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生 ⊙ 远方,火车,红杜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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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生的诗歌

◎玉生





九月的风

九月的风整整地吹了一夜
我躺在床上 彻夜未眠
九月的风
让我想起了故乡那些莽莽苍苍的山
还有一些往事 已过去数十年了
却仿佛就在昨天

昨天,我躺在故乡山顶的细草上
无忧无虑地沐浴在九月的风中
倾听着耳畔虫子的声息
四野里很寥廓 风一吹来
常裹有浓厚的绿的气息
我闭上眼睛任思绪自由飞扬……
当我把眼睛张开
我的脚下是座古老的村庄
一条弯弯曲曲的河流呜咽地从村旁流过
我抬起头
碧蓝的苍穹显的广袤而悠远……

九月的风是常被人赞叹的
她既有深秋的寒意,又有初春的清爽
既枯燥干涩,又湿润带水
九月的风 掠过人的背梢
仿佛透过皮肤,直扎进你的神经

九月的风 会卷起一地的尘土
并毫不客气地向四处扬去
我爬上高楼,体味着这九月的风
——思绪跌宕
思想的符号被一个个地吹向远方
如微细的纤尘,落脚于远方城市的一棵榕树下

九月的风撼动了校园内的大树
用她轻柔的躯体
拨弄着树的枝叶
弹奏出簌簌的曲调
九月的风
拍打着田野上绿色的稻谷
掀起一排排澎湃的谷浪

九月的风
吹去了我的疲劳我的心躁以及惆怅
九月的风
完完全全地抚平了我在今夏
那个堪称“黑色七月”所带来的创口

2001年9月24日


血 色

正午太阳泻下一地耀眼的光芒
我站在光与光的折射中
轻轻地闭上双眼
眼前呈现着一片苍茫

耳膜隆隆 大动脉决堤后
血会像喷泉一样涌现

胃里没有一粒米饭
一阵阵躁动上下翻腾

夜里,从梦靥中挣脱出来
胸口疼痛难当  “哇”
大股大股的鲜血倾吐而出

这血色
也是稀有的浪漫
手掌苍白 没有一丝血色

车穿行过乡间的小路,迷朦中醒来
听窗外呼啸而去的风声

当我就要死去
我会回来
窗外的风景多么熟悉

2001年9月20日初稿
2005年8月29日修改
农 民

烈日毒辣,在空中放射光芒
田地山河被焦烤得直冒白烟
几个瘦弱的影子 在天底下艰缓挪动
疲惫如耕牛 光阴辨析不清

苍蝇四处飞乱
或隐藏进牛的腹背
阵痛隐隐传来

田头上站着一棵干疮的老树
它经历历风雨的洗礼
祖祖辈辈地耕种的一片土地
只为生存
兵来了 你们吃亏
匪来了 你们遭殃
这些 你们忍气吞声
沉默掩盖一代又一代人

村头有几间破旧的老屋
在风中摇摇欲坠
斑驳的墙上 模糊地
闪现着一些陈旧的标语
细细看去
如同刻在一代人脸上的哀愁

2001年9月29日上饶



一 种 痛

一你种痛,在心中伏隐藏
多年来一直难以表达
往事像钢轨
会无情扎入脑海
深夜发作出疼痛

当列车缓缓地开动
离开熟悉的土地
和你苦恋过的城市
你只有默默瞩望车窗
看背影从雨水中褪去

一种痛,哽咽于喉结
当一个人孤独地走在大街上
或窥视一对情侣
从身边擦肩而过

当噩耗从远方传至
惊闻亲人的辞逝
那张含笑的脸
久久晃荡于脑海之中
一段悲痛的岁月
让生命彻底地洗礼嬗变

当麻木的毒液浸透我们全身
我在极力回避 反抗
从古老的文字里
寻求正义与洁贞。

2001/10/5于上饶



访鹅湖书院


来的时候
全国正值旅游黄金周
而在你这里
却没有让我见到过
---第二个游人

踩着蜿蜒的山路
穿越绿荫的阡陌
你以民间的形象
落入了我的眼帘

走进你
我的思绪深深地
陷入了古往的历史
斑驳的古迹
那些石碑上游移的文字
仿佛在向我招手
并倾诉着自己所经历过的
风雨沧桑:

这里曾经有过声势浩大的
“鹅湖之会”
朱熹来过!
辛弃疾来过!
还有一大批在当时
很有声望的文化精英
也来过!

