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兰 ⊙ 瓦兰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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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 居

◎瓦兰




土   居
                      瓦兰 / 著
一、春天
四月,一群声音沙哑的侏儒
背道而去。都市是春天虚构的盛典
邮轮停泊在,倒塌的风,在
鸟的沉重的翅膀下
阴影,驱赶着麻风病人
花朵全醒了,她们在秋天哭过
春天爱恨交织,纯洁和虚伪混杂在一起
欲望之城,一群人面兽心的家伙
藏着匕首。你被迫交出人头圣杯
和堕落。肮脏的街道挤满人

苏州人程尚意外地到来,很惊喜,在雨后
他著有《灵魂》一书。街道有点湿润
我们喝茶,谈早年的幽居的生活
你是浙江人吗?不,我是江苏盐城人
在海边的农场长大,那地方夏天
炎热,冬季被雪覆盖
小时候,黑暗的风,把雪向南吹
夏天,我在河畔的树荫下读书
直到十九岁。后来去了北方

死亡的城,没有水,没有爱
它住满了人;更像一个空城
沙尘在人体的内外落下
空气里夹杂着一丝药味
树木腐烂的根上,新芽在春风里
一个年轻病人躺在手术台上
医生被拥挤的道路,堵在半途
他的眼里充满绝望。幻想的血在流

你习惯恶劣的环境吗?
大卫劝告在西安抽泣的女人
我给你看死亡如何复活

幻想死后,一个年轻病人从手术台上
爬起来
他患了失语症,和一群自言自语的病人
走在回家的路上。春天埋葬他们

理想的风;红色的风;蓝色的风
倒塌在你面前

人子啊,孤独的人子啊!发芽的人子啊!
在乱石丛中――
缩在生活沉重的外套里,听老子训诫
“名哲保身,走中庸之道。”
风景在远处发亮
情人坐在云上喊“我要爱”
天上的冰,使他们失望

四月是一场疾病,手术台上的人
看见理想的圣杯
和堕落。天上的冰,使他们失望

二、风景
够了。我们不是主人
我来到这里,这里有我的兄弟
我已年老体迈,无力应付任何事情

我睡在哪里,哪里就会出现
一座城市,留给孩子
孤独的孩子,胆怯的孩子,丑孩子
够了。够了。自由是一种撕
你们的词汇粗糙不堪
你们的模样娇嫩鲜艳,水
                            够了。够了
浪子在都市养马
他种的花开遍南方
浪子看见童年的黄牛
他乘一片乌云回家

一块堆满杂铁和乱石的空地上
年轻的匠人沉默地抽烟
他是你的兄弟。他寻找亮处的风景
屁股下面垫着一份《购物指南》
                                   文字已经破裂
另一份被风吹远。头发有点乱了

你们这些男人啊,除了喝酒还是喝酒
失去用途。宽阔的臀部失去弹性
                       表情冷漠虚伪
在乱石中。生长。吃饭。死亡
那些木器腐朽。粉状的虫子爬进爬出

那个人在黄河撒尿
孩子从小就有动物的气味
第一次懂得生活的时候,就掉进陷阱

一切经验都是经验
一切语言都那么艰难
充满绝望。陷落。我们陷落在泥土里
花朵挣扎在黑暗的海浪上
这是漫长的挣扎
在一瞬间里,绝望死了
绝望死了
远方没有根的树,在天空飘
那些人类友爱的鸟群
                               无影无踪
就这么朝前走?我们怀揣着什么目的?
那些花园是谁的琴房?
                        那些鱼群?是谁在游动?
哦,哦,就这么朝前走!
人类的游戏就是――骗!还有闹;哄;争
;宠;杀;哦,哦,还有你。你;你,你!
你,――使我厌倦

你是我的风景。我的地狱
文字破裂,四月,我们面临选择

风景在处女的天际
理想的圣杯在坏人的手里
情人坐在云彩上,她说:我要爱
我们陷落在爱里

风景陷落在我们的体内
我们陷落在四周的泥土

多少年
我们爬在一根绳上
                一根绳上的蚂蚱
我们有友谊,我们欺骗,我们――绞

告诉你,我已经厌倦,厌倦
真的,已经厌倦,云彩里的情人
虚假的情人;够了。够了;够了
我厌倦游戏。风景是我和我的兄弟
风景是我的地狱。我是我的地狱
告诉你,我已经厌倦

三、火忌
噢,我怕,我怕我怕噢,我怕
――你怕吗?――噢,我怕
秋天留下一堆枯死的爪子
歌声消逝了。风吹黑荒凉的大地
火烧光一切后,坐在灰烬里
仙女们回家了
留下河流埋葬沉船与房屋
孤立无援的人充满恐惧
望着熟悉的家园,灰狗在流浪
你的女伴呢?她们已经去了何处
是否去了城里?那城里没有仙女和水
只有火。那城里空无一人
我坐在山顶哭泣,可爱的家园毁了
风露出白骨,在尖叫;鼠疫也被烧光
死亡离这儿还有多远?
                噢,我怕。妈妈,我怕
――黑色的风是什么风?是想象的风
――黑色的花环是什么花环?是死的花环
――黑色的英雄是什么英雄?是狗熊
――黑色的人群是什么人群?噢,疯子
――噢,一群疯子;噢,是我们的兄弟
――黑色的书是什么书?是被焚烧的书
――黑色的房间是什么房间?是监狱
――黑色的孩子是谁的?是树木的孩子
――黑色的陷落是什么?是往泥土里陷落
――黑色的火是什么?是欲望的火
――黑色的火是什么火?是不灭的火
――黑色的火是什么火?是胆怯的火
――噢,我怕。
手上的绳索和脚上的绳索会同时到来
           乌云下的走兽。奔跑
阳光的抚摸和子弹的抚摸会同时到来
铁,铁器,铁条都比骨头结实
――黑色的骨头是什么骨头?
――是我的骨头,噢,是我的骨头
――黑色的鸟群是什么鸟群?是火焰

