茱萸 ⊙ 孟春尺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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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一束〔旧作〕

◎茱萸



◆教室朝南云淡风清

——张牧笛诗文印象

    那些曾经单纯的岁月和理想,正随着时间的烟尘渐渐远去。我沉湎于心灵的远行,而这种远行造就的疲惫需要治疗。这段远行的路途容易让人忽略很多事物,而当我回头,却发现依稀还有值得为其停留的风景。春末夏初在网络上经朋友介绍然后相遇,到如今时间不算长,但能遭遇牧笛和她的文字,我宁愿相信是前世修来的缘分,假如有前世的话。
    我该怎么说呢。用我太过刻意的心态去评论那些如此清新自然、“笑容满面”的文字,简直是唐突了。不是精心的镂织,没有流光溢彩,却永远充满快乐的因子。偶尔浮现的烦恼,也被处理得悠远从容。牧笛的诗歌和散文,带给我们的不仅仅是某种意义上的审美的愉悦,而且还把我们带上了充满阳光和温暖的文字旅途。在这段旅途上,你听着她的讲述,了解着关于她的零零碎碎,并看着她“像南瓜,默默成长”……在那么好的年华里拥有年少的诗篇,拥有那么多来自文字的欢乐,是多么幸福的事情。
    那些关于成长、关于友情和感动的句子,在最短的时间内打动了我,并让我羡慕着。她有天赋,有悟性,不造作,在这样的年纪里编织着这些清澈如水的词语,并在最美的年华里和大家分享。她的快乐和烦恼都感染着我们,感染着身边的事物。“我拜托风为我丈量远方与我的距离,随即,我以子规啼血的虔诚等待着下一次列车的到来,而我的故事也在这种等待之中不间断地向尾声驶去。我想,总有一天,在这个小站,我会送走我自己,急驰而去,看历史的微尘在我身后轻轻飞起。”这些字里行间洋溢着宁静和期待的句子,简直让我不忍心去分析。它们浑似天成,说太多的话是无意义的。她让那些搁浅的梦想和单纯的幸福在文字里恢复神性,并让它们拥有了获得长久的可能。她对一些问题的思考当然也有独到的地方,“面对生命的叩问,我竟无法祈求一个终极答案。疑惑本身,大概就是真理所给予的最完美的回答”,在这篇《浮云》里,关于生命的思考,对终极答案的追问和尝试解答,这些问题本身的被提出,就已经很难得了,更何况用的是一些并不生涩的语言……
    她的那首《教室朝南云淡风清》里有着这样的句子:“时光流逝了,/我们却不动了,/只在梧桐树的年轮里走成一个圆……”是啊。时光流逝了也流逝着,但我依然可以想象她在朝南的教室里写着那些令人感到温暖和快乐的文字,那段云淡风清的生涯。
    因为牧笛在QQ上用过“荼蘼”这个名字,我曾经集了两句古人的诗送给她:“开到荼蘼花事了,动人春色不须多”,虽然不成一联,也算是纪念吧。
    当“清瘦的思念在梦中丰盈”,在每一个或晦暗或明媚的地点,即使地址不详,牧笛,你都能给我们带来快乐的讯息么?

                                                      2007。01


◆让事物恢复本性
  
——略论雷平阳的诗歌
      

    说实话,虽然写诗已多年了,但第一次接触到雷平阳的作品,靠的还是他那首“暴得大名”的《澜沧江在云南兰坪县境内的三十七条支流》。抛开事后圈内圈外对该诗无数的“过度阐释”和“不过度阐释”不谈,这首诗让我首先联想到了《山海经》里面对风物、地理环境的古拙而不失神秘的描写。只不过,《山海经》上的光怪陆离,由于年代久远,早已只是影影绰绰的风景,而雷平阳给我们展示的却是一个真实的、立体的、让事物恢复其本来面目的世界,即使他的描写方式是线形的、地理教科书式的甚至是笨拙的。但是关于这首诗,我不想给它强加上过多的意义,在我看来,它的存在也仅及于提供一个可资讨论的异数而已。  
    但雷平阳的作品有更多令人惊叹的理由。他通过诗里的“繁复”抵达了“少”,《昭通旅馆》、《战栗》、《圣诞夜》、《卖麻雀肉的人》之类,你也许会觉得这些诗里的大面积的描写和喋喋不休是否必要,但是恰是这样异质性的笔墨,给我们展示了一个不同于其他诗人的雷平阳:看似繁杂,实则洗练,事物在他的笔下呈现出温和的面目。淡而悠远,却充满力量。当然你可以说这是小聪明、小伎俩,是滑头,是“一次性消费”写作,是“无难度写作”,但我却恰恰在这样的诗里看到了事物原始的样子。“他缄默不语,低着头,继续绕圈/瘦弱的身体里,仿佛正在建设/一座秘密的小电站”,《秋风辞》里这个绕圈的人,多么像雷平阳的自况,虽然据说现实中的他长得并不“瘦弱”。
    在这个时代,大部分所谓诗人都失去了“创世”的优先权,而只有少数人能够靠他们自己的作品,走进那个“新鲜的混沌世界”(哈罗德•布鲁姆 语)。被遮蔽的事物在我们周围低鸣,他只是收集了这些细小的声音,让它们回到了常态。看惯了失去本性的东西的人们,陡然撞见这些新鲜的场景,他们会多么惊讶!