而你,鹅湖书院呀!
是你抚慰了
一个词人在晚年
落魄他乡
贫困潦倒
的心的呀!

我只能默默地
对你深表敬意
你可知
今天
只有我一人在和你对话
在这偌大而幽邃的庭院
不!在你温馨的怀中!

当全国各大文化古迹都
被挤的水泄不通时
你却依然寂静地屹立
屹立于原始的村野。

2001/10/9于上饶



遥想冬天

盘腿坐在桂花树下
想到冬至以后
即便是秋
也让人怀念

岁月如弓,一寸寸地
拉开了
你我之间的 距离

遥想冬天
她寂静的腹地
一颗松果夹雪花 跌落
不经意再抖一抖身
抖泻一地的星辰

发觉那是儿时的梦
喧闹过去四周寂静
秋天提起孤单的脚步
一路鸣叫着 找着北方……

2001年10月16日



秋天,稻子熟了


稻子熟了
一种不知名的鸟
在空中日夜不停地鸣叫
稻子熟了
广阔的田野上
闪烁着一片金黄的谷浪

稻子熟了
田埂上,一条狗在欢快地
狂蹦乱跳
稻子熟了
清澈的溪流里一群鸭子在
呀呀地歌唱

稻子熟了
稻田里所有的谷穗都变的躁动不安
互相挤着。囔着。
稻子熟了
稻田里所有的谷穗都在向世界
招手。呼喊。
期望给人们留下自己活过的
一丝印象

稻子熟了
深秋的夕阳点燃了大地
霜露乘着夜的车辇悄然来袭
稻穗们冷得颤抖
渴望农人把它们收割
送进温暖的粮仓

稻子熟了
城市里整日奔波劳碌的人们呀
你们都到乡下郊区去看看吧!
那里有稻田
曾经有听取一片的蛙声
有稻花香里说丰年
稻子还是世界上最伟大的造物主呀
它们每时每刻地给人类提供生命的动力!

稻子熟了
远方的游子啊!
这收获的季节
你们可曾想到遥远的家乡
你们那年迈体弱的父母
正焦急地在田头打转呀!
回来吧!
稻子熟了
稻子在呼唤
远方的游子----
回来吧!
回来把我收割。

2001/10/21于上饶


致 黄 翔 


黄翔,你痛苦的诗人
黄翔,你坚强的诗人
在荒凉的戈壁上
你一个人踽踽前行

你把目光执著地投向远方
——那丝微颤的光明
你的思想化为一群白鸽
自由地翱翔于乌云的天穹

黄翔,你野兽的诗人
黄翔,你诗人的野兽
预告着你被别的野兽所践踏

黄翔,你孩子的黄翔
你天真的黄翔

黄翔,你流亡的黄翔
你追求真理至死不渝

今夜,我在呼唤你的归来!

注:黄翔,地下诗人,曾写有诗《野兽》。现流亡美国。


无  题

秋天,美丽的爱情降临
踏着落叶 踩着夕阳
独自在地平线上徘徊
脚步沾满幻想
向远方延伸……

两个人
彼此指尖对着指尖
呼唤永远
突忽的血脉
顷刻溶为一体

一群白鸽在屋顶上咕咕地叫
呼唤着地球另一处战争的停止
没有人能听懂

漂泊的风
自由自在地流动
无人能将它挽留

爱情有时候难懂
肝肠寸断,曲终人散
孤独人在天涯

2001年11月1日

召 唤
    
燕子飞回来的时候
屋檐下
老人在向一群孩子讲诉
一些陈旧的往事

老人一生坎坷,历经灾难连绵
老人一口气可以清楚地讲出
哪一年战争吞噬了多少年轻的生命
哪一年饥饿怎样夺走他的亲朋好友
哪一年谁的船出航在外时遇了土匪
老人说着说着
禁不住就泪水涟涟

