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子 ⊙ 夜间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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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客碎文整理(2)

◎琳子



* 累了一天怎么办

    累了一天怎么办。我说的是累到亢奋,累到不知道疲劳,累到看见谁都想说话。
     今天早上一进班,就发现教室被风侵扰了。地面有很碎纸,桌子上全是灰尘。于是赶紧组织早到的学生扫地,擦桌子,拖走廊。
    然后组织早读。
    栗老师请病假,他的课只有我来顶替。但顶替他的课需要先调1班的课。于是先调课,再上课,忙的不亦乐乎。下课中间没有忘记给陈亚东到办公室充电。
    第三节课带李康去医务室上药,他擦破了肘。医生给他上药,把他疼的嗤牙裂嘴。赶紧安慰他,鼓励他。
    被书记叫去了两次。

    下午,先下载并整理黑板报的资料。4点,姜嵩、杜国植、龚海跃到教室出黑板报。教室很热,姜嵩热的都脱掉了上衣。
    安排教务科正式人员献爱心。
    给两个教练员电话。
    和一个代课教师谈心,交流。计划安排下学期的班主任工作。
    给书记汇报周五上午照毕业相,书记让我明天记住再提醒他一次。

    晚上,很想吃肉。猪头肉。儿子问我:妈妈,你说晚上做梦乱乱的是怎么回事啊。我说:是你最近考试太多,压力太大。儿子又问我:那怎么办呢?

   我说:依照我的经验吧,那就是吃肉,大口大口地吃猪头肉。

2007-05-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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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缺憾之序


    给叶继跃写序,在我是一件为难的事情。
    首先我不知道用哪一个名字称呼他:他本名应该叫叶继跃,网名叫回到拉萨。和他相识有两年,一直是网络交流,有时候为了方便就简称他拉萨。现在想来,虽然认识于网络,但我却是一个私下喜欢叫出朋友真名的人,这可能是我的意识里始终相信,诗歌在情感上并不虚拟。
    开始读他诗的时候,挑剔的多,感觉他的《村里有鬼》系列,叙事性过强,故事性太强,线索单一而刻意,并没有引起我的好感。后来读他的民工系列,读到不少佳处,这才了解到他是一个认真写诗的人,一个靠小生意吃饭养家的人,一个冷静大于热情的人。
    为难之二:我曾经私下有一个心愿,那就是不给人代序。这心愿来的孤僻、狭隘,一方面我对文字有比较刻薄的嗅觉,我能很快地闻出一个人文字的气味是不是适合我,从而决定是不是去养育它。但事实上我不可能去养育任何人,我也理智到不去养育任何人,所以,尽管中国的诗歌市场很活跃,贸易很多,但到了我这里,我能忍受的文字竟然是有限的。
    好歹叶继跃的诗经常被我批评,不管他怎么写,我似乎总能找到批评他的理由。是的,我认为汉语诗不可能做到尽善尽美,你要夸奖他,就能找到夸奖的理由,你要批评他,自然也会找到批评的理由。这取决于一个人的态度:即他的态度和我的态度。所以,批评多了,似乎就有了些愧歉,因此给他写点文字推脱不得。而我认为所谓批评也不过是一种话语权而已。
    为难之三:最近工作很累,经常偏头疼,因此,我今天在这里不谈诗歌的意义和结构。从我的观察来看,我认为叶继跃的诗只是刚刚起步,他的这一集子只是对前两年诗歌创作的一次小结。事实上我个人认为目前他对诗的认识越来越开阔,对词语的把握越来越简单有力度,他进入诗歌的方式越来越直接自由。那么我要说给他的是:诗歌的隐藏和暗示是一种大美,诗歌的和谐也是一种更大的美,他现在需要的只是时间。
    我最后想说的是:其实,请谁做序都是有缺憾的一件事情,仔细想想就会豁然。

             琳子   2007、6、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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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嘴巴不好,心地再好也不能算是好人


    嘴巴不好,是指嘴德。嘴巴有三大功能:一是出气,二是吃饭,三是说话。嘴德的问题显然就是指说话的方式问题。形容说话的词语有很多,比如:滔滔不绝、指鹿为马、指桑骂槐、巧言令色、弥天大谎、等等。还有一种说法是:能把死人说活。因此,有一种舌头叫三寸不烂之舌。
    三国里有一章就是专门介绍诸葛善于语言艺术的,说是诸葛骂死王郎。你看诸葛亮的舌头有多厉害。
    人和人的交往需要靠语言来传递,因此,工作也好,休闲也罢,包括孝敬老人,管教孩子等等都需要语言技巧,因此,嘴巴不好,则是一大遗憾。所谓“祸从口出”也就是这个道理。
    前两天在杂志上看到一篇短文,想一想很有感触:短文的意思是:作为家长,孩子犯错误之后,要给他一次诉说的机会。因为诉说的过程,其实就是孩子承认错误的过程,是自谴自责的过程。一个优秀的家长是会微笑着,心平气和地帮助孩子把错误说出来,而不是粗暴地又打又骂。
   可见,嘴巴好不好多么重要,歪嘴的人虽然不怕把经念歪了,但出口伤人的人却是让人拒绝的。词典里有个成语叫“嗟来之食”,说的就是这态度。
    
    2007、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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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事(8)  
    今天上午切豆角,不小心把左手小拇指切了一下,指甲切掉一部分。出血。
跑神。

2007-06-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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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事(9)  

    1、

    喜欢静静地想一些事情,愿本是渴望一边听着音乐的,可恰好忘记打开音乐。忽然在沙发里惊醒,时间已过去半晌。
    忽然发现自己是一个严重有性格缺陷的人。比如:过于敏感,直接。经常想到一些琐碎的伤害正在接近自己,于是会很用心地想到许多细节,越发证实自己的判断是存在的。于是就惶恐,就愤怒,就想逃离。
    逃离是我一贯的伎俩。所谓离开,无非是表明自己的态度而已。
    我曾经在一个漆黑的晚上,告诉外祖母,说我是胆怯的,是脆弱的。是麻木的,也是悲凉的。我说我很早就被抛弃了。因此,我的敏感从来就是脊梁爬来爬出的。你看我这么小小的,看我这么甜蜜的,看我这么惊恐的,那你为什么不经常低下身来,拉一拉我的手,摸一摸我的头。

