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子 ⊙ 夜间行走



首页

诗人专栏

管理入口

作者信箱 留言板







博客碎文整理(1):

◎琳子




     * 记事

     昨夜有病,来的很快。
    可能是积火太重,晚饭又吃了一勺子辣椒,道也没什么不适。抹抹嘴,正在上网,忽一乡党打来电话,说亲戚家孩子一米九二,已篮球三年,咨询特招之事,在歌乐苑老火锅已开锅。大喜,随即穿戴整齐,坐三轮匡当匡当去也。到场之后免不得重新上了一套餐具,啤酒,开始捞涮和灌。一边和家长寒暄,作答。仅仅也就半个小时,回到家后,刚褪下鞋子,忽然感觉喉咙疼了一下,又疼了一下。感觉大事不好。
    坐在沙发上发呆,摸摸喉咙。似乎喉咙里塞了一块木头,吞咽唾液,疼。吞咽空气,还疼。赶紧去翻药箱,找到一瓶消炎的头苞,分出两粒,后又加上一粒,伸着脖子,咽了下去。
    早早下了网,陪老公在电视前聊天片刻。后起身,从冰箱里拽出一只冰棒,坐在一边去吃。刚刚吃掉,忽然不知道从何而来浑身发冷,飕飕的,不仅浑身颤抖。赶紧卧在床上,把被子卷成一桶,把被角压在脖子下,牙齿“得得”地发抖。
    我嚷嚷,满眼睛泪花:“冷死了,冷死了。”老公误解我在逗他,不理。独自去了空调房间。
    每年夏天,我都不住空调房子。我喜欢吹吹微微的小热风,抱紧被子的一角,歪歪扭扭地卧在棉布被单上去睡。前几天婆婆看我可怜,随自作主张给我买来一大件竹快凉席,从济源送了过来。我感动老人的爱心,就当场铺上了床,并亲自睡了两夜。虽然身子下凉凉的不太舒服,道也能忍受。只是现在忽然冷起来,浑身发抖,皮肤挨不得一点凉席,只得抖抖地小心地从被子里钻出来,把凉席卷了下来。
    冷,冷的我睁不开眼睛,迷迷糊糊睡去。偶尔一醒,就想到是不是发疟疾。我相信很快就要发烧。果然,半夜就烧起来,手摸到身上那个地方,哪个地方就是烫手的。
    再次翻找药箱,找体温表。
    一夜就是这样,迷迷糊糊冷了,睡了。烧了,又醒了,又睡了。吃点药,摸摸身上很烫,担心会缺水。却不想动身去喝水。想到明天要不要输青霉素。
   一夜下来,嘴唇上起了一层干皮。腮下两边,起了一层很细很尖锐的小泡,用手摸,火辣辣的疼。照镜子,用清水一遍一遍清洗,而我的脸又红又紫,一天都没有消下来。沮丧。下午上班,腿软软的,头也晕。坐在办公室,无聊。听京戏,那老生。闭着眼睛,跟他唱林冲风雪山神庙。后又想到姐姐上午给我电话,我总能看到她性格中的的不足,却只能爱护她,心疼她,不仅再次流出眼泪。

2006、7、25

-----------------------------------------------

7月26日的几条:

1条:

    上午去见牙医.他迟到30分钟.后又病者如穿梭,始终坐不上手术台.等到9点半以后,才被召见.躺下后随笑问他如此繁忙,怎么能给患者耐心设计方案.比如本人是也.一言既出,四言又耐我何.随变本加厉,提出以下看法:牙齿的美容显然应该起重视.作为一主任,要给患者解决的.不仅仅是牙齿的健康.美容必定是牙科的一大科研.作为患者,我希望你把我的牙当成你的牙.比如你扒掉了我那么多的牙齿,你不心疼我心疼.所以,你要认真对待我的牙齿.我希望你能给我的牙齿先做几个模型,尽量做到美观.等等  等等.杜军很严肃认真地再三点头,接受了我的意见.于是,甩手而去.

2条: 
    头发一长,就犯迷瞪.心急.虽然有人说我的头发怎么着都算不上长.但我自己心中有数.于是,找空儿又去了蒙娜丽莎.一个十几岁的小男孩子在门口接待了我,又把我带到里间给我洗头发.那是一张躺椅.洗头发脸可以不湿.后又带我出来,先是问我有没有喜欢的理发师.我说没有,他说,那我给你介绍一个吧.随把一个同伴喊过来.我注意到那孩子给我系上围裙的时候,先是轻轻地把围裙的左角放下来,给我把左腿盖住,后又转到右边,轻轻地放下了右角,给我盖住了右腿.

3条:

   决定停下来诗歌写作.
   困惑来自对对诗歌的感觉.写诗歌到底怎么写,写什么.诗歌的深度和难度怎么来解决.什么样的诗歌才是有效的.文字的真实和事物的真实和指代的真实怎么样才能最和谐地结合在一起?虚空的诗歌坚决决绝,宁肯不写,不读.因此,选择写作方向是我目前需要思考的.启发来自西北女诗人丁燕.因为一说到丁燕就想到了她的葡萄,为什么不能一说到琳子就能让人想到中原,想到中原的风俗、地域、腔调、色彩、音乐等等/

4条:

    晚饭和孩子在家吃。买了油饼和小菜。打开一瓶饮料和一瓶啤酒。一边烧开水,给他冲一大杯热奶。热奶冲好了,放了片刻,他就伸出头去喝。我说太热,最少有80度。儿子说:那好,再加上20度的水,不就达到100度了吗。于是,母子拊掌大笑,不亦乐乎。

-------------------------------------------------

银灰色(1---4)

   1、

   又编了一晚上稿子。
   越发睡不着了。激怒我的人,你何以把我抛弃,让我在这样的夜晚,想到黑暗之城中的东南西北。
   本该站在界外,不把人世之苦握下。我不能说这是终结。但我终结之心已再次萌生。这次,我将把自己漆黑到底。
   本来就不是再生。
   在这样的夜晚,我的身体,对,是我的身体在一点一点产生出巨大的羞愧。那些沉默的缺口再度张开,但这次,我是用盐来填埋。
   灰暗的生活之夜,我抱着一个人冷却的骨灰,走向未来。
   不说美好。我现在怎么也说不出美好二字。

   2、

   被夜伤害。那样的夜晚,如果你同意是罪恶。我也同意。
   你终于使用了淫荡二字。我在你使用了这两个字之后,我也使用。
  
   3、

   我是柔软的。但我不是绳子。因此,我的柔软度你知道。
   但我的弹性你不知道。你不知道我的弹性首先是在自己的身体内埋葬自己,然后,再埋葬你。
   我不祭奠你,因为你不和善。
   因为你使用了很多谎言。
   因为你把我举高,又放下来。你如果没有那样的大的未来
   就不要动我!