村庄的另一侧是座山
山上乱纷纷地罗列着一些坟墓
老人老了
眼睛老花,看不清那个地方
但他常会一个人向山的那侧----坟地
久久地凝望
老人对孩子们说
山那侧的坟地里
他看到了许多死去的熟悉的面孔
他们在向他招手呼唤
老人是老了
拄着拐杖也走不到坟的那边

燕子飞回来的时候
屋檐下
一把古老的椅子
老人坐在上面
想些陈旧的往事
一群身背书包的孩子
象燕子飞似地
从老人身边跑过

孤寂的时候
老人把压在心底的话儿
悄悄地向燕子倾吐
这个屋檐下
老人见过的燕子记不清有多少代了
从做孩子那会儿算起

现在,屋檐下的燕子还在繁衍
老人听到了幼燕的啼叫
和几十年来所听到的没有两样

过了一些日子
燕子们全都飞了
屋檐下,只剩老人一人
呆呆地坐在那里
他黯淡的目光悲伤地掠过
壁上空空的燕巢

第二年春天
燕子再次飞了回来
屋檐下
一张古老的椅子孤单地屹立
老人的身影却从此消失
村庄另一侧的山上
老人的坟墓在风中闪现
我恍惚地看到
老人在向我微笑。

2001.11.07 10:14


姐姐,你听我说


姐姐,今天你睡在故乡山上的泥土里
可曾听到我在远方对你说话的声音
姐姐,你还记得小的时候
你是多么地疼我呀---
你常背着我,从东家窜到西家
或在夜晚
在收割后的稻田里
借着如水的月光
你带我和村里的伙伴们
一起欢快地玩抓迷藏

姐姐,你还记得那一次吗
家乡的丰溪河涨水
你去捕了好多鱼回来
我们一家人都吃的很香

姐姐,你还记得吗
那次你从福州打工回来
带回了好多好吃的东西
都分给了我们弟妹几个

姐姐,你还记得吗
在你后来做事的那个烟花厂
我把牛赶到山上
然后陪你一同劳动、说话

姐姐,你还记得吗
去今早春
天气还很冷
我便离开了家
离开了你
去远方求学

姐姐,你还记得吗
在我到校不几天
家里那边来电话了
说你---去---了
你永远地---走---了
当时,我真的不敢相信
但这是真的!!
我的脑袋像是被狠狠地击了一棒
双脚再也支撑不起抽搐的躯体

姐姐,你还记得吗
当我急速赶回家时
你却僵直地躺在床上了
全身被红布遮盖着

姐姐,你还记得吗
当我把遮在你面上的布锦掀开
看到你苍白带笑的脸时
我的泪水早已模糊了双眼

姐姐,你知道吗
那一次我嚎啕地哭了
跪倒在你的床前

姐姐,现在你离开我们
已有近年时间了
时光过的真够快的
一些痛也慢慢地被淡忘

但是,姐姐啊!

每当我回想起你那苍白带笑的脸时
我就禁不住会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偷偷地哭……

2001年11月9日


流 星 雨

昨夜天下流星雨
我事先不知
在房间里翻阅一本《楚辞》
隐约听到外面躁声大作
我始终没有出去

流星雨----一场集体自杀的爱情
迥乎不同的天体
自迢遥宇宙而来
轨迹悠长
在地球表面
一瞬间涅槃死亡

伊人啊,我们何尝不是如此
各自脚踩羊肠小道
自不同的水域而来
在这斑斓的星空邂逅
我一伸右手,触摸你的纤手
顷刻幻化成一道霓光

冥冥在梦中,发觉你要离开
我从哭泣中醒来
发现原本你并不在我身边
独自走向旷野
仰望苍穹
用沮丧的目光淘洗星空
拣出的是一些苍白的旧日

抑或思念
猝然一声长啸
震裂冰封的长夜

电话那头,我开始发觉寒冷
冬的萧索自北而来
看着树叶纷纷坠落
体内的心像被人盗走
久日踯躅于无人的荒野
饥渴时就把泪水啜饮
再挥一挥衣袖
消失在这茫茫的星空......
2001.11.28 10:32 