    就像我现在每天回到家里,我喜欢两只小狗在门口堵截我。他们是冲着撞过来的,疯狂地跳跃,拽我的裤腿,嗅我的脚指头。我于是大声地呵斥他们,驱赶他们,甚至假装很恼怒地用脚做出揣他们的样子。他们在地上打滚,关注我手里的食物。
    我经常停下来,低下头,抚摸他们。让他们安静。因为我在爱他们,他们就果然安静下来了。

    2、

    很想独自一人到很远的地方去。年轻的时候因为自己过于瘦小和贫寒,都不敢不这样想,现在老起来,却开始这样想了。
    到哪里去呢?一时我不能确定方向。但我想只要给我足够的时间,我就会在外边生活的很好。朝北走吧,不用着急。喜欢坐火车就坐火车,喜欢坐火车的上铺就坐上铺。想一想,一个人在人群中消失,或者在人群中存在,这是一件多么惬意的事情。没有人关心你的去向,即使一个小偷,他也是在一些短途当中偶然地注意过你,他所操心的是你的钱财的位置,而不是你的方向。
    朝北走吧,在夏天朝北走,会遇到凉爽的天气。会遇到凉爽天气下的一些湖泊。我喜欢芦苇,我一直渴望的是,掐一大怀抱的芦苇抱着,嗅着。记忆中一些美丽的水鸟藏在湖泊的远处,只给我看到墨绿的脊背,它们嘎嘎叫上两声。然后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我最北是到过北京。北京的十三陵和长城。那时天大寒,抖抖的没有乐趣。 当时并不知道北京的小胡同好,天井好,和挂幌子的炸酱面馆好。

    3、

    我想把手机砸掉。这个大不过手掌的小匣子,这个成天在我手袋里跳动的小东西,它像个魔鬼,让我不停地软弱屈服,让我沉浸在巨大的失望和孤独中。
    犹如网络。犹如论坛。到处都是熟悉的面孔。论坛上是,博客上是,博客圈子里也是。爱说话的人太多,急于表态的人太多。你让他们说吧,让他们抱怨吧,赞美吧。
    小时候我家的对面住着一个聪明美丽的哑巴。她生了两个女儿,一个儿子。她高高大大的身板,一头乌黑的头发。她喜欢在早上哭泣。小时候,我见过她哭泣的样子,她一边洗脸一边哭,她洗脸的水,是刚挑的井水。她的儿子那时是我最好的朋友,我经常到她家玩耍,最好的游戏是藏在玉米杆里让她找,牛和羊都旁边吃草,她走路又快又轻。
     我们知道她是哑巴,但我们从来就不说出来。
       2007-06-15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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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事(11)    

    早上起床来上网,顺手拿过来一把南瓜籽磕着吃。南瓜籽是自家晒的,平时喜欢吃南瓜,把籽剖出来凉在书房,凉干了就随手抓着吃。刚磕了两棵吃南瓜籽,卡卡进来了。
    卡卡一般是我到那里,他就跟到那里。卡卡长的一点都不好看,黑毛,全身的黑,尤其是脊背,但最近不是乌黑了,长出很多沧桑的杂毛。不过他的眉毛却始终是白的,嘴巴一圈的毛也是白的,胸前还有一条粗大的横线也是白的。卡卡经常在房间里游荡,走到我跟前的时候,如果我正在吃东西,必定不会放过我。
    一般是卡卡蹲坐在那里,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我,这种姿势能保持相当长的分钟。如果我没有反映,卡卡会用压抑的声音尖叫一下,同时眼睛更加专心机警地盯着我的食物。一般是我立即把吃在嘴里的吐给他吃。所以,只要我一扭脖子,一低头,一撇嘴,卡卡就立马在地上转着圈找。我吐给他的食物经常是是:油饼、红烧肉、蛋糕、土豆片、苹果胡儿、西红柿、炸鸡腿,甜面瓜、香蕉、老冰棍。
    卡卡吃老冰棍时会发出卡擦卡擦的碎冰声,很惹人喜欢。
    今天吃南瓜籽,卡卡过来后就一动不动蹲在那里地盯着我。我说:“卡卡,我吃的是瓜子,你也要吃吗?”
    卡卡不回答,但依旧用信任的眼光盯着我。
    我说:“吃瓜子可是个技术活,你号称犬牙差互,那东西不太好对付”。
    卡卡不回答,卡卡怎么能回答出来呢,关键是他还没有吃过瓜子呢。
    我看看卡卡,于是就按照习惯动作吐给他一个南瓜籽。卡卡赶紧用舌头卷进嘴巴,然后吧唧吧唧的嚼上一阵子,就咽下去了。我乐了,赶紧丢给他好几个。卡卡真牛比,他竟然一连吃下了好几多南瓜籽,让我大跌眼镜。

2007-06-17 07:08: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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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开始下县    

    今日下县。天大热,今日预告气温36度,晴。明天是36度,多云。
    准备了两件衣服。防晒霜。毛巾。电池。相机。
    一大包招生简章。
    一支水笔和纸张若干。
  
    头发可以扎起来了。昨天买了一个小发卡,可以翘翘地把头发扎起来。这次务必要把头发留起来。

再写一首小诗吧:

    今日出行
    祝福我吧
    用你最善良的词语
    赞美我吧
    我将获得宁静、快乐、和平安
    就像你曾经赞美过的
    自然
    健康
    美丽
    看,太阳越来越高了

2007-06-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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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事( 12 )

    7月6日在郑州,住三姐家。恰好二姐也在。晚上看电视,二姐问:“蝉不就是马知了吗?”当时我们正看到一个老和尚说禅,电视屏幕上也出现了一个很大的禅字。三姐说不对不对,人家这是禅宗。二姐说我知道不是这个字,但蝉就是马知了。
    以上的谈论毫无趣味,但接下来二姐姐告诉我们蝉也就是马知了,现在竟然可以大面积种植了。她说,就像种子一样撒到树林里,三年过后自己就长出来了,不用施肥不用浇灌,专等收成,方便的很。还有人专门收购呢。
    她说她家就有一块林场,不行了也就种去。

    2007、7、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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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日记

