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桑 ⊙ 扶桑诗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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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地(诗辑)

◎扶桑



   某年
      

暴雨
煮沸了湖面——
那湖水是黯淡的灰色
水泡,是灰白的

我绕着湖边走
撑一把伞——
起先,那伞是黑色的
后来,渐渐变蓝
  
         2008.1.17






    人迹不到的地方


这里的雪格外深。
这里没有人的行迹。也没有野猫的。
只有雪与雪在冥想
在交谈......仿佛古代的隐士
随便坐卧于松树下、溪流边——
当别处的雪化为泥泞
这里的洁白还将持续很长时间。

         2008.1.24






    雪地


这是中午的最后时分。稍待
孩子们将出发,去上下午的课程
他们的脚印
  那些小巧、凌乱的脚印将再次
踩乱这雪地——
而雪地,象母亲,将把它们抱在怀里——
如鲜花。
        
               2008.1.20






     在小花园


父子俩
各用一只竹篮
提雪
在正午的小花园里,堆雪人——
小花园很安静
麻雀也似乎绝迹了
那竹篮子原来
是买菜的
父子俩的笑容,很相似

             2008.1.20





  

    黄昏


黄昏的风把人们
从工厂、办公室里
落叶一样扫出去
在大街小巷、在菜市场
盘旋一阵。很快又扫回
各家各户——

           2008.1.12






   对待爱情的一种方式


子宫:寂寞的白瓷瓶。
你不能阻止它的幻想
  当不安的夜来临
你不能阻止它为自己
插上一簇红蔷薇——

保持你皱纹渐生的眼睛
对它的绵长的眺望(你眼睛里的
闪光):
  哦, 那山顶上的雪——
那么美丽、晶莹、明亮......

         2008.1.24






    1999年

1999年,我再也不惧怕死亡   
它笔直地照耀,使我成为100瓦的
灯泡

1999年,世界,粉碎性骨折
我胸口奇怪地破出
一个洞——从此不再合拢

1999年,我犯下不爱人类的罪
人之中我只爱孩子们
我在他们中无忧无虑

1999年,我攀上了一座
积雪覆盖的山巅,我在那儿和它握手
——孤独  

1999年,从我的十个指甲
月牙
纷纷脱落。种下多年后的病变

1999年,我开了刃象
一把刀——我从此有一种被碾过的沉默。
我从此有一种醒来的微笑。

1999年……发生了什么?
至今,船只
绕过礁石, 避开被污染的水域

1999年不会消失。它秘密的陪伴不会
消失。直到和我一起  
灰飞湮灭灰飞湮灭——            

2008.1.24    

  





爸爸回来了


爸爸回来了
他在上海住了半年
他患上了一种罕见的恶性血液病

爸爸回来了
他的第一句话是问我
“有没有人欺负你”

我逃跑似的躲进自己的房间,紧紧
关上门
泪流满面泪流满面——
这些泪不能让爸爸看见。

        2008.1.24







   穷孩子在奔跑


穷孩子在奔跑。道路飞快地后退
树木和天空飞快地后退
人们的喧嚷潮水般
后退。因为穷孩子在奔跑。又黑又瘦的
穷孩子在奔跑。穷孩子小小的脚在奔跑。
他又破又旧的鞋子在奔跑。
风在耳边呼呼叫着。穷孩子的心脏在奔跑。
他全身的血液在奔跑。他大大的黑眼睛在奔跑。
那眼睛里有一双女孩子的新鞋子。

穷孩子在奔跑在奔跑。为了他那没有鞋子的小妹妹。
穷孩子在奔跑在奔跑。他竭尽了全力——

穷孩子垂头丧气回来了。把那双又破又旧的鞋子
脱下来,在窗台上端端正正摆好
在家门口的水池里把他流血起疱的脚
伸进去——
他愧疚地望着满怀期待的小妹妹。两双大大的黑眼睛
忧伤地对望着。两双大大的黑眼睛
又忧伤又安静。

一群美丽的红鲤鱼游过来
温柔地围着那穷孩子的脚
那双小小的、流血起疱的脚
它们想要亲吻那双脚
那双懂事的、流血起疱的脚......