开 始
  
生命的开始须要孕育
光明的开始须要长夜
刺刀和机枪下,血影开始模糊
基督被订上十字架
野兽开始狂舞

哥伦布开始远航
美洲大陆开始下沉
树木开始大量砍伐
沙漠开始进攻北京城

诗人开始写诗
用大笔在地球赤道上一挥
所有的荒废开始变为绿野
人们开始赞美雨露和阳光
小鸟开始飞上扭曲的枪口

夕阳搁浅在河滩
思念又被悄悄载走
其实我们一开始就不应该认识
那次恍惚的神谈
心化作比翼的小鸟
双飞于文学的殿堂

当你开始离开
我的生活以后将不知道怎样开始
或者整天酗酒猛抽劣等香烟
并时刻提着你的影子游走
或者把灵魂关在房间里
满脑子想你唤你写你

当我开始怀疑自己生命的时候
开始即便成为罪人
然而,在人生的路途中
开始正不停地把人推向开始

2001年11月30日

后记:几天前,黄沙子、阿当张、杨铮(傻拉吧矶的柏拉图)和我,在聊天室里约好以“开始”为题各作一诗。昨天,黄已经把诗作好了,帖在“野草诗歌”上,看来我不得不写了,只好献丑了。


痛到最后

刚刚还满心愉悦的
突然就怅然若失
痛像一匹野马
冲进我的心闸
引爆油库
火燎烧灼痛的伤口

慌乱中我抓起电话
拼命地向你呼救
双手紧拽在话筒
电话线是悬崖上的缰绳

你可以装着无动于衷
甚至冷漠地松开双手
我凌空而落
最后的一刹
用以回想和你相识的第一个黄昏

你不会明白的
昨夜我彻夜未眠
端坐在窗前细看月光
窗外茫茫的大地
正被雪花覆盖
我猝感躯体打颤

距离是一张无形的弓
我怀想着你
在同一个校园
却久日不得相见

幻想自己驾着烈马
横穿你的故乡
从土地和溪水里
翻寻你的身影

痛到最后
我将自己的躯体骨骼拆散
再用硫酸加以腐蚀
让痛发挥到极点
哪怕是遗留下的一些残碎
也带有盐浸伤口的疼痛

怀念死亡的日子
将雪花一片片收集
用翻飞的思想
收割天上的云朵

我试尝过不同活着的方式
最终还是选择让痛到最后

2001年12月5日



盗 火    


在我的故里,一个人死后
直躺在床上,在未下葬之前
亲人会备好一碗饭和一个蛋
放在死者的床前
相传,谁有勇气
在四周无人之下
敢去盗走死者床前的那颗蛋
吃后,定会涨胆
------题记


我要说的,那个盗蛋而食者
盗走的何止是一颗蛋
而是从死者身上摘取一只器官
以证明他活下来的勇气
这同盗火没有多大的区别

这个冬天,目光和思想被禁锢在
一所大学的围墙之内
诗歌开始走向枯萎
当脚一跨出校园
迎面一阵阴冷的寒风
差一点把人刮走

穿过几条街
重新打量一下这破败的世界
发觉自己是一颗曾经燃烧过的石头
火被盗走后,抛置在孤寂的角落

幻想着城市灯火通明的一刻
有一只大手,偷偷地把灯火盗完
人们在黑色下,尽情地干下流的事
譬如,男人可以伸手触摸女人的乳房或下部
或者两厢情愿者可以尽情地偷欢
一夜间城市在女人的尖叫中度过
而警察,此刻也偷偷地溜进银行
有他的枪和电棍取走大量现钞。