7月20日

    父亲喂了一只狗。前几天在郑州弟弟就说过。今天回老家提前有些怕,因为半年没回去了,如果刚进门口冷不丁出来一只恶狗对着我大叫,我还不落荒而逃。好歹已经提前给家里打过电话,说12点以后到,估计父亲会把那狗给看起来的。到了家门,果然父亲在门口等着,我赶紧示意父亲把狗看起来,省得被它咬了。父亲说:“咬什么咬,它就不知道什么是咬”。走进房间,那狗无声地也跟着进来了,果然不咬,甚至是看我都没有看我一眼。我大胆起来,就摸了摸它的脊背。
     这是一条黑狗,毛长,有些瘦。家里条件不是太好,父亲母亲都是农民,估计也没有给它洗过澡。这狗一进到房间就四蹄朝天自己撩翻在地板上,我觉得好玩,就过去给它挠痒痒。父亲说这狗从来不咬人,连叫都不会叫,只是父亲一起身它就赶紧跟过去,父亲到那里,它就颠颠地跟到那里。
    但它为什么不会叫呢,是不是个没有声带的狗。不会咬人的狗我还是第一次碰到,它有些丑,很本分。我一转身发现父亲把它带到外边,吃剩下的面条。看父亲蹲在那里喂它,我感觉父亲年老的有些孤独。

7月21日

    道口是一个充满智慧的县城,就连大街上买的西瓜,也充满智慧。从表面看,这里的西瓜和别处的西瓜没有什么两样,可一打开就不同了,大街上到处是黄瓤的西瓜,青瓤的西瓜。7月20日上午刚回到家后就吃到一个黄瓤的,又甜又脆,甜美的很。
    下午去转悠,看一卖瓜的老农捎带了几个花皮的大面瓜,2元一斤,就买了两个。外祖母生前很喜欢吃这大面瓜,每年夏天都有人给她买。我对母亲说:“把大面瓜的皮揭掉,在瓷碗里捣碎,撒上白糖,放冰箱里冻一冻,你不知道有多好吃。”母亲说:“太贵,多贵都买啊。”我说:“是的,多贵都买。”
    下午母亲说我穿的衣服难看:颜色不好看,样式不好看。大红裤子也不好看。然后又问我多少钱买的,我说大概是200元吧,母亲连说不值不值。

7月22日

     滑县一中是我的母校,我去看望她。
     我指责有人把滑县一中搞的面目全非。大门不是以前的大门,教室不是以前的教师,宿舍也不是以前的宿舍。这有罪的人比我年长,但他不认识我,所以他没有出现。
    我吃惊那挂满在墙壁上的相片和名字,我一个都不认识。
    我想找到那三座漂亮的小楼,西洋人在这里修建的小楼,可没有了。
    我想看到大朵的鸡冠花,可没有了。
    我想找到红瓦的宿舍。红木头门,红砖墙。可没有了。
    我15岁的时候在这里住了三年,可我用了二十年的时间来记忆它。现在我出现在这里,她们将成为我的死海。

7月23日

    听说过滑县壮馍是什么馍吗?在滑县过来过去二十多年,这次非要去看看不可。7月22日上午,我掂着相机,带着两个随从(一个是儿子孔祥聿,另一个是外甥陈信宇),直奔老电影院前边的那条大街。
    这中间,因为方便在大街上到处拐弯,所以先去了外甥工作的地方:滑县人民政府。掉头出来,我说西北方向好象是卫河吧,不妨去看看。但走到老电影院门前忽然碰到了四家古玩店,于是次门进入,见到了很多老东西,尤其是一家老板似乎特好古砚,故此专门搞了几个大水缸养了几十块砚台,很惹人,我忍不住下手进去拿出来一快在太阳下蹭蹭,问价钱他们却说不买不买。中间儿子曾经说了两次:离壮馍越来越远了。
    终于看到壮馍了。一家白道口的,像个早点铺子。老板正在门口坐着,老板娘在房间里正摊肉馅。先看了那馍,这馍大如锅盖,厚如大号的酒杯,薄薄的两层面皮里边,夹着厚墩墩的一层红肉,肉全是瘦肉,只掺了一点姜渣和粉皮。肉最下边垫了一点韭菜,说是出味。这饼放在大平底儿的锅里,浇油,烤25分钟,焦黄焦黄。
    价钱是:8元1斤。
    我们很快展热烈开讨论说:这就是传说中的壮馍,但这也太壮了啊,吃起来满嘴巴都是肉。可见滑县人民的生活有多美好,有多富裕。
    只是还必须提一提卫河:卫河从城西而过,那里地势很高,如果大水了,道口将被淹没。只是现在那水小而黑。黑的让人恐惧。

7月23日

   晚上,再次说到给父亲找坟地的事情。大姐说:“那天不知道是父亲节,就带着父亲去森林公园看了坟地,征求父亲的意见,回来后父亲也没再说话,估计是不要了,没相中。”母亲说:“啥呀,看中了,说不错,有树有花有草,人也很多,唱唱戏拉拉弦什么的,也有人听。”
    第二天,因为我没去看过,再加上我是外地的,于是商量让我也去看看。这样算来,三姐在外地,她过几天回来也要去看看。二弟弟在外地,他回来肯定更应该去看看了,因为他是主家,是掏钱的主儿,我们当女儿的都是亲戚。还有五妹,也在外地,她回来自然也要去看看。
    这个公墓叫民族公墓,在滑县森林公园的里边,占地200多亩,门口偏向西北。进到门前,有三条栓铁链子的大狗守护着。进到门里,首先要过一条人工河,叫玉带。墓地的东南角堆积了很大面积的黄土,叫山。据说这是请风水先生看过的好地方。
    母亲的意见是要一个三代的。我同意,大姐也同意。此间我给母亲说:我老了也要放在这里,大姐二姐三姐五梨我们都要回来。母亲赶紧咄了一声说不成不成,你不是俺家的人。大姐说:到时候你可不当家了。想一想,大家于是哄堂大笑。
    母亲还相中了一家邻居:那家人口很多,一代比一代旺盛。这写在碑文上都能看的到。她说住在这里热闹,人气旺盛。

