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桑 ⊙ 扶桑诗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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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滴

◎扶桑



    水滴

      ——摘自一本笔记本(2000年——2001年)






   在灰烬里冬眠

我哑了
很久以后,又忽然想要说话了——
仅仅因为这未启用的笔记本
封面那美丽的蓝色

这是我生命中的冬天。
我领受那前所未有的酷寒(它的奇险!)
已记不清有多久了
我在灰烬里冬眠

……我必须象熊或种子
尽可能深地埋入黑暗。然后
才有可能重回
春暖花开的岸边




     钟表里的红色指针

痛苦
这枚红色指针
在我体内那“咔嚓咔嚓”的走动声
越来越响越来越响
精确。镇定。一刻不息仿佛
我的心跳本身——

(它金属的耐心永不磨损)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

这是寂静中唯一的声音。





    哭泣

那些发生在深夜里的哭泣是没人会知道的
那些在关紧的房门后,黑暗中
孩子一样抽搐的哭泣
象一片枯叶
   碎去的哭泣……

       啊,只有
墙壁见过。它们在四周,头发斑白的
神一样垂首肃立
还有那被头、那枕巾,庄重地
对这一切都缄口不语



        

   雨:忧郁的燃料

没有不落在孤独者心里的雨。

雨:你这忧郁的燃料——
在孤独者的心里
那么多、那么多!

  



    一双手

她的手垂下来
现在,更加柔弱地松开
象一串串白沙
仿佛已不想握取在这世上的任何
事物——爱、生活、幸福......

它听任自己凋落,在一个悄无声息的夜里
被那毁灭性的洪流
冲走——
毫无挣扎。





   一声鸟鸣

这世上
已没有什么比听见一声鸟鸣更重要的了——
大部分书也都可以丢掉

它歪着脑袋看你——
那毫无防范的眼睛!
哦,生的无尽的欢欣!

唯有在这样的眼睛里
痛苦得以赦免,罪过得以涤除

世界晶莹有如
松枝上的露珠。





    真相

我看电视
一连三天。我用那些没完没了的连续剧
避开痛苦的吸引力——


           


   我看见一位中年妇女的眼睛

不会再有任何梦,使这双眼睛闪亮

象一间落满灰尘的屋子
无言地暴露了那可怕的标志
——厌世者的标志。


    


     变声

痛苦,甚至在我的声音里也投下阴影——





    压榨

我就象榨汁机压榨后的果渣

果汁已被取走——





  


   每个人的孤独

我知道我们每个人的孤独
都是一封无法投递的信简
每晚我们枕着它入眠——





     状态

一些话语正在我心中泛绿
一些诗句正缓缓睁开惺忪的眼睛
一个声音
  一个新的声音正在破茧、拍翅而出……





    身份

我是一个诗人?
——不,让我做一名恋人。
首先是一名恋人。





    某样事物

他就在那里——
那我的心所在之处
我全部的力量来自他
我的死亡也从那里出发




    

   房子里静悄悄

房子里静悄悄
象一个微笑
仅仅是因为我又想起了你
——哦爱情!

我远远地听见你一千里外落雪的声音……







   在电视上看见九寨沟的水

我认出它,我那破损灵魂可以安居的
家——





   用什么安抚

用什么安抚
心儿在今天感到的忧伤
心中的忧伤,象海洋——





    深秋是一位悲剧演员

你华美的唱腔不是用来赞美欢乐的

哦,盛装的忧伤——





      听排箫

我们必须尽可能轻盈,才能到高远处翱翔
我们必须尽可能纯净,才能到达晴朗



  

    蜗牛那样爬行
    
我慢慢爬行
驮着我的生活
与命运,这沉甸甸的蜗牛之壳——
在泥地上留下一道细细的
隐约发亮的行迹

我总在做一个梦,在梦里
我变成了飞鸟和花朵
向世人散播美与欢乐








   忧伤呵

无数个夜里你象月亮
无数次升起
你的光芒仍未衰减
——不,它更皎洁了。因为我的眼睛在变暗







    最深的恐惧

我不知不觉结成了冰。
哦让我醒来、让我融化,或者消亡。


 