          2008.1.31









   孩子们的书包整齐地排列在地上

        ——为震灾中遇难的孩子们而作



孩子们的书包整齐地排列在地上
周围是一片残砖废瓦
和扭曲断裂的钢筋......
空气中弥漫着石灰粉尘的味儿和轻微的
  腐败气息——
大人们慌乱的影子跑来跑去
大红、粉红、天蓝、牛仔蓝色的书包
刚刚从瓦砾间挣脱,蒙着白灰
它们被轰然的一声巨响深埋在那里已经
四天了——
此刻被一个一个,整齐地排列到空地上
就像早晨,孩子们列队在升旗的操场——
大红、粉红、天蓝、牛仔蓝色的书包
鼓鼓囊囊,装满课本和笔盒
漫画、零食、各种各样的小秘密,装满幻想......
它们都在等待着主人,那一双双胖乎乎的小手和黑眼睛
大红、粉红、天蓝、牛仔蓝色的书包
惊魂未定,蒙着白灰:
“天快黑了,为什么小主人还不回来
领我们回家去......
他们到哪里去玩了?”

               08.5.16.



  


  




  脆弱


三天前
我曾在这扇窗前
看到一挂巨大的冰凌
它象野猪的獠牙
那么狰狞

今天我再次路过
它已了无踪影
那狰狞
那么轻易地,在阳光下消融
无声无息

          08.2.4







    黄昏是一扇窗子


黄昏是一扇窗子
当我站在它面前
  我看到一些浮动的烟缕
从往昔的屋顶缓缓升起
一些形象?不,一种情绪
一次
醒来——不情愿地
使我意识到我的残缺......

黄昏使我的心有所凝视
如同溺水者俯临
一口井——

雨也是。
          2008.1.22







   在今晚我发现我的可耻


在今晚我发现我的可耻:
快十年了,我用失望伤害着世界......
万物皆有枯荣,宇宙有序地运转
我却一直站在冬天——

           2008.1.13





    

   冬天


准有一场葬礼正暗中进行
虽然不知道谁在离去
大地默默地装殓,用落光
叶子的树,整日阴沉的天空——

街道只在傍晚的一刻热闹起来。缩着
脖颈的行人匆匆,面无表情。
十二月末。雪迟迟不下。
黄得发白的草地奄奄一息

        忍耐在耗尽。四周充满
大事变来临前的寂静——

         2008.1.12








    境地


记不清有多久了
你的心不再涌动着那种湿漉漉的情感,那种
经由某一个人
 而对世界产生的情感——
不再有那种瞬间醒来的时刻

象早晨的海、雨中的街树......

啊,没有一个记忆值得回忆。
啊,没有一个记忆可以成为
 孕育着珍珠的牡蛎——

你放任自己处于这样的境地:
成为大街上那些灰蒙蒙、耗尽梦想的人之一
那些过早熄灭的白蜡烛。

            2008.1.13







    中山南路


说是一条路
其实只是它的某一小段
如同一长列火车的某一节车厢
连接你上班的地方和住处。
你的影子在上面擦过,每天四次
每次,五分钟。
虽然你的视线漫不经心,脑子
常常为那些云一样的事物占据——
你还是牢牢地记住了它:这条路的名字,它灰白的
颜色,你的脚踏在上面时坚硬的触感
路边两人合抱的法国梧桐,它们一动不动地伫立
也许快有一百年。
对面的小食品店五金店廉价
家具店,各式各样的招牌上
红绿闪烁的霓虹
——在冬天,那是混凝土天穹下唯一
鲜艳、跳动的色彩......