7月23日

    老道口应该是在老电影院和卫河之间。
    应该是有很多狭窄的名字:比如苦水井,猫耳朵胡同,锅台院子等等。卫河抬高了这一块土地,又多次把它淹没。砖老了,瓦老了,砖瓦上的青草却在生猛地开花,落籽。
    20年前,有一个叫缄的女孩子就住在这里,她又瘦又高,戴着近视镜。我们去看望了她。小方块的天井,到处是雨水。我们是沿着卫河大堤走进她家的,路上有一些马粪,卖肥皂的小商店里睡着一个头发花白的爷爷。
    现在,房子还是那么老,他们于是在墙壁上刷金黄的油漆给人看。
    电线也老,乱七八糟地横在房顶的上空。或者是横在在窗户的外边,一道,两道,三四道。门头上是大块的青砖,雕刻着肥美的荷花。小窗户则紧紧关闭,一只大黄蜂在我的眼前钻进了墙洞。
    上门板肯定是一件辛苦的活,那是以前店铺的习惯。它们很早以前刷过一层青色油漆,现在油漆已经剥落。你看那些瓶胆、肥皂、洗头膏、鸡毛掸,镜子、大铁锅,门前没有购买的人。他们把大红花的褥子挂在外边,绳子扯的很长。
    五角星镶在很旧的门楼上,让人不由自主地怀念一段关于信仰的往事。
    而断了一半的墙壁下堆积着砖头,地面有些湿,烟碱的潮味证明这里有人一会就要回来,或者就要外出。
    中午时分,一辆卖西瓜的小车子弯弯曲曲走了出来,车上坐着一个有些邋遢的女人,他们吆喝的声音传的很远。

2007、7、26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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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来的一个笑话(记事14)    

    说:

    有一个中国人,一个美国人,一个法国人,在沙漠里迷了路,走不出去了。怎么办呢,就许愿,希望出现一个神仙救助他们。别说果然神仙来了,还是个老神仙。老神仙说:下午好,我能满足你们三个愿望。
    美国人说:第一个愿望:我要很多美金。第二个愿望:我还要很多美金。第三个愿望:我要出来。老神仙答应了他。
    法国人说:第一个愿望:我要很多美女。第二个愿望:我还要很多美女。第三个愿望:我要出来。老神仙答应了他。
   轮到中国人了。中国人说:第一个愿望:我要一瓶二锅头。第二个愿望:我再要一瓶二锅头。好。第三个愿望:让那俩人回来。老神仙答应了他.
  
   下边继续说:

   那不三个人都没走出去吗?是的,都没走出去。走不出去怎么办,还喝了那么多酒。于是又许愿。这次来了个小神仙。小神仙说:下午好,我道行低,只能满足每人一个愿望。
    美国人和法国人商量,上次是让中国人最后许愿了,结果都没走掉,这次要吸取教训,让他先许。于是,中国人开始许愿。
    中国人刚刚喝了二锅头,他挥挥手对小神仙说:没事了没事了。你走吧。

    这笑话是在6月26日龙潭大峡谷听到的,那天有小雨,同行的有一个旅行团。我们一直在旅行团的前面。这个团队人很多,他们走散了,以致于差点找不带返回的路。我们正走在下破的路上,前倾下跑的惯性让人很不舒服,游程已经进行了近四个小时,又困又乏,忽然后面一个男人讲起了这个笑话。我们听着听着竟然都被吸引,然后一齐大笑起来。回头看,那人是郑州人,河南话说的很地道。于是对他抱以友好的微笑,他也向我们点头致意。于是,剩下的一段路途愉快起来。

2007、7、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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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假期都在忙    

    一个假期都在忙。没有办法,忙才是硬道理,给人当差,听人调遣,不得不忙。
    按照习惯,每年夏天都要在娘家和婆家住上几天,美其名曰:放假了。今年这个事情不能取消。忙人有忙人的办法:占用周五和周一,中间是周末。给领导请假含糊,只求结果。于是竟然在忙中也去了滑县,大喜。
    二十年同学聚会不能不去。妈妈的。二十年了再不聚聚估计往后就没几个二十年了。可一直没有人张罗让人愤愤。转眼就是八月,忽然就有人发出紧急通知,务必9日在濮阳温泉宾馆下榻。于是慌张冒大雨去了濮阳,交税300。会上说到自己很忙,竟然获得不少嗤笑。
    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靠。这次是在卧室被一只偷偷摸摸进来的黑腿蚊子所伤。她在我的脚踝咬了两口,奇痒。这种蚊子我见过,她一般生活在花丛,不知何故亲自爬上四楼,亲自在我的脚踝咬了两口。这种痒是皮下组织痒,挠烂都不解痒,而且皮上不见丁点红肿。忙中偷闲,我老人家只好找到皮炎平和红霉素软膏两管,随时随地抱着小脚对准痒处使劲擦。
    好日子总是很短暂。某天晚上接到一个电话,当时头晕眼花,没有顾上和电话中的人事搭腔,恩恩啊啊地应付了事,可过后想想想觉得问题严重,不能白饶了那小子,于是半夜爬起来,对着墙壁很生气很愤怒很悲壮地斥责起来、接下来又讲讲道理,好言相劝。这才倒身睡去,一夜无梦。
    终于熬到了太极拳开幕式的彩排,天刚亮,体育中心就喧闹成一团。据说下午5点解放东路将戒严,车辆不得通行。我被分到了竞赛组,具体内容是填写证书。忽然老马从博爱分场打来电话,说儿子要去开幕式上坐方阵,已经到了体育中心,很渴很饿,儿子说着说着竟然都哭了。这儿子今年新上的高中,前几天被校方押送到博爱教育基地军训,已经若干天了。情况紧急,老马的儿子就是我的儿子,我的地盘我做主。当即跑到大街,分别买到一只啃得鸡腿,一块热腾腾的蛋糕,两瓶冰镇的绿茶,十万火急地往场地奔跑,前后用了15分钟。到了场地,正看到教官组织命令孩子坐军姿,我前后左右插不进去,只得等他们排队放风入厕时抢先一步,把郭子轩截留到传达室,拿出鸡肉和冰水慰劳。太阳当头,孩子们都望我胸前瞅,我顺着他们的眼光一看:哈,原来只顾忙了,竟然戴了俩内场证。其中有一个是给人捎的。
    知道为什么有的女人不喜欢洗衣服拖地刷碗抹桌子等杂活吗?很简单,因为太累。累了还去干活,岂不是找抽吗。我就不干,坚决不干!谁想干谁干!谁看不下去了谁干!我就不信我家那油瓶倒了除了我就没人扶,不信我敢把油瓶拿到我家客厅当着我家人的面踢倒,看看老公扶不,看看儿子扶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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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写给西屿的一段文字:

    西屿的诗应该说写的比较保守的一种,但这没有什么不好。在叙事方式上他忠实生活场景的近距离凝视,一步一顿,层层逼近和剥离,把情感先压抑下去,然后慢慢的一点一点渗透下去,最终沉淀成厚重浓郁的氛围。所以,读西屿的诗我们会发现写诗应该老实一点,真诚一点。
    字眼的朴素大方也是西屿诗的一种特征。诗是由字眼来提高的,但字眼的选择能体现一个人把握诗的能力。西屿诗的字眼注意了名词,有分量,有形状,所有,有质感。因此,读西屿的诗能处处感受到真实的生活材料。他写的亲情和乡情最是在不经意的状态下把人感动起来,带领起来。
   在意象上西屿是善于发现和创造的。比如《父亲》的一首他这样结尾:“他所带来的月光  比我看见的/还要亮”诗到了这里突然跳跃开来,呈现出广阔深邃的空间,发射出美丽的光泽,吸引读者不断去回味,去赞美。所以,这样的好东西在于作者能掉及时转头来打量周围的环境,把自己从有限的空间里释放出来,进入另一种永恒的喻体,所以,西屿的写作功底非常扎实,创造能力也不断在突破。

2007-08-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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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记事(15)

    昨天晚上生病了。
    先是下班的时候小腿关节酸涨。上楼的时候上不去,在二楼停了半天,然后再上。回到家骨盆很疼,是一种要散开却联着筋的疼。
   晚上在电脑前坐了一小会儿,却坐不下去了。一天的事情太多,头脑中还一直是办公桌上的文稿、工作计划、教材等等。后来双眼发呆,身子一直往椅子下滑,于是就关了电脑,上床休息。
    儿子在客厅看电视,忽然感觉他的声音很大,就叫儿子过来,告诉他太响了,妈妈很难受。儿子随即把电视关了。
    夜里不知道几点,正睡的昏天暗地,忽然浑身发冷,来的很快,随即全身哆嗦,但没有完全醒来,知觉中赶紧裹紧毛巾被,但闭着眼睛依旧大睡。不久做了一个梦:梦中似乎到了野外,很想小便,可是就找不到小便的地方。好不容易找到了,可又不知怎么的一直解不开裤子。于是感觉小腹酸涨,痛苦不堪。这样终于醒来,但还是冷,就咬咬牙快速去了厕所。
    再睡过去,没多久,开始发烧起来。哦,终于发烧了。果然发烧了,要不怎么会冷呢,冷到直打哆嗦。烧是烧了,但没有醒过来,发烧中还是抱头大睡,一直睡到早上7点20。

    原来以为早上起不了的,可还是起来了。梳洗完毕就去上班。只是穿了一件带袖的线衣,软软呼呼的像踩在云彩上。到了单位先喝了一杯牛奶。

2007-08-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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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给《诗歌月刊》2007年11期先锋时刻的一段评论

    苏浅是一个纯粹的诗者。她的孤独和洁身自好形成了一种柔软向上的品质,她个人的气质在诗里找到了具体的词语和现场,她的干净是自己洗干净了手,然后包上头巾,停停顿顿打扫出来的,而阳光会恰好从她身上透过来。因此,她的诗歌劳动值得多次尊敬和反复拜访。尤其是她诗中的一些小的挣扎让读者动心,从而站在一侧更多的使用关注而不是劝解。所以,她的存在是一种善良和美。

    李云的诗应该是大碗装备的麻辣烫。单从诗的阅读来讲,她善于营造极度的生死快感来想象生命的临界状态,她的利器就裹紧在她贴近心口的那块最热的地方,我们随时担心她会弹出突如其来的致命的一击。所以,读李云的时候,几乎没有退路可言。她黑色词语频频命中我们的肉体,她的冷是灰烬里透红的星火。因此,这样一个写诗的奇女子,将会赢得读者更多的敬畏。

    杨晓芸是一个负重的人。她的形状十分美好,但这并不妨碍她的负重是一种独具慧心的欲开拓式的生活体验。她提炼诗歌的方式带有质朴的简笔画功能,她的沉静有一种潜在的特质。读杨晓芸我们发现她的忧伤是一种冷静的客观描述,她打量身边的事物,试图把它们返回到自己最初经历过的那种情态上去,并和读者相打通。所以,她写着写着最终把自己写到了诗外。而她怀中的“小火苗”很快在不同的人心中同时点燃。

    丁燕的葡萄似乎永远没有穷尽。她是一个在一粒葡萄上就能发现河流、血液、凶杀的诗者。她的葡萄已经逃离个体的形象,带上了更多的隐喻,以及隐喻后的隐喻。而葡萄的衬托则是整个大地,是整个大地不段动荡的地质和人情事态。所以,葡萄的庄园在她的世界越来越强大深邃,在葡萄架下写诗的女子的内心有着多么陡峭、嘈杂、和霍霍生长的母性。

    2007-09-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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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郑州(记事16)

    1、

    14日应约去郑州。一上车就盘算在什么地方下车方便,因为到了火车站再下车到丰庆路,肯定要耽搁一个多小时。没想到恰好有一个女孩子要在馨苑名居下车,随窃喜并尾随。因为馨苑住着左后卫。
   给小左打电话让他下来,说快来迎接我。
   小左骑了个电动车,这显然就算是我今天的专车了。他的头发长长了,我坐在他车后座,但不敢贴着他,只好注意他的后脑勺。从鑫苑名居到丰庆路是东北角那方向,太阳正落下来,很红。小左披散着头发,风一吹就往后扬起来。他说你看这太阳多好看,琳子假如我们一直朝西走会不会一头撞到太阳上。我斩钉截铁地说:会,肯定会的。
    想起来前一年在郑州和朋友吃晚饭,曾经坐过小左的自行车后座,那天似乎才下过小雨,很凉爽,他悠悠的把我送到东明路,然后叮咛我赶紧上楼。现在他骑电动车了,飒飒的响。他一直责备我不该叫他出来,说他喜欢安静,不爱见人。我于是就一直责备自己,说不该叫他出来,知道他不喜欢见人。他反而安慰我说没事没事的。反正是我已经不少次了把他不情愿地叫出来,听他说话会很开心,并和很多人一起开心。

