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南 ⊙ 在广阔的世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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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眼的神

◎李南




有眼的神(组诗)
        
1序诗

我总觉得
冥冥中有一个人
在庇护我、关注我
他让我在时间绿阴中停留
并能说出我的一切。
我叫他有眼的神。

2欣喜与苦楚

他无处不在
和我又亲近又疏离
当我在奔腾的山涧旁梳头
他喊出:欢乐。
榕树下,当我默默流泪
他化做了一声叹息


3短暂

我深知尘世中有怨有恨
雨雪交加
四季才更加分明
可是我的爱,迷惘又短暂
仅仅存在于
我弯腰掬水的瞬间
短暂即是永恒——
有眼的神,你告诉我





4回不去的

今天走进美容院,看见了
一张和无数张
沧桑的脸
她们走上返回青春的路。
有眼的神啊
我也常这么想,返回
我的初恋和故里
睡梦中那声惊心的呼唤。

5两半灵魂

命运把我的灵魂劈开
一半在庸碌的生活中
苦苦挣扎
另一半,它展开双翅高飞
向着广阔无限。
我向你发誓,把洗菜的手
放在写诗的手上。
我情愿同时承担:
普通人的俗事
和天才的命运。

6遇

巨大的广告牌下,我带着
迟疑又疲惫的双脚
路过了漫漫岁月。
大地茫茫      我只祈求
有谁与我长久地对视
我有广袤的心田,原本
用来栽花种草
今天它已经荒芜一片
有眼的神,你说过
好人与好人总会相遇



7答谢

我慢慢地走在人群中
怀着诗歌的身孕。
鸟儿在头上啾啼
轻风掀动着我的衣袖
我大口大口地呼吸,想唱歌
更想哭泣
为了答谢这世界的善意
我深深地曲膝——
有眼的神啊
只有你能辨认出来
怀孕的女人不是我,她是
他阳台盛开的九月菊
也是你眼含的泪滴

8悼亡诗

西宁的鲜花簇簇      只有他
在这里永远长睡
我记得他好看的笑容
比天上的星辰灿烂
他眼含着眷恋,他的手
却一点点地松开……
有眼的神        我不能
告诉你他的姓名
他是我悲伤诞生的记忆
人们忌讳的两个字

9问

我常常思忖,在今天
有谁还在心疼农民和粮食
有谁肯把手中的灯
赠送给穷人
有谁安静地聆听
晚风翻动着厚重的书页
有谁谈笑风生,并不惧怕
死亡和黑暗一起来临
有眼的神
请指给我——

10渴望的……

我渴望在虚浮的年代
洗净铅华
渴望和大海那样壮阔,远离
人世间的恩恩怨怨
更渴望变成小路边的
一棵兰草
谦逊而淳朴地开花
有眼的神,你懂得我
替我说出对世界的怀疑
和深深厌倦

11保佑你

干了这杯洒吧        我的兄弟
曙光正渐渐退去
四海沧茫,只有你的烈焰
我不敢收藏
这一杯也是最后一杯
让我举过头顶:保佑你
跟随着群鸟
赶回家的路

12我是梦想的遗孀

我听到树叶轻轻歌唱
麻雀在草地上阔步
可爱的女邻居       提回了
新鲜蔬菜
我爱人类和谐的美景
忍不住泪水涟涟
有眼的神       请不要
责怪我深重的罪孽
从今往后,我轻盈而无痕
我是梦想的遗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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