   4、

   我向你道歉。
   我再次向你道歉。这样的夜晚,我弯曲90度。如果能搬正过来,我愿意只活40岁。我不怕死亡。我从来都不怕被陌生的褥子裹抱,被生铁炉子烘干,被黑漆盒子盛放。
   但我不能忍受被一只铁钩子随便地扎。
   随便地扎。

   2006、8、1

-----------------------------------------

*  到位 *

    忽然发现“到位”这个词语时很惊恐。

    “到位”是一个评价词语。经常看到很多人在使用。但但仔细想,这其实是一个很骇人的评价词语。评价者首先清醒“位”的实际意义。“位”是什么?“位”首先具有行业性、专业行,是一个带有大众意义的刻度,甚至是一个高度。而评价者对这个“位”既能把握,又能操纵。“到位”中间有一个判断和尺度。那么评价者首先就是一个高瞻远瞩的人,能指点迷津和洞察事物机密的人。
    “位”是评价者看出来的,因此,“位”首先在我这里,而不在你哪里。那么“位”不但是经验,也是手段了。
    获取一首好诗歌,我们判断它的优胜往往在于第一下被击中的直觉。诗歌不是教化。阅读需要冒险。我们并不知道正在被阅读着的诗歌底下是个什么样子的,但我们忽然被击中了。击中来源于无意识,在没有防卫的情况下,我们吃惊那首诗歌渗透到头脑中的力量。
   当我们再回头翻阅这首诗歌的时候,其实已经是有预谋的了。我们已经知道了在哪个部位被击中。所以那种快感再也回不到我们身上。而且,所谓的好诗歌也就仅仅停留在记忆这个空挡。甚至,这首诗歌越来越枯燥,越没意义。
    那么,在回味之余,我们不放弃的只是一种怀旧的情感。我们可以大声熟练地朗读、背诵这首诗歌,实际上是离她越来越远。我们渴望得到新的刺激,以获取新的创伤面。因此,阅读诗歌的欲望是不设防的。


2006、5、26

-------------------------------------------

*  阴天的抒情

   1、
    阴天必定要难过起来。
    并不想得到阳光。知道阳光曾经在昨天来过,明天,它必定也要再度出现。
    我喜欢想象。比如到龙源湖走走去,一个人,穿的厚一点。那里的草已经黄了。我喜欢的红柳又细又软,长在草中间,一皮红马,低头吃草。它总有吃不完的草。
    也可以去去森林公园,钻进槐树林。蜗牛很多,在这样刚刚下过小雨的阴天,它们不知道为什么要爬到树叶上。而去年爬着爬着就死掉的蜗牛,黑黑的硬硬的还挂在那里,落满了雨水。
    在这样的阴天,不能关门。关上门也未必不可,但不能听音乐。听听音乐也未必不可,但不能照镜子。现在,我的办公室就关着门,开着灯。我用嘴唇吸着热茶。而镜子里,我浸满凉意的脸像刚刚镀了一层稀薄的水银。


    2、
    裸了一夏天的光脚。凉鞋的带子清晰印着黑白的痕迹。我知道,每天都是脚先走进阳光。
    还有风。似乎来自头顶。更能让一个人的皮肤尽快变成暴晒的黑。
    我的脚竟然还未曾衰老。
    小时候晒小麦,喜欢脱掉鞋子在麦粒上走来走去,那痒痒的快感说不出来。秋天到了深处,大雁在头顶嘎嘎地飞,玉米的根被铁犁铧翻出来,拢到地头,田埂再次被分成井。而耕种小麦的母亲总是一身的泥土。地面微微的凉,微微的热,这个时候,我还小,孤独地坐在那里,把光脚反复插进土里。
    现在很多年不回农村了。住在城里喜欢上了城市。但这些年总是在寻找棉袜子。不但要棉。而且,还要漂亮一些,简单一些。


    3、
    我痛恨二心的男人。
    这种痛恨毫无道理。但适合我。我痛恨二心的男人,我知道他还有三心,四心。因此,我的痛恨毫无效果。我只是在自己的台灯下,对他吹气,对他呲牙,对他擦一根火柴棒。
    我只是在表态。
    完美是一种期待。你可以不来。可以遇不到。甚至可以错认。没关系,完美本来就不在我的对面。
    我不能阻止很多的花在开。在丛林开,在房间的小窗户上开。在一个人的脊背上开。在一堆头发上开。在蚯蚓的叫声中开。在猫的掌上开。而每一朵花的气味都不一样的。
    你的额头永远是带着潮湿的花粉。
    我只是在表态。
    我曾经给你花粉。但你不是蜜蜂。你不是植物。你不是动物。因此,我吃进了自己的黑暗。
    我覆盖不了春天,就放弃在春天再次出现。


    4、
    转身走。随便一个方向,随便一辆火车。
    能带我到哪里。我已经不惧怕魔鬼。如果你需要我的生命,那就拿去吧。
    我不惧怕在任何一个地方客观地消失。
    在峡谷里消失,我就会漂浮在石头上,成为一缕烟。
    在气体中消失,我希望我紧闭嘴唇,不要见红。
    在铁器下消失,我希望我分开的肢体,离我的乳房近一些。
    在水中消失,我希望永远不要浮起来。
    只有外在的力量才能掠夺我。而我并不知道它到底在什么地方,又将会在什么时辰出现。
    我曾经控制着两种行为:站在四层高的走廊,对面有一棵树,我多次想拽着它的枝攀沿过去。而那些枝有点远,好几个手臂都不到。另一种行为是想象的:床头上放一个白瓶子,瓶子里有100片安眠药。它就这么完美而沉静地放在我的床头。而我认为,这是对我的最后一次挑战。


   5、
    看到一群丝瓜花南瓜花在开。
    它的前边是一藤牵牛,也在开。
    秋天到来,这些小模小样的花,黄的黄,紫的紫。露水一湿,凉气一来,干净的很。
    我知道有些小虫子是专吃花的。比如蝈蝈。
    秋天到来,我接受秋天的馈赠。
    木槿花恰好没有声音地落在我的脚下。那小花停止呼吸之后,收的很紧。地面很干净。那扫地的女人,刚刚过去。