    2、

    这次见到的还有阿兰若,头发比上次见的剪短了,直头发,涂着唇膏,妩媚而大方。耳朵是地主,嘴里叼着个烟斗。老吴也见到,穿白衣服,似乎比以前瘦了些。他问我大概半年没见了吧。接着他照例把我们一一夸奖了一遍,夸我们又年轻了,又漂亮了,夸过后举杯祝我们身体健康。蝴蝶蓝到的最晚,喝茶的时候她美孜孜地体会了泡茶倒茶的技巧,我亲口喝了好几杯她技巧出来的茶。其他人都不认识。能见到几个老朋友很开心,因为这是在郑州。

    3、

   在郑州,我有大大小小的亲戚如下:
   三姐姐。一奶同胞。
   二弟弟。一奶同胞。
   大弟弟。一奶同胞。
   张红旗。 亲堂哥。
   李书娟。 亲外甥。
   记得一首歌里说过,世界上最亲的人并不是儿女和爹娘,而是一奶同胞的姐妹兄弟,以前想不明白其中道理,现在老了,越来越觉得这话说的让人心疼。所以,每次到郑州,我都不知道住在谁家。
   三姐姐比我大两岁,她很快要调到广州去。大弟弟在给人做药材。二弟弟在锦江国际花园那里正买一套复式的房子,280平米,一百多万。二弟弟不爱说话,他说这所房子是他理想中房子,可以养老。他还说,过两年不管男孩儿女孩儿再生一个。

   4、

   黄昏要来。
   黄昏是谁?他为什么要来?
   黄昏是广州的一个诗人,他创办了民刊《九月》。前天晚上小衣问我,黄昏要到河南,你见不他。我说见,但我这两天要去郑州。小衣问我允许不允许给他电话,我说可以。
    事情就是这样的,黄昏要来。
    而且,黄昏落脚的地点是郑州,我也恰好去了郑州。但他到郑州的时候是下午三点,而我要在上去8点返回焦作。
    就是这样,我回到了焦作。
    下午黄昏要自己想办法过来焦作。我要趁他到来以前,给他准备点我的诗。我很少给人拿我的诗。但黄昏不一样,黄昏是从广州过来的,他坐了很多的飞机,他最后的两站是山西太原和河南郑州。

    5、

    我说我是个不善于交际的人,黄昏。
    我说我要把你写到博客里去,黄昏。
    我计划请你吃饺子,黄昏,顺便带你去看看我们后边的缝山针,那是太行山的一部分。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写到这里忽然有些伤感起来。

2007、9、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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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 伊沙的《张常氏,你的保姆》    

   读这首诗我很满足。

    毫无疑问,伊沙是个喜欢絮叨的人,但伊沙的絮叨肯定最终要落在一个点上,以引起他期待的高度或者宽度。但单纯的絮叨和单纯的一个点都有些浅薄和无趣,所以,伊沙越来越成熟的叙说显然已经有了更多的点。这些点有明确的意义和地理位置,甚至有强烈的暗示色彩。所以如果他的一次叙说操作成功的话,肯定会引起读者内心的一阵不小的喧哗、惊叫等等诸多感受。

    毫无疑问,这首张常氏保姆的诗,就是他成功出来的一个范例。

    题目上有一些《大堰河,我的保姆》的痕迹也许并不能说明这首诗的瑕疵,因为下边不用过度和转换就是伊沙的立场和方式。他喜欢把自己旗帜鲜明地抗进诗歌,并占领诗歌全部,以自己的人生经验、学识以及品质等诸多因素来突出个人姿态和情感等等。这首小诗有特定的环境,外国语学院是一种巧合,作者孤傲的个性是一种巧合,学院里的张常氏是一种巧合,外国的小婴儿也是一种巧合。因此,一个小的社会在诗中就这样浑然形成,它的秩序充满情趣,是极其生活化的一个现场,甚至这个现场目前依旧在持续和发生。诗的叙说是展现过程,最终突出结果,因此,诗的结果在自然和谐的情绪中得以澄清:那就是一个叫张常氏的保姆把一个美国专家的小孩子养育成一个中国式的、朴实与狡黠的小狗蛋。诗歌到这里算是该说的都说了,它很快形成强有力的感觉冲击,让读者以乐趣的态度去进入诗歌,而不是首先进行教化和猜测。

  前边说到叙说的点,这显然是值得回过头来一一指明的:陕西蓝田、美国专家、狗蛋、地道的秦腔、中国农民等。这些字眼一点都不小,所以,那个小洋人就有了特殊的意义。众所周知的陕西蓝田出产过猿人,秦腔也是历史味的好东西,这些特定的历史材料作用在一个老母亲身上,她的培养严厉、质朴、直接,传统。因此,血统并不重要,历史重要,习惯重要,方式重要。所以,她作用的对象发生了质的变化。也许那个小洋人会因为这短暂的四年一辈子都带有中国农民鲜红或者阴暗的烙印。他的生活经验必将从此得以形成和发扬。而伊沙的诗歌选材就这样打开了诗的现场,让它具有了独特的情趣和意义。所以,我认为,伊沙在选取叙说的点上,是非常从容而细致的。这些点让这首诗有了很多具体的意味,让人能找到很多对称的东西,能握在手里,而不会四下摆动。

  整首诗显然是浑然的。切不说伊沙总是喜欢在诗里摆正自己的位置,单单这么一种发现就有很多创作的机遇。怎样把一次机遇妥善地把握起来,并使用词语排列,贯穿于个人风格和气息,这和自己当时的情致有关。可以这么猜测,伊沙写这首诗的时候,既愉快又智慧。他的从容和骄傲、感激都发生着真实的作用。因此,似乎他一便抽着烟卷,一边微笑,一边想象张常氏那高大强悍的身影。那个叫狗蛋的小家伙说不定还在他的后边,地球的另一边,用中国农民式的朴实与狡黠,和周围的美国小公民打成一片呢。

 诗的魅力在于情绪的传递和影响,写一首好诗就是一次贡献,读一首好诗就是一次解放。

                      2007、9、22
《张常氏,你的保姆》(伊沙)