2001年12月22日初稿


献给活过的和即将逝去的一年    

冬的脚步沉重
记忆中,那些早晨深厚
大地从冰冻中开启
手穿插过温暖
草木节节拔高

跫音踏雪而来
在冷寂的山谷
大雁用它坚硬的翅膀
叩响天空

这个被世界遗忘的校园
节日氛围在营造中升华
又淡淡坠下
伴随一地飘落的海报、纸张

一个诗人登上舞台
用他天性的语言表演
台下却喧哗一片
这是不良的反映
痛开始上升
穿过浓郁的背影
蔓延到胃

告别最后的时刻
我们似乎有些记忆
冲着黑夜呐喊
并挥动双手
却什么也没能抓住
这一年中最后的分秒
有人死去,又有新生命降临
而我们继续活下来
或许是一种悲哀

在这座城市
我发觉自己是多么地孤独
整天一个人吃饭走路思考

去年这个时候
爱情还离我那么近
我执意没伸手
身边的花儿被人攫走

时光静静地流淌
年复一年
亲人或朋友
相继而去
不同的角落
奔波于各自的理想
而在这一年最后的时刻
我无法挽留
只能用电话一一
给他们送去我的问候


2001年12月31日初稿
2002年1月2日改过




诗人之死    


1 
春节即将来到 
城市张灯结彩 
喧闹的街道上 
一个人在行走 
折过几段喧腾 
脚步突围 
冲入旷野 

2 
月光洁亮 
抑或是一场雪 
天空,一块肥肉 
树木光秃 
犹如一柄穿刺的剑 

3 
这片古老的土地 
英雄的血凝固 
思绪展开 
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 
诗人全部倒下 
(据说是啜饮了一种神秘的酒) 
头颅被尘土覆盖 
又被一双双脚踏平 

4 
阒寂之夜 
没有孩啼,没有狼嚎 
古怪的鸟也安详地憩于枝头 
世界在微粒中流淌 
时光纷纷下坠 

5 
一个时期,钢轨悠长 
躯体怀着大地 
头颅滚落 
血色把黄昏染成亘古 
梦被惊醒 
一颗流星划过窗口 
优美的弧线,让人羡慕 

6 
地球上,无数只脚在行走 
诗人的那只陷入地心 
是由于思想的沉重 
那些人,平淡庸俗地生活 
或许也是一种快乐 

7 
扼杀不羁的社会里 
教育磨平了思想的锋刃 
浪漫向现实过度 
心爱的姑娘已被金子拐走 
灵魂流落在异乡的街头 
身披苍凉 
风掠过胸口 
当胃中最后的一粒种子被磨碎 
诗人倒下 
倒成一道永恒的风景 
头落入乞丐的怀里 
古城的灯一盏盏熄灭 
这一夜 
人们梦见下雪 