这条路,它的模样、沿途景物、那些丑陋的建筑
就是你居于其中的世界
已在你生命中烙下记号,象人们常常
在马匹臀部所做的——
一种你不得不习惯的沉闷生活
也已锻造了你的性格

          2008.1.13



    



     夜班归来


早晨的空气是冰过的溪水
盛在没有花纹的玻璃器皿中。天空平整
高远,褪去了往日的晦暗。
它的色泽酷似
结了冰的马路路面。几辆车缓缓驶过。
马路两边涌动着上班的人们, 他们大多穿着
样式平常的暗色衣服。
以及那些背着书包上学的小学生们——
哦,这个早晨,孩子们红扑扑的脸蛋
和雪落松枝的沙沙声, 风吹松枝的簌簌声
在我心中制造何等的欢欣

         2008.1.14晨






   正午的小树林


正午的小树林里鸟儿们一阵喧噪......
听不出忧愁。鸟儿们
树木都落尽了叶子,冰天雪地
夜里你们去哪里避寒哪
你们又去哪里觅食——

         2008.1.14






     言情小说作者


他们,可笑地,以为我是恋爱专家
他们深信不疑。
他们,那些读者,大部分是女性
无知少女和婚姻
失败者(超过三十岁)——
这简直是一种讽刺,善意地。
那些真正的恋爱专家可没空来码字。
那毫无吸引力。那只会耽误他们享受一份
新恋情,一个活生生的新肉体
须知人们念念难忘的,正是那他们很少拥有的东西
它对于我们格外美丽。
我在我的房子里,它又小又空洞
不过是一只偶尔出来溜达的灰鼠——
怎样度过我生命中那些枯燥又单调的日子?
怎样使黯淡的天空,突然降下一场雪?
我点燃一堆想象的火......

              2008.1.13







     我写僵硬的诗,象冬天的瘦树枝


我写僵硬的诗,象冬天的瘦树枝
全无叶片的庇护
它收缩,向自己内部——
我写发白的枯草
的根须
  深埋在板结皲裂的土地下的呼吸,酷似
被扭弯的废铁丝——
我写诗,我拆着一件旧毛衣
噩梦所织。那毛线(难奈的、呛人的气息!)长的没有边际
象铁轨消失在茫茫
夜色里

——夜行火车将驶向哪里?


                  2008.1.8







     铁轨上滑行,日子的闷罐列车


铁轨上滑行,日子的闷罐列车
一节又一节,望不到头的相似
你在昏暗的车厢内壁画一扇窗子,窗外
青青原野,金灿灿的油菜花田
蓝得发白的天空下,两个小小的人影
背影模糊.....
构图很简陋,笔触很笨拙
你不时用鲜艳的粉笔修补一下——
在到站之前,你倦怠的眼睛有了可注视之物
被紧紧
 扼住的心,有了飞行与停栖的地点

              
                   2008.1.10









    因为雪
      ——答友人


我喑哑已经很久了。不止这个冬天
很久以来我就丧失了
向谁诉说的欲望——
(仙人掌和骆驼是很少喊渴的。)
    我的脸渐渐
有了沙漠里旅人的表情——
他孤身一人旅行。

            我仿佛一直处在
一个天色昏黄的大昏睡中。没有梦。
模模糊糊地感到身外的世界
那如烟如雾的流动。它在发生着什么
嘈杂。急切。混乱。拥挤向前。
又似乎都与我无关

我喑哑已经很久了。这喑哑还将平静地
持续下去、持续下去——
大部分人都如此。一生中的大部分时间。
喑哑就是他们的声音。
只有某些时候,很少量的。时间的
某一小段——
它坚硬的厚壳裂开
我们胚芽一样探出头……

比如这几天,连续降雪——美丽而罕见的
雪是一次醒来,一种呼唤,一种
恋人们的凝视
那样的语言——我认出它,我的渴望
我的心灵认出它的跳动
于是我也醒了,来到一片白色中

走动、倾听——

            2008.1.25





    

  



    小狗黑黑


你总是卧在有人的地方
象冬天你总是走在街道朝阳的那面
遇见孩子们你总情不自禁靠近
每一只抚摸过你的手你从不忘记
你的心有巨大的感激——
你只是一只小动物,小小的。
他们教我残忍的时候
你却教会我温柔——

         2008.1.16






   叹息
      ——《古桥头》读后


我想说你是落日
你触及的地方都变得神奇
可你的声音又那么年轻
它分明还是一名赤子——
          
            2008.1.17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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