我在一所外语学院任教
这你是知道的
我在我工作的地方
从不向教授们低头
这你也是知道的
我曾向一位老保姆致敬
闻名全校的张常氏
在我眼里
是一名真正的教授
系陕西省蓝田县下归乡农民
我一位同事的母亲
她的成就是
把一名美国专家的孩子
带了四年
并命名为狗蛋
那个金发碧眼
一把鼻涕的崽子
随其母离开中国时
满口地道秦腔
满脸中国农民式的
朴实与狡黠
真是可爱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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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题

抛弃一个女人很容易
只要一个眼神就够了

人世过于喧哗
从花朵上跳下来会不会践断自己脚骨

花朵为谁还留着花萼

2007、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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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天的一段抒情


    秋天对我来说,无论如何都是美好的。晴朗的时候可以晒到太阳,头皮微微发热,一股自然之气灌进体内,于是不由得迷上眼睛,在楼道内站或者走动,不肯回到房间去。而扫落叶的人就在前面,他把那些干净的落叶拢在一起,接下来我知道他很快就要把它们点燃。你不可能拒绝这样的点燃,直到青色的烟雾弥漫开来,那青烟中的人却忽然不见了。秋天对我来说,无论如何都是温暖的。我接受一片叶子的消失,它们开始是一片叶子,后来是一堆,直到一棵树出现大块大块的空隙,而后灌进阳光,灌进金黄的阳光。在秋天你不可能拒绝一片叶子带领众多的叶子在地面突然消失。
    就是这样,我喜欢秋天多于另外三个季节。春天过于鲜艳,那种鲜艳是一种潮湿和痒,我有些消受不起。在春天我会发现我身上更多的不是鲜花而是花粉。夏天过于急噪,我依旧像8岁以前恐惧雷电的夜晚。穿短裙子的时光不复存在,一只蚊子就可以把我整个的夜晚全部坏掉,而我红着眼睛,吹着哈欠,像个乞丐。因此,夏天的夜晚我会厌倦昏暗的灯光和光滑的凉席。冬天不说也罢,说出来我会拒绝对雪花的想念。雪花是什么,雪花不过是气温的一种变形,在这种变形中,假如我再次回到农村,我想我可能握着一把自己的小腿骨,冷却到失去知觉。我是多么担心自己会在春节前死掉。
    在秋天,你不可能拒绝一朵发出冷香的月季,是你心目中最后一朵月季。冷中怎么会有香呢,是的,因为冷,那颜色变的多么翘然,那小小的堡垒是纂紧在枝头的,另外一种孤独,于是那隐蔽在经脉上的香味就忽然跳到你手指上来。哦,这是一个多么孤独的季节,在我面前行走的人,你上不到我的楼层去,你只是暂时出现在我的面前,而我是去工作,你却是休闲。
    我办公的地方,面南坐北,在二楼。我已经在楼层工作5年。秋天的早上我到来以后把钥匙插进锁空,那里悄悄响动了一下,我的手顿时感到小小的震动,哦,我的快乐就来了。没有人能听懂我面前的锁孔和钥匙的对话,只有我,一个依赖工作获取薪水的女人,就那样快乐地颤抖了一下。这说明什么,说明我很喜欢工作,刚刚离开一个周末我就想念了工作。我想念的结果是我很快获得平静,即使忙碌也是安静的忙碌,是熟练的忙碌。不忙碌还有什么意思呢,就是这样,我马上成为楼道的女王。我说:我的文竹,你不能凋零,我给你清水但不给你养料,因为我没有养料。现在秋天到来,几枝透绿的叶脉霍霍地长出来。如果不冷它就不长,如果夏天过于漫长它就会死掉。现在,我蹲在阳光下给它剪掉那些干枯的老叶。
    蚂蚁是花盆里的客人。它们排着长队,黑压压在我门前走着一条永远都没有间断的队伍。这些寻找糖分的猎人在花盆里找到了糖,那是我茶水的残渣。我喜欢在茶水里放冰糖或者蜂蜜,剩茶就倒进花盆。蚂蚁们莫非有很长的鼻子吗,它们是沿着墙根上来的,他们喜欢排成长长的队伍,嘴里叼着茶叶的细尖,专心而匆忙地往回赶。这些可爱的孩子永远在生长,我不能辨认它们那哪些是老的,哪些是新生的,这让我不得不把所有的蚂蚁当成了一只蚂蚁。
   而很多时候应约的人会准时出现在门口,我们站在楼道说话。我说:今天我不批评你了,希望你快乐。她其实并不知道自己出现什么错误,她只是没有准时在早上读诗。这是一个不爱文化课的人,她只是不爱文化课。亲爱的孩子们,你们现在有青绿的黑头发,我希望你们用快乐和健康感谢每一天。你看因为秋天之深我已经拒绝了批评,我甚至还写一写字,给一个叫阳阳的孩子拿去临摹。在秋天,尤其是有太阳的秋天,你们不了解一个教导主任的善良和温和。你看你们在空地上奔跑的时候,那站在楼上的人,有可能就是你们的妈妈。
    哦,在下小雪以前就是这样。秋天越来越深,寒冷越来越直接。如果能够出几天太阳,那将是多么富裕的日子。下点小雨会更冷些,不妨多加件衣裳,不妨把棉袄提前穿起来。秋天越来越深,直到恍惚,在房间里蜷着身体,忽然一阵疲倦袭来,于是就急忙哈欠、咳嗽。这个时候空气稀薄,一整天都可能是大雾,雾中的人发出声音,他们的走动、交谈都像在另一个世界,这无论如何都是亲切而真实的。这个时候我们必须摔打着毛衣和棉布,把孩子过冬的衣服准备好,把老人的病疼想了又想。我会说:现在眉毛都冷了,我多么不喜欢寒冷和绝望。可不喜欢了怎么办,那就请你们和我一起度过吧。于是我身边就多出些袒护的人。

2007、1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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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市街头出现三只羊

    我住的小区出口,是一条南北小巷。今年秋天,那里忽然有了一只老羊。
    老羊拴在一棵法国桐上,桐树下是一小块土地。一个老头花白着头发,给她找到树叶来吃。
    中午放学,一群孩子围过来。是他们最先发现了这里拴着一只老羊,并叫出了它的名字。他们没有理由不激动,他们没有理由不拿到一些树叶喂它。他们没有理由不伸过手去,放在老羊的身上。
  