8 
警察无奈地让人打理尸体 
它怀中,跌落的那卷诗稿 
被一个捡破烂的人拾走。

2002年1月6日





第二辑 从开始到现在


今年清明    


今年清明
空气有点冷清
天照例下过雨
路上也有行人
只是他们的心情
让人琢磨不清

记得去年,或者更早
清明时节
我们整个家族
大人带在孩子
外出扫墓
那是个快乐的日子
大家有说有笑的
一路奔走

而今年
当我们每扫过一座墓
就让我想起了一段悲痛
一代人为失去他们亲人的悲痛

中午,我们一家人围坐着桌子
默默地吃着饭
只是姐姐以往常坐的那个位置
空着
无意间,我发觉父亲的泪水
正伴着饭粒滚落……

2002年1月7日





照片后的背影

遗留下来的背影
目光穿透不出边缘
记忆可以驾驶阳光
顺着椎骨抚摩
岁月抛弃的斑痕
手滑过整个飘雪的冬天

一些噩耗仍在耳膜回响
那年满街的人流
被死死地切入脑海
悲伤是一只野兽
在城市的角落逗留
思想划过孤寂的村野
雪渐渐朦胧了它的视线
鹰背驮起大地和风
在空中飞旋

记忆可以收留一切
用闪光的一刹
痛苦开始冻结
在活过的这些年月
我努力收集一切,即便是痛
也保存如一颗死亡的生命。

2002年1月19日


写在冬天    

在冬天
寒冷的风
贯穿过整块版图
一群小鸟被沿途追赶
由南往北

我的屋内
堆积满谷物
窗户只开一扇
而这群鸟
敢冒生命的危险
飞进来

此刻,我躺在床上
半闭着双眼
会假装冬眠

在冬天
我会突然想起
街道上那些独自行走的人
到了深夜,他们单薄的衣衫
哪里承受的了严寒的鞭打!

当暮色来临的时候
我也想尝试回归自然
将躯体植入田野
耳朵贴近大地
倾听夜如潮水从土地上传来

等待是黎明
霞光照耀大地

2002年1月27日夜



灵魂的颤抖    

当我从梦中醒来的时候
灵魂便开始颤抖
这是个午夜的村庄
喧嚣在地下伏藏
等待黎明的一声啼叫

月色苍白地透过窗户
折射出孤单的投影
躯体怀抱着寒冷
思想开始回归
打点一些破败的记忆

灵魂颤抖过三次
在努力地寻找方向
儿时的那个河滩
曾经是碧草丛生的小小平原
记忆中的牛羊
那些高大的老树
如今已被洪水卷走

村边的那口池塘
曾经钓过鱼捕过蛙的
如今已被人家的房屋覆盖

当灵魂颤抖过第四次
这是在村后的山坡上
我开始熟悉一些风景
曾经被我呼唤过的名字
在墓碑上 逐渐增多

2002年3年1日


坐下来想一想你

此刻,我坐在江南的春天里
想你
我知道北方的风会比这儿更猛
你要坚强
而我就这么坐着,想你
想你的每一个笑容,每一个声音
想你的身影在海边独行
想海浪和波涛
凶猛地撕咬船只
你要坚强
我多想来到你的身边
陪你将困苦一一走过

此刻,我坐在江南的鸟声里
湛蓝的天空飘过数朵白云
湖水倒出杨柳的枝条
像你的温柔,可以瞬间将我溶化
我想你,北方的麦子是否还在播种
隔阻着万水千山
我要为你抵御岁月的风霜
将风和黑暗挡在门外

2002年3月25日

三月的江南

三月把窗户打开
春天灌注整个江南
记忆也一瞬间复舒
遁着落日的轨迹
牛羊的队伍从山坡上回来
它们连成的弧线是多么优美
而此刻
你站在高山上俯瞰莲花潭水面
它平静如一面古典的镜子
突然被一尾鱼的水漂打破
波光潋滟下,你看清了那尾鱼影
它是你儿时在潭中游动留下的痕迹
随着湖面的再一次平静
你十年前的往事也跟着静下来