◆新星诗歌简评

    我曾试图去给新星的诗歌总结出某种具体的风格来,但是随着对他的诗歌文本阅读的深 入,我逐渐发现要做到这点似乎很难。倒不是因为他的诗歌没风格,恰恰相反,他的风 格每天在变,每天都有新的特色。如果仔细去看的话,这个轨迹还是依稀能够把握的。

    新星的诗歌从纯粹的抒情开始,从对世界本身的点滴感觉开始。可能在这段时间里 他的诗歌更多的表达方向是随意的,对亲情的着墨使他的诗行带上了浓酽的感情色彩。 除此之外还有大量的对风物、地域、内心世界、乡村的追溯。我说的是“追溯”,是指在内心业已成为可资怀念对象的物象在诗歌中的重现。在这里他的诗歌不自觉地充当了 一段往事的底片,当然其中还有感情的隐秘历史。语言之外有影象的重叠,重叠中显现 的是如海德格尔所言的“敞开的世界”。而从这个世界出发,新星的笔触更多地转向了 对现实世界“抽象的客观描写”。之所以说是抽象的,是因为现实形之于诗歌已经浸入了作者的主观爱憎和世界观。在这种转向之后,他的诗歌无疑更具有了别样的力量和情怀。

    这种转变在他近期的诗歌上尤为明显。在我的感觉中,他的诗和以前相比多了语言 运用层面的成熟干练和立意的新奇,与此同时也多了激愤。我在这样的诗歌中看到的现 实成分多了起来。他开始注重细节和口语,开始关注角落和俗世,开始加快了节拍。少 了以前诗歌中那种青涩的同时,某种程度上或许也少了心灵层面的东西。我要说的是, 急速的词语运转和对现实切入的当下,是否也应该在更深层次地发掘一些表象之外的内 容?当然我说这句话的意思并不是说这种对心灵世界的向上的努力在新星诗歌中不存在 了,相反,它或许转化成了其他方式。

    在行走中,新星的诗歌逐渐走向更为广阔的天地。他的目光已经越出了寻常的界线 而转向了更高远的天空。他的写作有着良好的状态和丰沛的情怀,相信能在时间的洗礼 下焕发更加夺目的光彩。

                                                         2006年初旧作


◆张志友诗歌简评

    在这些充满着自然气息和对农业文明饱含着最朴素情怀的句子里,我品出了混杂着的浓酽和冲淡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滋味。这真是一件奇怪的事情。诗人张志友说,“除了你和我刚刚消逝的足音/仿佛只有花丛遍地淡淡的野味”、“选定用甘醇的泉水埋葬所有足迹/就像秋后熟透的枫叶/以最后翩跹的姿态/告别了合欢树上的最后一次合欢”,在我看来,这样的诗歌无疑是中规中矩的,它似乎没有锋刃,而只是将力量温吞地汇聚在跌宕的、看上去似乎缺乏节制的抒情和咏叹里。他的诗,不易让人觉察出其锐利之处。
    但是问题恰恰出在这里。按照德国批评家汉斯•罗伯特•耀斯的说法,抒情诗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的梦”,诗人舞动文字的魔杖、通过幻想介入这个世界的此岸,而再造一个彼岸王国。而张志友在创作这些诗歌的时候,也许更多地关乎到他的表达欲、他内心充沛着的情感,这就使得他的句子不矫饰而趋近自然状态,贴近尘世,在某个意义上来说更接近散文的质地而非真正的现代诗。也许作为作者本人来看,他的写作是自觉的有意识的,而抒情却显得轻巧了,同时失去了真正的语言的魔力,降而为这个世界的此岸的影子。也就是说,这样的诗歌仅仅是内心的折射,它们缺乏再造世界的能力——当然,“再造”无疑是一个很高的要求。
在《农民断章》这组诗里,我看到的更多的是赤子情怀。在这个时候,似乎语言的魔力消失了,同时它在这个场合也是不必要存在的。在这股痉挛的温情里,作者张志友不是诗人,他在续写家谱、在怀念、在祭祀,他的身份仅仅是“农民的后人”。