  
    6、
    一只蛾子死在墙角。
    天亮,雨停下来。但小虫子的叫声却没有停下来。
    它们在草里叫。草里看不到根。
    它们在墙缝里叫。我喜欢砖头。小时候曾经见过很大的蛇,藏在墙内。
    窗纱的下边是灰尘。灰尘上边,有蜘蛛夜里爬过。
    我门前有十几盆花。我喜欢在茶叶里放两块冰糖。我总是把残茶倒进花盆。现在,很多小蚂蚁在我的小花盆里忙碌。
    而我的墙体在剥落。一块一块的皮,掉下来。有的似乎正在掉下来。
    门后的消火栓,一只很红的瓶子,远处看,或者在相片缩小了看,就是一只隔年的口红。
    我迷起眼睛,只剩下胡乱而随便强烈地想念一个陌生人。陌生到没有方向,没有身高体重。似乎就在我的头顶。陌生到只剩下性别。
    而外边只剩下一只蝉在叫。不,是全国,全人类,全地球,只剩下这一只蝉在不停地叫。

2006、9、1

-----------------------------------

* 现在特想哭一场

    现在特想哭一场.就现在.
    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我的眼泪已经湿下来.
    我的头,很不舒服.这个部位的不舒服让我恼火.我隐约感觉我发烧了.
    我的眼睛框非常干涩,因此我是疼的.
    每年一次,我都在要这个季度大病一场.低烧,口鼻生疮.头发大把大把地掉.我出门,入门,身体不得不轻佻起来.似乎有些东西已经游离于身体之外.
    我这时刻躺在床上必定是美丽的.我很少躺在床上脸颊潮湿,发红.红到沁出细密的汗珠子.我呼出的热气痒痒地扶弄着我的鼻梁.我的手心张开,那里有一小团紫红的碳.我认为这个时候我是顺从而娇嫩的,我躺在那里,张着粉红的小嘴却大口大口的呼吸.我因为缺氧而快乐.
    我认为,缺氧在本质上是快乐的.呼吸只不过是为了维持身体内部的平衡而已.换气只是一个假动作.我躺在床上,做着很小很小的一个梦:我回了到峡谷.
    哦,峡谷,太行山的深处,很多的石阶.我们低头的姿势多么虔诚.我甚至幻觉我是有翅膀的人.一只乌鸦吸引了我.我向她吹气,在树的黑叶子上,寻找它抖动的肉体.她的叫声单独而寂寞.在这样的地方,如果我跌倒下去,我肯定会听到自己骨头破碎的声音.我会因为缺氧而再次中毒.

2006、11、12

-------------------------------------------

真相

    有些事情,还是不思考的好。
    比如,有的书,你并不知道它有多好的时候,它对你是没有威胁的。但你读了,就发现你忽然恐惧起来。《赫尔博斯》的全集我就没有读完。
    我恐惧人间的真相怎么会有那么多的存在方式。因此我困惑男人和女人之间的那种非命。
    上大学时读过一本书,也没读完,《艺术哲学》。
    但《艺术哲学》是我信赖的一本老书,到现在为止我还经常放在床头,不时捞上一把。我陶醉书中的图片,而作者对图片猜测、判断的语气让我着迷。我甚至有模仿作者语言的冲动。
    真相在哪里?
    一本书的变通需要翻动页码。作者的主观意识取决他文字的诡辩术。我并不指望谁能把我颠覆。我始终认为我是需要被征服的。我的思想是不确定的。这和我对苏州这个城市的反复有关:
    2003年春节我去了苏州。是被鼓惑去了苏州。这是我第一次过长江。鼓惑我的人是一个女人,爱好词令。她赋予苏州很多姿态。她的忧伤一度影响了我。
    我于是就认为我是喜欢苏州的.
    但2005年我却再度迷恋起北方,同样也是受人鼓惑。那人写的一堆好诗,北方在他的诗中宽阔舒展。我的第一感觉是:啊,他是一个多么不怕冷的人啊。我于是沉醉在他描述的羊肉的腥骚中。并喜欢上了野外高压线的铁架子。
    我于是又认为我是抛弃苏州的.
    但北方并不具体。应该说,我的身体也是北方的一部分。我曾经疏忽过我的身体。更没有认真爱过北方。

   2006、11、8

-----------------------------

* 哑然

    上午上课,我再次哑然。
    我这学期选择了礼仪教程。我,一个教务科长,中文出身,终于沦落为一个礼仪老师了。也罢,谁让我当了这么个小官呢,只能打补丁而已。此哑然一。
    张某某是男子中国跤,一直坐在那里屁股扎钉。我的本次课程是坐姿训练,我让他做示范,他扭捏,我们全体不禁轰然大笑,他愈加扭捏。该!过瘾。但课间他激怒了我:他,一个中等专业学校的学生,人高马大的男孩子,却偷取了我的书法纸,公然地在桌子上叠飞机,我恰好发现,于是爆发,怒目相视。此哑然二。
    下午同事袁某去我办公室说事。她的孩子刚刚两岁,却有自闭之疾。听之辛酸。据她判断,是因为孩子一直跟耳聋的奶奶生活在一起的缘故,奶奶听不见,也就不说话。我说:你要坚信,你能把孩子的疾病治好。同事哭到满脸泪痕,我凄然而惶恐。后哑然失色。
    晚上依旧陪老孔喝白酒。酒瓶已空,我叹息:明天再去买吧。老孔摩拳擦掌。夫妻多年,我已习惯每天晚上陪他喝酒,辄少则醉。老孔曾感叹:“也就剩这么点爱好了。”于是,我愈加殷勤。酒罢唏嘘。酒多则出相,我出相则无相,无相则知羞耻,于是不出门。不拜客。哑然而已。

2006、11、7

--------------------------

*  摘除胆

    前几天听韩君说某某论坛有关闭之意,我却一直没有问他原因。我是一个不注重原因的人,我可能对很多事情都打不起精神了。
    一个故人在南方。她刚刚死了父亲。昨天她忽然给我信息,说她要到医院做手术,“他们要拿掉我的胆”。这是她说的。我注意到她用了个词语是:他们。
    事实上不是这样的。不是他们要拿,而是她请求他们去拿的。还要付出报酬给人家。可她肯定很不舒服,很不乐意。
    唉,我亲爱的人。我真是不好对你们发表慰问。我喜欢沉默。我对你们这样说吧:这个世界上,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我们都是被太阳照耀过的人。需要拿走的,就动手吧。
   动手吧。但必须把我当成个活的事物存在。我喜欢读着诗,并想象那写的人的容颜。想象他的呼吸。我翻开论坛,把余笑忠的九月的诗,顺手摘下。
    就像寒阳麻醉之后,安静地、死亡般地,被人摘去她的胆。

