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陀水仙 ⊙ 二十四章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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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之岛》《战国》

◎普陀水仙




《端午之岛》


是暴雨在不同的城市灌注下了急躁不安的情绪,就如蝙蝠的羽翼
它们总在午后或黄昏篡位,把锋锐的钩子伸向大海的屁股
我摸出裤兜里沉默的手机
凑到耳边,(我的身体有好几个巨大的广场
眼睛,心,嘴巴和嘴巴里每一颗巨大的牙齿……当然还有耳朵)
仿佛听到逝去的祖母仍旧无言地坐在老家门檐下
用鲨鱼般沙哑的喉咙,向孩子们喊“快收衣服”的焦急之音
我耳朵的广场,其实什么声音也没有,空空荡荡
只有一个现代的通讯工具,发射着古老的电波
只有祖母手里的念珠,唰啦唰啦
在午后隐藏着油渍和光泽,回响个不停
是这个季节死气沉沉的光怪陆离在肠胃中蠕动
每一座衰颓的墓碑上又盖上了几层艳绿的苔衣
车窗外,密密麻麻的艾草,每一根
都像大地拔出的长剑
击中了我们柔软的心脏。液晶显示屏里的肚皮舞
并不再稀奇,任何一名古人都可以用长发裹蔽身体
他们用思想和语言作为战斗的兵器
城市之间的巴士,弥漫着一串不好闻的
土豆、茶叶蛋与玉米的烤熟味儿:饥饿是彻底的腐败
谁也抵挡不了的怜悯与叹息
交织在远方的地平线上
我们在码头上等待,在这个被救赎的季节
等待一次放逐的航程……不论它把我带往哪里:
历史,毕竟不可复活;破碎的战国毕竟无法安宁
那时没有止痛片
也没有人造卫星
当天空像死鱼的肺一样黯下来,我看清了海面上闪电的鞭子
它们在驱赶潮头与乌云。用人类不可想象的功法
一车的人都逃光了,仿佛灾难就要降临这节车厢
天空瞬时间崩溃
我们的国度刚刚有过几次自然的暴乱:雪,震
我注视着外面的田野,这是越国的田野
草尖上没有一滴血,乡村里有着和平的秩序;
我注视着可怖的海面,这究竟不是楚国的汨罗江
这不是屈平的尸首溯长江而下
一路飘零、翻涌或哭泣的东海
从海水里,我们听到了牛叫马嘶,犬吠猿啸
听到了全人类慵倦的、麻栗的呻吟
闪电扼住了浪峰的胸脯,几千年如斯
一切静止皆是虚无,一切时光都快递给了远古
菩萨们派来了渺小的蚊子来与我嗡嗡对话
在耳际 我盘绕着指与掌 设下埋伏
我消灭了饥饿,用怀念
环视四周,28个座位空着。乘客们走在海塘上,徒步7里
去争渡晚饭前最后一班轮船
驾驶员拿了环球时报蹲到公路下面的荒碱地里大便去了
天空越来越黑,比非洲还黑。房舍顶着墨汁一样的瓦片
我的包里有几只冰冷的粽子
(我的岛就像一只沉甸甸的粽子)
车厢每隔半小时扭动一次
陆地每隔半小时摇晃一次
暴雨让我的皮肤变成了陵园,冷得不能再冷的夏夜
矮子售票员像精灵一样出现。我知道天上没有月亮和木樨树
直到灯火像酱瓜一样被电力的手掰开
世上本来什么也没有。一切生命都用体温烘烤着死神的骷髅
召唤着逝去的灵魂
让我再睡一会儿,一小会儿
让我把眼睛埋在浪花的下面
一年年青春镀刻在这些流水中
它们并不会因我的到来增加重量
仿佛我就是旋转着落向大海的尘埃和冰雪
我必须是金色的,虽然世界不会因为我的叹息而枯萎
也不会因为我的消失而减轻罪愆的重量
山脉有自己的尊严 地球有自己的尊严
宇宙中谁是穿白大褂的医生,抑或大臣
他们治愈过地球的内伤与外疾
而我们谁也无法知晓这海水从地球的哪个孔里痛苦地喷涌而出的
又将流向哪里,这苦涩的伤痕累累的疲倦旅程
我就在那里
也许,我就要回到那里,诞生到那里
一座叫做《楚辞》的岛屿
我只想沉睡,什么都不想知道
关于那座岛,每个人都是白痴




2008、6、6








《战国》

命运是如此神奇:它让爱情
密不可分,也让分离的人们
继续承受分离的苦痛!
每寸土地都在夏日的光辉中默默融合
但火焰吞噬了国家
河流在永恒不息地流淌和咆哮
它与黄土、日月一起结成了伟大的联邦

每条河都愿意经过不同的村庄、城镇。
少女们曾在诗经里俯首帖耳
她们频仍地推开这扇门,又推开那扇门
若没有天使的指引,河水的波纹
就会失去温柔清澈的芳香;
蜜蜂在藕蓬上的嗡嗡,便是暂时的欢乐
只有会飞的小动物才不会
丢失属于自己的
锐利的语言和方向,她们也在学习
侵略和游说,战争还未开始:

慢慢地,我们看到屈平在历史的壕沟里坠江身亡
看到货币拥有不同的形态,跳着婆娑之舞
看到百家争鸣,看到皇帝们
尿便失禁
看到不老的丹和天长地久的传说
看到武力和穿盔甲的人
持着剑渐渐逼近我们的内心
每个人都是蒙面人,都想要挖空我们
占有我们,征服我们的少女,奴隶,城堡

但谁也看不透我们是在笑还是在哭
是凶残还是善良
正如他们自己
不会把兵器的冷光,当成镜子
不会把自己的躯体,当成爱情

慢慢地,我们丧失了耐心
再也懒于去观看或幻想
那风云变幻,那沧海桑田

有人说,鹰的翅膀就是国界
年轻或衰老的妇女们
像猴子一样跳跃着
去采摘着自由之树上的智慧果
只为了给那些男伤员捧献
最初的怜悯和饥饿
这种情景,依然出现在二千年后
战乱的江南
可民间的唇,吃掉了她们苍白的爱情

男性断了很多东西
手指,阳具,胳膊,大腿,头发,但脊梁未断
多少爱国者的血液在那个混乱的时代
喷发出来,汩汩的,冷凝成
兵戈,铁马;冷凝成一把铸成陶人的骨灰
像肿瘤一样在平原上隆起
滚烫的墓碑,皇帝们的坟冢
太阳般,飞天般,焕发出普世的生机

唯唯诺诺的后世的人,用干燥的嘴唇
来膜拜,并且唱出一首安慰之歌
只为乞求心灵的安宁和幸福
我们知道,一切终将在困顿中悄悄结束
就像一切还未开始。冲锋之后
人们又一次把眼睛里点燃的痛苦和仇恨
深深地埋葬在
孩子们幼弱的心底

2007、7、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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