                                             2007年10月9日于同济园




◆焦虑的身份,矛盾的道德

——简评黎小邪小说《钟健硕卖处男之身记》

    在夏尔•波德莱尔的日记里,曾出现过日记主人的一个有关艺术的观点。这位被T.S.艾略特称为“现代所有国家诗人中的楷模”的法国诗人说,艺术就是“卖淫”(此处的“卖淫”或翻译为“娼妓行为”)。在他眼中,艺术和“卖淫”可以完全等同起来。根据学者徐贲的说法,“娼妓一词是prostitution,它的词根的一部分是拉丁语的statuere(献上),另一部分是pro(公众)”,本海默(Charles Bernheimer)认为,这恰恰和艺术的“个人的幻想变成公众的幻想,把个人的想象创造呈献给公众”的作用有着某种意义上巧妙的暗合。
    那么让我们回到这篇小说上来。这该是一个很平常的故事,即使它有着极具噱头意味的题目。但小说作为艺术的一种表现方式,自然也有“献上给公众”的意图成分,而这篇小说的内容也恰恰牵涉到“娼妓行为”,只不过在小说里,“娼妓行为”以一种变态的方式呈现,即所谓“卖处男身”——属于“娼妓行为”的镜象反转,这正好出现了里(小说内部)外(小说作为一种艺术表现方式)两层的极具荒诞和戏谑意味的喜剧效果。
    小说中直接出现的主要人物分别有“曾经的某局长的阔少儿子、现在的家道中落的穷少爷”我——钟健硕(我不得不说,这个名字也让我将其跟小说里主人公“高大威猛”的描述联系起来,它似乎就是为这场“卖处男身”的戏而特意安排的带有不少隐喻气息的名字),作为“卖处男身”方案的提出者的黄口品(这也是一个很奇怪的名字)以及“小姐”娜娜,其他人都是作为故事的背景人物或为铺垫情节而准备的。我们可以先看看这些次要人物在小说中的作用:作为故事主人公的爸爸的“某局长”是导致整个故事得以发生的直接原因,他的入狱让“我”迅速经历了由“阔少”到“穷少”的巨大转变,这种“身份的焦虑”不仅仅是来自于经济上的,更多投射于社会心理层面。就如小说里说的,以前养的“食客”开始变得“势利”起来、“家门前都可罗雀”了。若无法进行自我调节、自我安慰或缺乏外界疏导,这种反差非常容易造成心理的扭曲。但是这个故事的发生,却不是源于这个我们认为至关重要的原因,而仅仅是最直接的层面——经济上的:没钱上网,控制不了网瘾。心理上的落差往往还没有最直接的需求来得强烈,你可以说“我”堕落或不思进取,也可以从道德或其他层面进行谴责,但主人公“我”在心理落差和直接需求上的选择,也恰恰与人性相吻合。
    其次是故事里的“妈妈”,这个角色天然地承担了一般的“阔少”的母亲纵容的角色。可以想象,她之前面对主人公“我”几乎是有求必应的。这或许也是导致主人公不良习惯的原因之一。至于在故事的前半部分出现的“小姐”们,在我看来,仅仅是作为“卖处男身”计划的道具而存在的,她们是故事发展的推动因素,也是故事中必要有的波澜——卖处男身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对于“我”来说,用什么方式赚钱以满足自己的“上网需求”——其实在这里,这个需求只是一位阔少的生活恶习的惯性的一个抽象行为而已——已经不重要了,“卖处男身”能来钱,所以在黄口品的鼓励下他觉得这也是当然的解决之道。现代化让很多以前的人们无法想象是商品的东西都成为商品,人面对这个现象理应产生的混乱和无所适从,在这里恰恰被强烈的经济上或曰直接的需求不露痕迹地掩盖了。