2006、10、29


---------------------------

* 农科所的秋天


1、
早上去农科所。那里有一个菊苑。
菊苑并不大。菊花的叶子翠绿,沾满星星点点的露珠。早上人很少,只有三个男人在低头选花。我说我喜欢那种紫颜色的,而不是黄颜色的。我说我喜欢那种瘦的花,而不喜欢肥的。
我们还看到了一树一树的丝瓜。
还有一眼井。
我喜欢这样的早晨,到田野上去。两只斑鸠鸟在我们的前边,飞飞停停。

2、
农科所是个对我有吸引力的地方。我现在越发喜欢这个名字。
菊苑实在没有什么看观赏的。我们出了门,顺势向南走。有一条小路很干净,平坦。我们并不知道能走到那里。
路边种满了红薯,红薯还在生长。
间或萝卜被我们分辨出来。
间或有几坐坟。
但很快就发现了好东西:一棵很小的亚腰葫芦。

3、
很多丝瓜挂在架子上,架子是圆拱型的一条通道。那些丝瓜长长短短,大大小小地挂起来。
没有一个人出现。
我吃惊这么多的丝挂垂下来,是当风景来给人观赏的。
是等待它们都长得又胖又虚。这要半年的时光。而且要它们很多,很密集。
但没有一个人出现。

4、
我喜欢田野。但我很少走进田野。秋天的阳光并不强烈,恰到好处的。我喜欢颓废,无助。
在这样的季节,我喜欢菊花的香味多与菊花的色彩。我喜欢穿的干净,休闲,然后出现在田野上。我希望我是不劳动的人出现在田野上。

我喜欢带一本书。却不读书。田野里并没有什么值得特意牢记的。我只是坐一小会,然后,擦擦鞋子上的浮土,往回走。

2006、10、29

----------------------------------

*  陈小三的发现    


  1、影响和直觉。

      读陈小三的这两首诗,我马上进入忧郁状态。他的文字非常确凿,非常硬。一字一字像扔出去的砖头。他让读者看到的事物很清。
    
     他似乎咬着牙写诗。丝丝地不断吸着气。他很慢,似乎拧着笔帽。似乎要把笔帽拧断。
     那么,这就是一个人的诗歌潜质。陈小三的诗歌就是这样沉郁,缓慢,逼近和再逼近。他看问题真的很严重。他吸烟,觉得烟味很严重。“烟有一股烟味”这现象使他警惕。那么“烟味”到底是一种什么气味?这味道何以在短短的几个字中间就出现了变形,变的很宽很大。他板着脸抽烟,抽了两口,烟灰落了,于是烟灰落了很严重。严重到它“不是好烟”。他去银行取钱,觉得银行这件事情很严重,因为他忽然出现错觉:银行是假的。那些钱是假的。不但如此,当“我的手伸进洞里的时候”他觉得小姐:“甩了我的耳光和脸”。
     他似乎洞察了事物的很多机密。
     我认为,他一摆好写诗的架子,问题就马上来了。他给自己背上一个很大的黑锅。这对他的叙述来讲,绝对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他把这黑锅扛起来,缓慢地扛它起来。然后,在肩头耸了耸。接着,他背着这件沉重的东西,缓缓地向前走去。而他的前边是一架梯子。
    爬高,摆脱惯性,越来越警觉。阅读的快感慢慢降临。慢慢透。他有一种压迫人的力量,让人产生不安和恐惧。
    
   2、发现是一种能力,是一种敏感度。

      陈小三的发现有个层面:既真实的日常生活。小到一次简单的个人行为,比如抽烟。大到一种社会现像,比如到银行取钱。这些事情他做,别人也做,所以,他是个俗人。因此,他记载的事情最常见,也最通俗。
    
      去银行取钱,他捕捉的是一次心理活动,是一个敏感区。作为一个穷人,他只有很少的钱,但他把它存到银行去了,他现在要把它取出来。但他很惭愧,因为他只有很少的钱,虽然这些钱原本就归他自己所有的。这里有一个比较的问题:银行是一个机构组织,是秩序,是认证和被认证。显然公民的个人行为要屈从这种机构和秩序的认证,因此银行的宽敞明亮就大,一个穷人拘谨自卑的心理活动就小而强烈。另一方面,银行是公然展露财富的地方,是金钱的集散地,所以这里又是一个极其危险的地方。这种感觉恐怕凡是来取钱的人都有:怕窥探,怕泄密,甚至还怕一出门遭到抢劫。而财富向来是人的一种隐私。

    3、深层发现。

    发现是一件折磨人的事情。发现之后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情绪上的高度集中,是紧张和释放,或者是一种大喜大悲。陈小三的发现还体现在他的发现本身就是创造出了一种证据和力量,因此他对生活的理解是有层次的。
    《这烟有一股烟味》首先在于他发现了“好烟的烟灰是整支不落的”。这种说法正确与否姑且不去争议。我们可以顺从他的意见,赞成他的认识。这是特个人和生活化的一句诗,写者拥有一定的强权。在这里我能隐约认识到“烟“这种东西对一个人时间和习惯上的指引。他接下来的句子让人吃惊:

    可以像叼着一截骨灰
    那样
  
    不要轻易让出“骨灰”这个词语。它的出现是锋利的,是超然决绝的。它完全可以脱离“烟”,显示出骨头。骨头是一个硬东西,但它竟然能硬到骨灰里去。骨灰的硬是焚烧过的,是死亡后的。但它没有消亡,它存在的样子反而更有型。
    
    作为诗写的一种技巧,拒绝平庸,浅薄,把自己的诗写下去。那么难度写作将是一种历练。我认为,陈小三的发现其实已经摆脱了词语上的瘙痒。他的目光掠过表象,直接进入事物的本质。他是把一些事物重新进行了认证。而他认证的过程就是整首诗形成的过程,是推动诗往下进行的过程。所以,他使用文字做到了少而有效。

2006-12-23

附:

* 这烟有一股烟味

抽着烟
想写一首诗
才抽两口
烟灰落了
这不是一支好烟
好烟的烟灰是整支不落的
可以像叼着一截骨灰
那样

* 假银行

你去银行取很少的钱
会不会有点不好意思
我就有点
银行让我羞愧
我觉得银行是假的
高高的柜台
防弹玻璃里的小姐是假的
她们在里头数钱
很优雅,不紧不慢
我觉得那些钱是假的
我是真的
我需要那些假钱
银行小姐把其中的几张
扔进小洞口的时候
我的手伸进洞里的时候
我觉得小姐
甩了我的耳光和脸
我需要那些假钱啊
银行外的街上的人民
都是真的啊
他们在银行玻璃幕墙的反光里
熙熙攘攘,又像假的

---------------------------------------------------

糊涂面条的做法    

      大口铁锅。
      一把黄豆。一把花生。
      白萝卜半截。切成粗枝大叶的条状物,然后在条上截两刀。萝卜水气越足越好好。
      干红薯叶子抓三大把。很干,小心轻拿。放盆中,用热水泡软,泡干净。
      玉米糁小半碗。
      细面条半斤八两。最好是绿豆面条。也可以是其他杂面。如:黄豆杂面。
      大蒜两颗。去皮,在木头案板上拍碎拍成烂的。
      葱一段。切碎。
      这些材料是最美味的糊涂面条配料。尤其是红薯叶子,干的,要赶在秋天摘取,然后晒干,收藏。很多人家现在都不搞这个了。去年老孔在学校的射击场种了几棵红薯,专门收藏了一包红薯叶子,平时挂在阳台上。

过程:
    把黄豆和花生洗了,放进大铁锅中。水要多一些。
    把萝卜条扔进锅中。
    水滚,火关小一点。把玉米糁放进去。然后:煮。这个时候火不能文,文火煮的糊涂不香。但也不能太大火。火太大了糊涂会热气腾腾地溢出来。因此,要看着锅。糊涂黏糊后,放一勺盐。中间也要把红薯叶子洗干净,放进去。
    拍烂的蒜放进去。

    煮30分钟。

    观察这时候的糊涂,不可太粘稠。太粘稠了后来就下不进面条了。因此要稀稀的。这时候玉米熬在铁锅上的香味已经出来了。满屋子都是的。
    开始下面条。面条要慢慢下。不可一下子放进去。一下子放进去会粘在一起,结成疙瘩。一点一点下进去用筷子挑一挑。锅里“噗噗~~~”做响。小火。煮3--5分钟。一边在另一个火眼上炸葱花。葱花要炸到发焦的黑,然后把这炸好的葱花油呼啦一下子倒进面条锅里。吱喇一声,就成了。

     今天是周末,难得吃上一顿纯正的糊涂面条。我坐在沙发上,搂着大海碗,吃的满脸挂油。我吃下一口,大呼一声:好吃~~~!穿着内衣,拖鞋,专心而贪婪。
2007-01-20
    
--------------------------

   单位职工的三种手机铃声:

   第一种,是我们校长的。我们跟随她身后汇报工作,总是听到她身上忽然结结实实咣咣当当响起来。说它结实是因为这声音是体育运动项目,一二三什么的,节奏强烈,步骤整齐。我们接着就看到校长掏出电话,从容自如地把那片白银色的小匣子按在耳朵上。
    后来,我们办公室有人也搞出来这样的铃声吓唬人。正在办公,忽然那声音就来了。赶紧抬头去看。却看到这小子坏坏的笑。于是很气愤,说他是盗版。
    第二种铃声是一个老职工的,那天我们在开会,学校的纪律是要各位把手机关掉。这位老职工很听话,就去关手机。不过,他一关手机这手机就轰隆一声响了起来:一声笨重而清晰的老牛的叫声,粗重而惊动。于是很多人都面面相觑,对这一声发出情不自禁的张望。老职工满脸微笑,深藏不露的神色。
    最感动人的是东妞的手机。还是单位开全体职工会议,会议开了一半,大家已经有点疲劳了,已经有的人腰疼了。正在这时,忽然东妞的手机从她的腰里轰隆一声响了起来,你猜一猜她下载的是什么?你要猜着了我赔你两箱啤酒:哈,原来是新闻联播。你想,正百无聊赖,正正人困马乏,正跑神,忽然新闻联播的前奏曲从一个人的座位上发作了,这让人多提精神~~~

2007-01-20

------------------------

无题    

    眼睛花了.我喜欢胡同深处的那个瞎子.他善于占卜.可我却什么都没有.
    我向里走,首先是一截土墙.有一些贝壳卡在墙里,让我想到遥远的海.可是,我要走了.
    我要走了.这样的晚上,我不强大,也不弄出声音.
    我后悔认识了那么多人.他们的快乐,我不能够分享,请原谅,我不能分享.
    我要不出声.我本来就是一个不该弄出声音的人.你看,村庄的小路口有很多的瓦砾.我那时候喜欢在鞋子里抠出石子,它扎疼了我.
    我要走了.我不出声,就是走了.
    这是一个让人痛恨有眼睛存在的晚上.我的存在,让我担心别的人被伤害.我好好的走我的路,你是谁,横在我的面前.让我仇恨你!
    我并不喜欢在夜晚喝下那么多的白酒,可你为什么纵容我.从我生下那一刻起,我就是多余的,是有负担和怨恨的人.我并不善于和人举起杯子。

2007-01-22
---------------------------------

*  一件让人开心的事情    

    昨天晚上,在大河诗歌论坛,我碰到了大学的一个同学,叫秦学昌。

    但开始我并不知道他叫秦学昌。秦学昌是大学时候使用的名字,大学毕业以后就消失了。大学毕业后的第二年,我从南阳油田调焦作,在九里山找到过他,还请他和陶国一起,来我家吃过一顿韭菜馅饺子。第二次去找他的时候,他就调走了,据说是调到了平顶山,似乎和煤炭有关。

   后来几次和老同学酒热面酣地相聚,总有人不断地问到秦学昌。问的自然是不得结果,于是叹息。叹息之后,前班长兼诗人沙露就很聪明地说:哦,秦学昌死了。死了!