  渴意

你从未与我远离。
每隔一段时日它就重又把我带到,你那里
--叶子黄了
它想休息


  



     爱着的时候

爱着的时候
我体内就有一位少女
开始说话






    女人们

女人们,用她们嘴唇上的胭脂
做梦,梦着青春和爱情——

用她们嘴唇上永不褪色的胭脂
弹奏一首赞美诗



    

     真正的绝望

“必须首先急救那些一声不响的伤员”
这是我的外科学老师教的。

——我很多年后才明白。



  

     泰戈尔的低语

我听到了爱的呼唤
它在请求奉献——
“到我花园的小径里来吧”
我走了进去,把我焦灼的脚伸入它的荫凉里
  歇息



      
    

       惶惑

细雪急降。细雪急降。
这些白茫茫乱纷纷的蜜蜂
仿佛我们心灵的惶惑,无处可以安放




    
   我是你选中的干枯的嘴唇

很多年了
我坐在一间屋子里
它的四堵白墙是
四种空无、四种迷惘——
我读书,幻想
偶尔,在大街上漫不经心地走来走去
或者躲进一片树林
用那儿的鸟鸣和静谧将自己灌满……
但整个天空就是你的一只眼睛
我逃不出你的凝视
我的手上,别的指环都脱落了
仿佛它们不值得保留,像赝品
只有你的,深深嵌入我骨肉
成为我身上
最娇嫩的一个器官——
啊, 我是你的意中人,我是你选中的干枯的嘴唇
在死亡的火里也融合得更紧。




   命运

我手中的这把钥匙
将打开怎样的命运
那穿黑衣的男子
你,我亲爱的,把他领来





   懵懂

睡睡醒醒中
已过完了前半生——
我的篮子是空的。我的田里
爬满长相凶恶的荒草……
而我依然,不明白什么。





   我仅仅等待一场哭泣

“眼泪
狗一样认出你——”

很多年了,这句话埋在我心里
它始终无法说出去

有的时候幸福仅仅是
一场哭泣——





     一条河流

在那些蜻蜓两两低飞的黄昏
我常常独自穿过半个城市,拜访它
我被风吹乱的头发在那里柔顺
我还听到了许多神秘的声音……


  


     路口

是时候了让我们道别。
  你已护送我这么久
现在我必须独自去走
  那黑暗中的另一条路……





    记梦

在一个高速旋转的梦里
我梦见我是一粒原子
闪闪发亮,就象黑暗宇宙中的一颗星辰
正在进行新的排列、新的组合
我正在进入那新的自由、新的事物
新的境地——

当早晨我疲惫地醒来
依然为这个奇异的梦激动
我散乱着头发把它记下
感激它曾给予我
这片刻的力量、片刻的快慰






    这个夜晚

空荡荡的夜班室里
灯光终夜不熄——
我接诊的病人是
自己的恐怖的往昔......
  
就象蛛网里的昆虫
挣扎又挣扎,为了脱身而去
为了——重获轻盈
在新的空间里飞行





    自嘲

因为没有,强有力的想象力
我,很不幸,成了短诗的“巨匠”
(无论是谁,现在,请和我一起放声大笑……)
我把生活的滋味,随随便便,放进了一滴水里
             




    迂回

我以为我在远离你
  其实是在迂回地靠近
我以为我早已无话可说
  却原来,依旧无声地赞美——





    积雪覆盖的早晨

世界,是白色的--
它可以象一朵雏菊那样纯洁地盛开
枯枝、衰草、河边路旁的
垃圾
大地上所有创伤和恶行
都在它的花萼下消失......

                                          
                             2008.1.24夜。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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