    再说娜娜,她是“小姐”,也是“卖处男身”事件结束的制造者。小说的情节正因为有了这个进行过和差点和主人公“我”进行了“娼妓行为”的人而升华到一定精彩的高度。但这个女人也同样给“我”,故事的处男主人公留下了两个令人感到困惑的问题。一就是她听说“我”还是处男之身时说,“我怎么知道你是真还是假的”;实际上类似的问题黄口品和另外一位“大姐样的”小姐也提出过,在娜娜这里,这个问题第三次出现。二就是娜娜听说“我”“卖处男身”赚钱是因为“没钱上网没钱花了”而不是“卖身救老爸”后,拒绝和“我”做原先谈好的“交易”(原文:“把我的衣服丢给我,说对不起,我不干了,您另找贵人吧!”)。
    在小说里,关于处男如何判定,不仅仅是一个医学上、生理学上的问题,还是一个社会学上的问题。在故事里,“我”是否处男,直接决定了“我”的“赚钱计划”(或曰“交易”)能否顺利实施。而实际上,作为事实层面的确具有“处男”身份的“我”,却不断受到质疑。因为这本身就是一个难以辨别的问题。小说的作者没有告诉我们辨别的方法,他只是将问题揭示了出来:在这个普遍失信的年代,人与人之间无法彻底互相相信,故事里的“我”自然也就无法取信于人。——尽管这样的现象是通过如此匪夷所思的事件表现出来,但它的现实意义无疑值得探讨。
    至于小说的出人意料的结尾,更是耐人寻味的地方。根据小说里娜娜向我“诉苦”(“她说你以为我们赚钱这么容易啊”)的情节,以及听说“我”“卖处男身”的缘由后的举动,小说的作者似乎想要表达最没有道德优越感的妓女的道德,却又似乎不仅仅是这个。人的矛盾之处在于人性的立体性,人的一种行为往往不止包含一个动机和发生机制。在“道德民兵”(朱大可语)看来最值得谴责和最不具有道德感的“小姐”这里,却发现了现代化的惟利是图的社会里难得一见的道德。但这种“道德”同样是可疑的,娜娜问过“我”两次“卖身是否为救老爸”,她一开始误以为是为救“我”前局长老爸而“卖身”的;而在结局里对“我”的鄙夷正是因为我“不是为了救老爸”,可见她的道德立场站在传统里的“孝道”层面上,或者是因为“同情”。但是小说里主人公的父亲,却是因为“贪污受贿”而“东窗事发”的,从小说里交代出的内容来看,这点娜娜也是清楚的,所以她的“道德”却是站在整个社会的对立面,同样是值得质疑的。只是不知道作者如此的安排,是有意要突出这种道德的冲突和矛盾,还是仅仅是要表达一名“小姐”个人眼中的道德和善、热心和抗议?
    娜娜的行为,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却又引人深思的。