   秦学昌看到这句话不要生气。你生气也不管用!你最好去找那杀鹿的亲自打上一架,那人现在过的很消遣,诗反正是不写了,不写就不写吧,早就看出来了他十个伪诗人,他现在竟然也学会了看不起写诗的弟兄啦!要不是我一向欺负他惯了,他保不定对我也怠慢起来。你不知道的,我去濮阳他从来不舍得请我住宾馆,总是说丽英(他老婆,英语系的一个写诗者)想我呢,让我和他老婆住小卧室。
  
    秦学昌你显然没有死。你今天在论坛说出你是秦学昌,我喝的一头脑的白酒都给你惊醒了。我简直不相信那金角兄弟竟然是你老兄!十八年了啊,十八年有多老!有多不老!你离开八四级三班整整十八年了啊。

    想想吧,前天我还和金角兄弟在一个帖子上合诗。那金角半夜有了句子,耐到天亮,猴急地就写了,就发了。然后就猫在一边。我恰好路过,感觉那题目很好,就顺手应了几句。
    当时的情形如下:

金角兄弟的诗:

          * 从一数到十

          一盆洗脚水     养不活几条鱼
          一只豁口的大瓷碗     养活了几辈儿人
          两头奶牛    喂不饱一匹狼
          两个干瘪的乳房     哺育了十姊妹
          三只山羊    啃不秃一座青山
          三只小蜜蜂     采遍了天下的花儿
                       2007-1-20
          注:这是一首未写完的诗.欢迎接着续写!

        
琳子回复的诗:

         * 从一数到十

          我最早的形状
          不过是一粒鱼卵,浮动在一个女人的
          水中。两个村庄的距离不过三里,豆茬可以在一个有霜的早上
          揪下来,晒一晒当柴烧。那一年
          母亲在四月包着头巾,抱着一个吃手指的小姑娘
          去很远的地方学种棉花。五月
          我长高了,在一个男孩子上学的路途
          打听他父亲的姓名。十月有一场老庙会。我的大黄狗
          不见了。十月
          我给外祖母买柿子,她喜欢
          甜。平原那时候离黄河很近,离大山很远。

                            
   当时竟然不知道你是秦学昌。妈妈的!有你这样叫秦学昌的吗?

   秦学昌是这样一个人:个子高,也方正。头发稍长,偏分。眼睛似乎不是单眼皮。林县人。性格保守。脸红,有一些灿烂茁壮的小豆子。似乎总是背着书包。不多说话,说话的时候声音不是太响亮,似乎没有发过火。

   似乎成绩非常好。得过两年的奖学金。我曾经在毕业的时候说,想借一笔钱买点吃的买点穿的。答应了。但似乎好象没有借,他似乎也好象没有问我为什么忽然不借了。

   但有一件事情还必须反复说清楚:我绝对是从秦学昌老兄那里换到了去南阳油田的派遣证。本来这个一级分配指标是他得,他申请在前,我申请在后。老秦的成绩比我好的多,因此,他如果第一申请,我肯定没戏。

   但我知道老秦耳根软,因此我就去给老秦说了,想让他让给我。我这人其实说话向来很直接,是那种没心没肺的。隐约记得当时还很横。于是,老秦结果就来到了焦作,我就去了南阳。当时隐约记得他和沙露钟英等一干诗人把我送到了火车站,很黑的夜晚,我向南走,他们向西走了。

    就这样。
     2007、1、23

--------------------------------

* 葱花饼

儿子不止一次地对我说:娘,烙两张葱花饼给我吃吧。
   听听,他叫我娘。这小子总是冷不丁地给我叫一声娘。他知道我给他姥姥叫娘,从来不叫妈。他小时在农村我娘那里住过两年,那里很多人都叫娘。
  
   我做的葱花饼,是从我娘那里学来的。先和面,高高地卷着袖子,鼻尖上不小心就沾些白面。面要软,尽可能地软。但面不可多揉,揉的时间长了面就太细腻,太瓷实,烙的饼不好吃。面稍微一揉搓,就在面板上摊开,扯成大大的一块。然后把葱花切碎,放在面中间,放一勺盐。两勺油。用手指搅拌均匀。这活做好以后,剩下的就是把面快从一边卷起来,卷成长长的一条。然后两手一上一下摆弄,掐成一段一段的,再一错手,旋上一旋,按上一按,啪的一声摔在面板上,撒上面噗擀急擀就可以上锅了。
  
    我家有一个专门烙饼的小铁锅。很多年了。我们经常烙饼。儿子最喜欢吃的韭菜饼。那是非常好吃的一种饼,以后专门介绍。今天晚饭给儿子烙的是葱花饼,八成熟时,在饼上打一个鸡蛋,他喜欢吃,吃了三个。还提前熬了一锅绿豆汤,可去火。

    我家的面不是从粮油店买的,是从济源带过来的。婆婆在家种了别人一块地,种小麦也种玉米。因此,每吃面必从乡下带,天经地义似的,我们都吃不城里的面。

2007、1、27

---------------------------------------

   误读    

    我已经厌倦了。
    我退出了所有的圈子。它们如果是一粒粒的红枣,那么,我却发现我原来喜欢的是
    若干黑而皱的枣核儿。
    原谅我吧,住在天主堂的人,请离我远点。
    早半个月前,我已经断绝了所有的链接。
    我的朋友,我现在是多么渴望陌生,渴望谁也不认识。

    假期来临,我想:窝在沙发里看电视是一件多么美妙的事情。黄昏,我喜欢的时辰。小鸟落在树上,请不要再飞起来。
    如果不下雨,那就不下好了。我允许上苍有不下雨的自由。
    立过春了。
    我注意下一个节气:惊蛰。哦,地下的牲畜们,睡够了。

    我要快乐起来。
    像从来没有过悲伤那样,快乐起来。
    快乐地,谁也不认识。
    慈善的人,聪明的人,大度的人,我再次举起我的手指发誓:我在你的面前出现
    是无辜的。

    我不能说出我的尊贵。
    我蔑视所有的虚假,肮脏,狡猾。
    四十岁,一个悲伤的年龄,一个悲愤的年龄。四十岁的尊贵,和一双鞋子有关。我想,那是一次误读。

2007-02-05

-----------------------------------------

春节的事(1)    

