死于难产的跛脚的女人
  
再过去的毛竹林一片清凉
午后的阳光随风中的衣服摇晃
午后的母亲在姨娘的屋后捣洗,水花四溢
午后的母亲梳着两条长及膝盖的麻花辫
午后的母亲面色姣好一如妹妹......
  
返回,是该返回了,如同叶落归根的
返回,这是出发的终极目的
如同殡葬不从原路返回的返回
是为了能让亡灵安息,打原野而过
夕阳运行于水面,云朵在燃烧

推门的时候,屋檐上密布的蛛网
被轻轻振动,紧接着几只蝙蝠被惊起
不住地往外翻飞,我感觉自己
像母亲一样在衰老,像父亲
一样疾病缠身,疼痛不已

放慢脚步,悄无声息地上楼
床上的那另一个我还在沉睡
脱衣,掀开被子,躺下,合二为一
黎明前哪,是多么安详和平和,我梦见
去年的燕子带着一身的雨滴又回来了

2004.4.23

•风呼啸而来

风呼啸而来,发出
海浪的巨响,扫过房顶
近乎疯狂,一棵百年的柿子树
被拦腰折断,一座村庄的照明
陷入了瘫痪,风呼啸而来
沉睡者基于房屋长久的信任
在海平面以下继续沉睡
瓦片的波纹依旧细腻,一如呼吸
风呼啸而来,自旷野撞向山冈
又折回,似浪花飞溅
沉睡者梦见自己登上了一艘
远航的客轮,汽笛声轰鸣
梦见风呼啸而来,梦见
一场身份可疑的大火突然从天而降
熊熊燃起,梦见桅杆被摧毁
顶层的甲板在猛烈地塌陷
梦见自己被烧成灰烬,荡然无存
风呼啸而来,沉睡者开始
紧张,流汗,呼喊,但却无人听见
草丛里的蟋蟀已悉数浮起
在午夜里嘶鸣,穿着黑色的救生衣

2004.8.15

•霜夜图

这里没有马匹,没有兵器
没有恐怖的突袭,只有一轮
上弦月在头顶漫步,一片
收割之后的土地空旷出胸膛
一群树木站立着入睡
一串林间沟壑的水流声
代替了秋虫的嘶鸣,霜
这从蒲松龄梦境里飘逸而出的
白狐,在月光下修炼着露珠
再连珠成线,再缀成铺盖大地的
温暖被子,夜归者发现自己
行走于银色的水中,发现天空
其实并不那么遥远,一伸手
就可以抓住,轻得像声问候

2004.11.20

•十一月,上山

爬坡,迈上一步,山顶的太阳
就升高几分,大病初愈之人
在心里细细丈量着,走过一片
茅草渐次枯萎的杨梅地,进入了
坟茔遍布的山林,弯腰,直起
脚下齐膝深的青蕨绿得正肥
每次移动都能听到枯枝骨折的声音
都会看见蚂蚱因为吃惊而跳起
日光,从密集的树叶间缓缓滴下
拾柴者知道,丰收总是意味着负重
所以动作显得格外小心和细腻,宛如
一阵飞奔的雪花终于抵达厚厚的
宁静,仿佛那场石子入水涟漪般
荡开的经久的疼痛从来就不曾发生
仿佛那是一个梦,真实的只有
那群胭脂鸟在天空"嗖嗖"地穿梭
只有往返路上那些凌冬依旧盛开的
黄色小野菊,还有那棵笑语盈盈的枫树
站立在风中,身着一袭出嫁的红装

2004.12.22

•冬夜雨连环


东南的雨,总是忘记背带雪花的
降落伞,就纷纷跃出云层的机舱
急速下坠,一部分汇合进河流的歌队
归入大海,像海啸里丧生的亡灵
一部分被大地所埋葬,不留姓名


阅读者看到某一页关于雨的叙述时
正好有一阵雨落下,朗诵屋顶的瓦片
往前翻的日子,光线充足得耀眼,云朵
如捆扎好的稻草,干净、爽朗,可越往后
手越来越寒冷,书本也越来越潮湿


雨从屋檐飞泻而下,撞向房前的台阶
哗哗的水瀑在远处路灯清冷的光照下
极力表演,酷似倒挂金钩的吊兰
但观众的热情早已跌入沉睡的低谷
除了几个撑伞的行人快进家门时才匆匆一瞥


没有风的脾气,雨不过是个害了相思的
女子,被偷心贼盗走了魂魄,只能
临窗而坐,不厌其烦,漫无目的地重复着
乱了日期章法的没完没了的刺绣
令每一根穿过针眼的视线都肿胀得生疼


雨,支架起如此巨大的帐篷,让人
开始不经意间关心起异地的气候
不知道远在他乡的亲朋和好友,是否能
同在一个温馨的梦里相遇,并且
谈笑风生,直至星辰嵌满天空的头盖骨

2004.12.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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