                                                      2007年9月10日


◆橘子郡、夏天和关于爱情的言辞

——肖水长篇小说《橘子郡男孩》读后


他们在橘子郡的狭小世界里纷纷扬扬地穿梭,挥霍着烂漫的微笑和无尽的疼痛。他们在这座繁华喧嚣的荒城里行走,因为一些人因为一些彼时的情感,留下了那么深的刻痕。可是,年少的我们终究要学会长大,那些恩怨情仇终究会随着时间的逝去而消散。
                                                        ——选自肖水博客

    当故事的梗概在一场夜色中模糊,当这两个男孩在车上谈及远行、细节和一些人物时,郑小尘跟孔哲说要去海边。沙滩上少年们的身影和词语、一个荒凉偏僻却不乏温暖的能勾起无限回忆的地点、关于爱情和友情的讨论、东海大桥桥头的等待和辛酸,这些东西让我习惯性地想到,故事到这里就快要结束了。不管是孔哲的有关儿时独自一人去青岛的回忆、那些平滑如丝绸的描写,还是故事临近结束时那么一点点的细碎的伤感和恍惚,都只是这些善良的少年们记忆里析离出来的一丝丝甜美或苦涩,它们或许与这个时代的重大主题无关,却拥有了永恒的色彩。郑小尘的那句话,“只是在一起久了,就会互相失去”,让我固执地觉得这个故事应该拥有的,是一个哀而不伤的结局。这个结局应该在海风、夜空或今后平静的岁月中,自然而然地出现。至于故事里关涉到的一些人、一些事,以及……也只不过是故事的尾声提前被演奏出来罢了。
    孔哲在东海大桥桥头回忆起认识郑小尘和桑佩佩后的每一个细节、场景和眼神的瞬间,故事仿佛刚发生不久,它还是如此新鲜地像一只“刚剥开的橘子”。诸多巧合(或者该说是作者的精心设计?)在这些瞬间都成为了背景,只有故事的主角们在这个背景中如烟花般绚烂地盛开。当然,我这个比喻无疑落入了俗套。
    可是有什么故事不是由俗套开始而又以俗套终结的呢?唯一不同的,是故事里的人、事件和感情。当作者将橘子郡公寓设定在步岚街17号——拥有如此美丽的名字的街道,当图书馆15楼的古籍阅览室见证了孔哲与郑小尘、桑佩佩两人的初识,当孔哲的青梅竹马苏窈窈和顾子奇以恋人的关系出现在他面前时,故事就注定了要曲折地开始。当孔哲搬进橘子郡并开始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穿梭,当郑小尘在这座奢华的城市里再次遇见曾经的恋人艾丽斯,当桑佩佩的生日到来、孔哲在车里为桑佩佩点蜡烛唱生日歌时,我本能地觉得故事的发展不会波澜不惊。孔哲、郑小尘、桑佩佩、顾子奇、苏窈窈、艾丽斯、杜老头、于馆长,还有艾丽斯的爸爸,他们纷纷“适时地”出现在或离开于桑佩佩的21岁生日里。病房里郑小尘和艾丽斯的那次拥吻肯定不是变故的全部,而桑佩佩那个晚上的“失踪”和孔哲、苏窈窈的寻找也不仅仅是作者的随意安排。直到郑小尘和桑佩佩的分手,故事滑向了预定的运行轨道,但它不仅仅是感动我们这么简单。
    “什么样的东西才是爱情呢?它像一个苹果那么简单,还是如一个迷宫那样复杂?即便拥有了,又如何去维护呢?”这个问题贯穿整个故事,它干扰着我们的阅读,却带给我们更明晰的视角。纷乱的头绪和本该继续进行的故事——或者更应该说是作者的叙述——在那个闰“七夕”戛然而止,我的头脑里此时只有橘子郡里红彤彤的橘子,它们刚刚被采摘下来,我能想象到它们的新鲜,新鲜得不可思议。喧闹的青春归于安静,这也许是一个适合回忆的时间。远赴非洲的顾子奇和苏窈窈仿佛远离了这个曾经的故事,淡入了那里高原的阳光中;艾丽斯捧着父亲的骨灰搭上了去往英国的飞机,她要将父亲的骨灰撒到那片母亲因空难而葬身的水域;那个夏天,或者此前的春夏之交,一些人离开了这个世界一些人为此悲伤不已,而桑佩佩则经过刚开通的青藏铁路独自一人到达拉萨并打算游遍西藏。只是不知道,郑小尘和孔哲在读着桑佩佩发自八角街Pub的邮件时,是什么心情。“幸福地回味着”无疑是作者赋予他们的感情,而我更相信百味杂陈能带给故事别样的力量——当然,这只是一名读者的一相情愿或者说自我感觉而已。那个夏天过去得很快,快得让我几乎感觉不出在这段时间里发生过这么一个故事了。
    《橘子郡男孩》是诗人出身的肖水的第二部长篇,它有着与其第一部长篇《恋恋半岛》几乎相同的复旦校园背景和相似的伤感底色,只是《恋恋半岛》更像一出爱情的“双城记”。善良的男孩女孩在这个背景中,因为变故、遭遇和事件而联系在一起,并成长起来。虽然《橘子郡男孩》这部小说中的某些气味和色彩令我不喜,但是精彩且不失风趣的对白、情节的精心组织和众多因素的出色应用,让我原先的期待得到了落实。比起《恋恋半岛》相对而言比较松散的结构、部分近乎草率和敷衍式的描写,《橘子郡男孩》无疑把我从对他的小说的失望中打捞了出来。“一场青春过后,我们还是走散了”,只是走散的人们依旧彼此牵挂着,不管走到哪里。这种牵挂在这个故事里充满着阳光的味道,它远离了阴郁和沉闷。我喜欢的,正是《橘子郡男孩》这个哀而不伤的结局。

                                                   2007.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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