    春节必定要到济源去过。
  如果回的较迟,回到家里,家里必定已经支起一只铁锅。以前院子里是土地,现在是水泥地,这都没关系。锅上必定蒸的馒头,烧的是旧木柴。
  说起这大铁锅,是生铁,很粗糙。水淋淋的有一种很透的感觉。蒸馒头是年前一项大工程,婆婆早已准备齐当,说下手就下手了。这往往需要一整天。直到她累的瘫倒在床上。给她做帮手的往往是家里两个大男人,因为他们有力气,需要把面一块一块在案板上使劲揉搓到手腕酸疼。
  烧火却是一件很休闲的事情。
  不知道家里怎么会一直有烧不完的旧木材。我能数出那些木材是柿木,柳木。榆木和杨木。桐木是白颜色的直板,上边有很多虫的小洞洞。最硬的木头是李子木,一丁一点都不可浪费,说即使做厘头,也是上好的口料。
  我还能说出哪一根木头是很低矮的那种小桌子的腿。现在把小桌子砍掉了,堆积在房顶上。我后来一直在寻找一个很小的,给婴儿坐的那种小木车,婴儿像坐在课桌上,端端正正的,屁股下有一个圆口可以拉屎,前边有一个小口可以撒尿。好玩的是前边小桌面上可以栓一只棉布做的小老鼠玩耍。儿子小时候,老太爷把这个小车从阁楼上提留下来,首先引起丈夫的一声欢叫,我看出来了如果他身材没长大,他肯定当场要再次坐进去故地重游。
  烧火要特别小心木柴里的东西,比如钉子之类的硬物。有时候锅底下会蓬蓬地响,带出一些火星出来。我们分析那蓬蓬做响的都是些什么东西,有人认为是木柴里有气泡。也许是虫子的尸体,或者是木头里填充的别的木头塞子。

  这里的人说这是烧地火。第二天往往就是炸肉丸子。炸红薯片,炸一些油豆腐。到了晚上,则开始煮肉。肉块切的很大,星星挂在天上,门口的灯已经熄灭,肉香越来越浓。而这时候我总是忽然很喜欢这样的黄昏,有点恍惚,并渴望下一场小雪。想真正离开城市,这是最有着落的地方。
 公公在王屋山上边的邵原镇给一家冶炼场当办公室主任,他会专门带一只肥美的猪屁股回来,说是山民自己喂养的猪,好吃的很。然后,他们在一张木案板上开始剔掉大骨头,并把肉皮一点一点割下来。他们说:这几条是礼肉,留到初二初三给孩子们去看舅舅、姑姑。这里有一个很传统的过年习惯,那就是外甥和侄子、侄女一定要带肉给他们的舅舅、姑姑和姨。

2007、3、24

----------------------

记人记事

    昨天上午去书店,没有找到想要的书。就掉转方向,匆匆奔百货楼。
    行至拐弯,对面来一老者。抬头之时,那老人已错肩而过。恍惚中感觉他胸前一亮,再一回味,原来是他胸前挂了一排勋章。
    再回味:似乎有六只,两边各三。
    于是再回头:他穿的是一件蓝色的军上衣服。戴着一顶老式的军帽子。
    他正进到一家叫军人服务社的商店。我刚刚从面口路过,里边无非是军鞋、军被子等等蓝黑绿三色的日用品。
    接下来,我开始觉得这是我今天早上碰到的一个奇特的人。
   总之,在大街上,这样的一个早晨,一切都很正常,各人做各人的事,走路的走路,卖早点的买早点,打声招呼的都没有。忽然你碰见一个胸前带勋章的老人,即使一错愕,也是让人吃惊的。我想,我应该把这人写在博客。

2007-04-08
--------------------------

记人记事

    过了三天了,我才敢记下来:
    清明那天,夜晚做梦,我梦见了外婆。而在白天竟然没有任何征兆。
    我暗暗称奇。谁也没有告诉他们。
    这样的巧合,母亲就没有出现过。
    以前经常和母亲在一起说外婆,母亲再次这样说到:“她去了,我就没完全有牵挂了。什么时候死都不怕。”
    她的意思很明白,我们这些孩子都不是她的牵挂,她把我们推脱的一干二净。只有她的母亲,成为她最不能扔掉的人。她母亲没有儿子,在农村是很可怕的事情。记得那天姥姥的坟头刚刚立起来,母亲才大哭一声,放心地昏厥过去。
    但母亲从来不曾梦到过姥姥。
2007-04-08

------------------------------
记人记事

    忽然发现,冰糖葫芦只有在冬天,以及冬天的前几天后几天,才可以吃到。季节一过,随便你再怎么想吃,也是没有。
    现在是四月八日,已经没有了。
    不,确切地讲,是昨天晚上去百货楼超市,忽然想吃一串冰糖葫芦。可到门口一摸钞票,发现那小橱窗竟然不见了。
    还有更往前的,是上一周,和老孔去买东西,老孔忽然不见了。过了一会他才转悠出来,说:没有见到买冰糖葫芦的。这么早!
    上一周那天,应该是四月1日。

2007-04-08
---------------------------

记人几事

    这两天,值得记下来的事情比较多,容我一点一点写来:

    1、周五上午,我管理的班级第一次出现了大面积的败象:3个运动队集体旷课,人数达到23人。但不能着急。因为着急会上火,会头晕。这还不算,早读过后把四个严重旷课的学生人留下来,大光其火地批评了一顿,没想到第四节课去检查,他们又跑的无影无踪。于是心情灰暗下来。但接下来的事情更加糟糕:值日生一下课就不见了,地没扫,桌子板凳没整理。
    我呆呆地坐在教室里,什么心情也没有。中午吃饭也没有心情。
    下午上班,没有忘记给小李鹏带一双鞋。答应他的。小李鹏是一个有散漫恶习的散打队员,穿鞋非常费。家里正在盖房子。农村的家户,盖房子应该是最重要的事情,因此,小李鹏的妈妈拒绝给孩子买鞋子。前两周小李鹏在宿舍拣了一双鞋子去穿,没想到鞋子的主人出现了,不同意他穿,结果,把他揍了个鼻子流血。他哭的一把鼻子一把泪的,我当时批评了他不该穿人家的鞋子。前天去参加开幕式,他没有鞋子穿,穿了个拖鞋,结果被全班轰了回去。
     那天上午,小李鹏已经有了一双新鞋子。接下来的两天,他表现的非常好。尤其是座位挪前边了,上课的时候学不进去就练习写字,一天就写了7、8张。
     事实上,这个年龄段的孩子不可能是坏孩子。
     下午上班后,我找到运动队里去惩罚再度旷课的孩子,这是最笨蛋的方法。他们显然还吃这一套,直接,见效。尤其是打扫卫生的值日小组,当着他们教练的面,我痛斥了他们,并罚他们值日一周。

    2、周六下午忽然很想吃杂面条。可家里没有了杂面。于是就和老孔去超市,好歹杂面买来了,就细细地去和面。以前买回来的绿豆面总是要再加进去一些白面,这次不加了,想吃纯正的绿豆味道。果然,老孔马上就承认:这味道好的很。
     想想某些事情肯定是命中注定的,是提前就和你说好的。比如和面擀面条这事情,小时候家里分配我的事情就是做饭。个子瘦小,于是就垫一板凳。那时家里有一很大的案板,小小的手皮肤很嫩,骨头也很小,于是经常手指关节处先是赤红,后就顶起个小泡,直到小泡泡破开。反复很疼。
     现在大了,我越来越喜欢吃面条。我能一次和三顿的面。我的擀面技术应该是很高的,一块很小的案板我能能一杖擀出三口人的捞面条。擀面的时候面板发出蓬蓬的响声,陶醉的很。面条又硬又长,吃起来那才叫享受。
     现在大街上买的机器面条能吃吗?