我的骨头堆在大地上
就那么一点点,风吹得它们吱吱响
一只鸟好奇地看着,它无法区分人骨和兽骨
这堆骨头曾闪耀火焰;诗也曾在它里面流动
现在,它再也听不见汽车的喇叭
与仙女的歌声。鸟在说话
春天,很亮地来到南方妇女的家中
她们洗脚的水声,让人怀念

噢,我怕
噢,我怕我怕我怕我怕噢,我怕
噢,我怕吗?噢!
太阳象马驹滚下山岗,老年男子死于砍柴
风象白发苍苍的老妇,不知往何处走
河流埋着沉船和房屋。罐头里是病菌
电脑里是病毒,灾难来得太快
我的虚荣心还未满足
卑鄙的人就死了。女人走向火炉
在落日大街的那幢房子里
她看见:出租车司机的脸象拧过的茄子
停在春天的树边

黑色的声音是什么声音?
――是时间的声音
时间在剔我们的肉
黑色的火焰你也怕吗?
噢,火烧着了春天
烧,烧烧烧烧,烧烧, 烧
噢,噢噢噢噢,噢噢, 噢

四、寻找水
灰尘卷起,空气和泥的性生活
干燥是火的背面。上帝死后,没人说话
春雷震动沉闷的大地和人群
面临灾难的城
人群涌了出来,等待活着或死去
风吹硬了他们的生殖器
                                   并穿过
四月,一群来历不明的人,沙哑的侏儒
远去
他们的背影正是虚无的城
和枯死的树。幻想的水。涨起
燃烧的瞳孔里
在他们面前倒塌的是风和死亡
没有水。没有火
火是眼睛里的树,水只在幻想里蔓延
一群来历不明的人,背道而去

五、幻像

妹妹,那年月我们一同割野草
漂过小河,走过湾道
一个冻伤的女人坐在山岗上
她孤独的歌声传得很远
光秃秃的山上,坐满乌云,死亡死了
你的歌声从天上飘来,沿着
干裂的大地飘满大地
哦,女人,你的眼里,放着谁的鲜花
孤独是你手中的钥匙。你的裙子
和野草一起生长,那些风,许多仔细的手
把你摸得粗糙,哦,歌声美妙的女人
你想家吗?你的梳子是岁月的梳子

那年月,我和妹妹还不敢大声说话
你说:我冷啊,我和妹妹
背着野草,在你面前停了一会儿,就走了
直到天黑才到家
你说:我冷啊,我想烤火

六、土的消失
四月和四月单调的风景,使人乏味
一切就要结束
他们失去了耐心,不再有幻想
大地耗尽后,又被人类毁坏心脏
仙女带走了歌声。只剩下一堆乱石

没有雨没有水没有鸟没有树没有草
土地消亡,一切使人乏味
一些饮水的马,无力地摆动长尾
椭圆的眼睛里,含着水
耳朵柔软地竖着

就这么等待下去?谁是主人?
喂!有人吗?你是谁?
我们能谈谈吗?谈谈你的出生
你身旁的那个人是谁?他也不幸吗?
我们能坐下来谈谈吗?
喂!有人吗?

就这么原地不动?等待消失
风,许多细心的砍刀
轻轻割去任性生长的野草
就这么原地不动。等待消失
路,消失在生活的尽头
灵魂在灰色的雾中
冬天死的时候,花朵全灭了
只有岩石在苍凉的岩石上
喂!有人吗?
此刻,你的嚎叫充满绝望
人子啊!孤独的人啊!
大地毁啦!就这么原地不动
等待消失!鱼群在深渊
聆听冰川来临的声音
马围着木桩。鸟远离城市
绝望生长在体内的陷阱

绝望活着,生长在体内,他不想死
一个年青病人躺在手术台上
等待被堵在半途的医生
这是漫长的等待

理想的风;红色的风;蓝色的风
倒塌在他面前
干燥的黄昏,春天来了
我们收拾什么?在这城市的沙尘中
到处都是灰尘和污染
什么可支撑的信念
全疯了

他想:他就这么来了
再这么消失

你和你的兄弟是风景
静止的风景。等待消失
绝望生长在体内。云在河上飘
而我原地不动?我
是我和你的风景,等待消失
许多年,我们走不出泥土
陷阱就在我们的体内
我是我的陷阱。走不出去
只能种植自己收割自己
等待消失
                                          1988年第一稿;2001年第二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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