    从这一天开始,这只老羊就一直在这里。牵羊的老人就住在附近,他晚上把羊牵回家,早上把羊牵出来。这里以前是个很大的村子,村子后边现在还保存着一小块菜地呢,种着萝卜和白菜。不种菜的时候就种一小片小麦和玉米。从这一天开始,这只长角的老羊每天都在桐树下晒晒太阳。放学的孩子会不断地给它找到菜叶。有的孩子就随手把方便面、纯净水喂它。他们叫着“羊~~羊~~羊~~”。
    从秋天到冬天的距离是很近的,就像回一趟姥姥家那样方便。忽然发现这只老羊的身边多了两只小羊,这时候已经是肃静的冬天了。阳光撒在河岸,那里的一片小红树林就变的白亮亮。行人的脚步擦去早晨的白霜,红叶子落在地上很快就被风卷走。就在这样的中午,一只羊妈妈带着她的两个孩子出现在桐树下边,孩子们欢呼起来。
    没有阻止一个老人把一只老羊带到桐树下边吃树叶子,晒太阳。没有人阻止一只老羊生出两只小羊。城市的大街连着很多小街,小街道里的事情是永远都说不清楚的。你看,如果再下一场大雪,生病的老人和孩子都会很快好起来的不是吗。

2007、12、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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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需要澄清的问题

     最近遇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有没有朋友的问题。
    打小时候,没有人喜欢我。父母知道我是他们的孩子,可是他们没有把我捧在手里。这不怪他们,谁让他们生了那么多的孩子,还都是女孩子。他们一个挨一个把孩子接连不断地生下来,然后就拼命去劳动,要不孩子们就会吃没吃的,穿没穿的。
    若干年后,当我的最后一个妹妹出生,家里的景况已经好起来。我记得很清楚的是,母亲经常给小女儿做沙包,做踺子。她坐在门口一针一线的做,还把针不是地在头发里擦一擦,她手很巧能把碎布头拼凑成美丽的小方块。母亲还经常咬着皮筋,在阳光下沾着净水给小妹梳辫子。她不知道这一切对我来说,全部是空白。
    
    我有朋友吗?应该有的:
    老银大娘很爱我,她从来不批评我。我踩死妈妈的一只小鸡,我害怕极了。我哭着走到她的怀抱,她给我擦眼泪,说:“别怕别怕,有我呢”。于是她马上找到我的妈妈去讲理。
    换英是我形影不离的伙伴。她喜欢给我东西,那些年她经常给我的小东西是杏子、甜瓜、红薯干。给我的大东西是书、红皮鞋、结婚用的被子罩。我上高中以后她给我粮票,她订婚以后还给我钱。我每次回家都找空和她睡一晚上,给她说很多不能给别人说的话。要是她一直活着多好。
    很多事情都是我自己来做,如果我够大的话,我当婴儿的时候我想我应该能够给自己换尿布。
    红军毫无疑问是我的朋友。我们在初中时候坐在一间教室,他喜欢文学和时尚。那时他经常把文学杂志给我看。因为男女有别,我很害臊,一直拒绝看他的书。为此还在路上骂过他呢。他姥姥家就在我家后边。我上高中后我们就不在一个学校了,我在一中,红军在三中。红军经常给我打电话,询问我的学习,并教育我不要骂人。高中毕业红军回村当民办教师,直到结婚、生孩子、辞职打工等等,前些年红军告诉我,他把我们所有的信件都钉在一起,没事了就翻开看看,并读给孩子听。前年我曾经拜托他一件事:当时他在北京打工,陈鱼在那里办画展,我很想祝贺一下就委托红军去送一把鲜花,结果红军没去。红军说自己老土,不敢去。我于是就笑他这想法不对头。每年回到老家,我总要把自己写的东西打印出来,装订个小册子带给红军。红军顺便送我一些花生油,并交代花生没有打药,是预备自己吃的。
    我曾经问过红军:假如我有一天没吃的没喝的,你能管我吗。他说:“能”。
    我又问他:“假如不是一天,而是很多很多天呢”。红军说:“能。”
    蒋保健无疑也是我的朋友。
    这是一个有些阴郁的男人,和他认识是在二十年前的文学社的聚会,他很少说话,爱抽烟。不久我失恋,很严重,于是就找他诉说。他家在安阳的一条小街道,当时他和姐姐生活在一起。
    我只记得那时我很混乱,混乱到任何人都拿我没办法。蒋保健很无辜,没有办法的情况下就对我说:“那你嫁给我吧。”
    我说“不嫁。”
    :“那你嫁给红蕾吧”
    我说不嫁。
    蒋保健最后说:“那我给你介绍个陌生人”。没过几天他果然给我叫来一个年轻的陌生人。
    前几天去安阳出差,住中原宾馆,约蒋保健喝茶,他骑了一辆自行车。开始是两个人喝茶,他说我变化真大,以前是个哭哭啼啼的小丫头,现在是个清澈晴朗的好女人。他看我的绿色的小茶合很喜欢,就藏到了口袋。中间他忽然问我:“那个人你还想见不见你说实话。”我楞了一下,眼泪顿时蓄满眼眶。我说:“不见”。
    那天晚上,蒋保健还是简单说了说那人的近况。看我沉默起来,他又赶紧叫出唐俊峰和张红蕾一块喝酒。他们都比我大,让我叫哥哥。张红蕾当年是新乡师院文学社的社长,唐俊峰是安阳师范文学社的社长,二十年前我们在一起写东西,郊游,搞诗歌朗诵。二十年前我失恋很严重,张红蕾请我吃烩面,他是这样说的:“你看我也不富裕是不是,我不富裕说明我没钱,我没钱了还请你吃饭你可千万要吃完啊。”
    说了这么多我忽然有些哽咽。朋友到底是什么?我想其实我并没有多少朋友,查来查去也就这几个。而我现在已经40岁,认识的人道是越来越多,可朋友是越来越少。我的身边经常空荡荡,很多时候我想不起来这几个人是我的朋友,他们住很远的地方,只有我偶尔到了那里,他们才会从各自的忙碌里惊喜着跑出来。而我经常在自己的城市里空荡荡。
    朋友之间应该是什么,为什么我一想到他们就很温暖。
    最近我的身边出现一些状况,所以,我要决定自己到底有没有朋友。我罗列以上的事实是想证明我的确需要很多温暖。而且,我已经是一个获取过温暖的女人。
  
2008、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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