3、昨夜做了一个梦。我不知道为什么一有空就往北京跑。跑就跑吧,可是,最难缠最清楚的是,要坐火车很着急地赶回来。于是,就拿出手机,到处联系火车票。可是手机怎么也打不开,发不出信息,找不到信号。于是很慌张。北京是我86年去过两次的地方,那时总是在火车上逃票,都成功了。
     那时候去过五里驼、天安门。对一些名字很有记忆:比如公主坟,西单,东四什么的。那时有人指着一个很豪华的建筑问我: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我说不知道,他说:那是厕所。
    还有,他还指指我的脸:说,你看你,把蛋糕吃脸上了。于是他就拿出很白很细的一张皱纹纸,让我擦一擦。

2007-04-15
-------------------------------

记人记事(5)
  
    去年和陈鱼开玩笑:说,这个世界上可能就剩咱俩是老专科了。于是拊掌大笑。是啊,我是87年毕业的专科,20年过去了,都没有窜动窜动,你说我有多消极多懒惰啊。当一个老专科最大的不幸就是工资很底,现在已经比同学要低800元了。这些年职称始终没有长过一次,依旧是89年从南阳油田三中带出来的中教二级。这显然不能怪别人,用校长的话说:都怪你自己不求上进。简单地说,是我张琳显然和金钱过不去。
    关键是,现在我还是不想考本科。函授本科那是拿金钱换文凭,一纸文凭,要付出3000多元。我可舍不得。我看不起自己拿钱换文凭的德行。
    事实上早在六年前,我已报名自考。相信不,我考试的时候从来不作弊,两年之间竟然考过了八门。尤其是让我非常得意的是,古代汉语我凭自己的基础竟然一考就过,复习都没有去复习,我完全有理由相信我已经超过本科了。
    什么原因让我停止自学考试呢,好象也没有理由,完全看自己的性情。我曾经掐算:再有10年应该就要退休了。到时候争取混到一个副校长,这样可以退的早一点。10年中间我还受什么困难啊。就这样吧。
   想到10年后能退休,我就很兴奋,觉得生活充满希望。我想:退休之后开一个小餐馆。你知道什么啊,我自己家做的牛肉、丸子、饺子、韭菜饼、泡菜、都可以创造出名牌好给孩子当遗产。

------------------------------

记人记事(6)    

    家里来一个很小的小黑狗,我们全家都欢迎它。
    首先是起名字。儿子说这个小黑狗是他同学家的,他们想保留它的乳名:卡卡。我们答应了。但老孔想叫他黑黑。
    我想叫它小二黑。只是这小狗还小到不知道自己已经有了三个名字,叫它哪一个名字好象都不是叫它的。我们最后都一致喜欢叫它:“过来,过来~”~或者 “去~”

   老孔决定早上去溜狗,他还真去溜了。我们在家里等他带来好消息:
   第一天,他说:它不会下楼梯。也不会上楼梯。它第一次是从楼梯上往下冲,结果摔了一跟头就不干了。
   第二天溜的时候,他说:会上楼梯啦。四层楼梯是人家自己上来的。
   老空昨天生气,用大脚揣了那小东西一下。结果,马上有两个人窜出来和他吵架。

   这小狗真它妈妈的有福气:它不用上班就能吃到香肠和牛奶。它一时半会找不到人了还会很委屈地哼哼唧唧,于是人就得马上跑出来看望它。晚上看电视,它可以睡在老孔的肚皮上,它竟然换个姿势可以再睡。

    个人认为:老孔很寂寞,是中年男人特有的寂寞。家里有小孩子的时候,他还不知道小孩子的乐趣。现在,小孩子已经16岁了。现在,老孔老到很需要一个很小的小孩子去爱。只是我们现在都不可能

2007-04-15

---------------------------------------

记人记事(6)

1、
   上班的途中,碰到这样一件好看的事情:
    行人很多,很拥挤。路口处,有一些农民推着小车子卖西红柿。我朝东走,一个乞丐迎面过来,但他走到一个买西红柿的车旁,竟然飞快地抢了一个西红柿,很多人都一时楞在那里。
    接下来的事情是:那农民却没有急,只是笑了起来。旁边两个奶奶指了指那乞丐。那乞丐笑着,两口就吃了下去。他回头又对他们笑。
    他拿走的是车上最不好的一个西红柿。


2、
    母亲和二姐在六中的单元房里居住,她们每天到楼下去卖小炸食。
    这小炸食孩子们都叫它叫辣片,大小如杨树叶子,主要是面粉,和进去一些辣椒面、花椒粉。擀成白纸那样厚,下油锅炸到焦黄。每天吃饭的时候,母亲和二姐就端出一大筐到门口卖,一毛钱一个。
    接下来的事情是:
    父亲也过来帮忙,他主要是来数钱的。很多很多的一毛钱、五毛钱,一元钱。他们用塑料袋把这些钱分的整整齐齐,放在不同的酒盒子里。
    母亲不显得老,二姐不显得年轻,孩子们都把她了当成了老姐妹。假如一个人不在,有的孩子就会问:那个奶奶呢?有时候,母亲和二姐并不动手,只靠在墙边说小话,孩子们自己拿辣片,自己找零。有的孩子找错了就回赶紧折回来,说:找错了找错了。还有的孩子要求当一会小老板,他就会很热情和投入地对过往的同学吆喝:“瞧一瞧看一看啊,好吃不贵,快快来买。
    今年冬天,二姐过了个好年。
    后来,学校领导发现了,就赶她们走,要收她们的摊儿。她们很喜欢这些孩子,她们心里空空的,很忧伤。三月我回到家的时候,她们还住在六中。

2007、5、15

---------------------------------------



返回专栏

© 诗生活网独立制作  版权所有 2004年10月

 

©2000-2022 poemlife.com All Rights Reserved  粤ICP备18148997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