晚风划过古亭的菱角
江南的夜显的沉闷
这儿的蛙延续着祖辈的习性
争先出售廉价的嗓音
黑色包裹下的江南
渔火一盏盏从大地升起
让人想起了生活的艰辛

2002年4月5日


情人节你让我听到了海    

下雨天的情人节
我把自己安置在房间里
躲避一些心凉的气氛
却躲不开一场幻想

在这样的日子里
你说要让我去听海
这是我生平唯一的夙愿
电话把海的声音接了过来
在我的耳边温柔地响起

但今夜我的泪水始终没有落下
一些痛在骨头里深埋
伴随着彼此间的唏嘘和叹息
这是我们共同的语言

此刻,我正想象着你的背后
那一望无际的辽阔
海风沿着你的背梢吹拂
我多想穿越距离的屏障
直奔到你的身边
在柔软的沙滩上
我们共同畅饮
而后倒下
成就永久的死亡

2002年4月8日


城  市    

灰尘像雪一样飘来
后院盖满厚厚的一层

城市以多种方式排泄
烟囱这根器官最为明显
发黑的河道
尚生存着一群顽强的鱼种
它们全身披戴盔甲
犹如轿车里那些肥胖的躯体
整日穿行于高级宾馆和酒楼

公路上喉咙的声音失效
人们必须借助于无线电交流
来回飞驰的车辆
每天都有生命在事故中报销

城市的器官在逐渐膨胀
双脚向农田挪动
老实的农民被一步步逼赶
无奈离开自己心爱的家园

夜晚,城市疲惫地倒下
霓虹是它不止的血流
十五的月亮变得朦胧起来
夹杂在灯火之中
谁也辨析不清

风是唯一的讯号
它在城市上空尖叫过一圈
然后飞快地离开
向着最宁静的方向躲避

2002年4月8日


距 离    


十二点抵达凌晨的距离
在一场梦中度过
你却躲在黑暗的背后
打量世界的动静

脆弱的指头
再也敲不下思想
躯体痉挛一直打颤

相隔两万五千里的距离
你的眼睛收容下一切
却假装什么也没看见
让我感觉这个春天是多么寒冷

昨天风把北方的雪捎了过来
距离在眼中逐渐模糊
我是多么地珍惜一切
又放开了一切

2002年4月6日








江南三月


三月被响雷劈开
在封闭着黑的夜空下
雨水遮蔽了整个江南
时间延续了三天三夜
无数匹绿色的火的野兽
从枝头窜出 风紧追随后

大地上一个手牵风筝的孩子
在田野上奔跑,追赶那片云朵
直到迷失回家的方向
四方的水汹涌而起
湮灭道路和村庄
这个孩子从此流浪在外

江南三月,她打开光的翅膀
绿色包裹着河山
花开花谢在一眨眼间完成
柳絮飘过河岸
牧牛的孩子梦见了一场雪
是否有鸟从北方飞来

2002年4月6日



黑夜,为你写一首诗    


下午两点 我躲在
一张地图中秘密地找寻你
目光穿行 以鹰的羽翅
划过广袤的时空 落脚黄昏
碧蓝的海边 你就是我婷婷的风景

黑夜,蛙声如潮辗过南方的黄金
我倾听 爱人的喘息
崎岖而来 从北方从海水深处
拥抱我的晕眩

我亲爱的人呵 明天我就要
把自己托付给一列火车 让
红杜鹃佩戴我的泪水 让
钢轨铺展 象我的手臂伸展到你生活的城市

如果我终不能到达你的身边
这首诗就会猛烈地吹过你的夜晚
如果北方的枝头上多出一颗晃动的青果
那便是我 等待着你纤柔的手
在我未跌落之前,采摘。

2002年4月25日


雨 水    

雨水落在江南的土地上
以它特有的倾角倒下
躯体沿着地面爬行

一场雨水
足以将满街的人流驱赶贻尽
而我却赶在此刻漫步雨中
任狂箭的雨点击乱我行走的步伐

五月的石榴树
擦亮最后的焰火
亘古的图腾
自远方的田野上升起
天空黯淡了,黑夜如一柄伞撑过江南
在寂静而神秘的村庄
雨点化开了睡梦的呢喃

一滴雨击中我的瓦片
是一颗流星自我脊梁滑落
堆积十年的往事
被落雨穿透
黯淡的瞳孔里
一滴泪水相伴而下
而一阵触电过后
谁将独守这寂寞的夜晚?

2002年5月17日
乞 丐    

当我说出乞丐
我的面前就闪现出一个乞丐
在我们学校的食堂门口
他整天伸着手追赶女生

这是春天的季节
乞丐裸落出一冬的肌肤
不停地在女生后面追赶
就像我们每天追求着生活、物质和恋爱

2002年5月30日


我从远方来看你    

五月的大地绿浪滚滚
奔跑的火车
载着我昼夜前行
北方的麦地
在月光下闪现
麦芒尖锐
刺破夜空的静谧
渐远的背景里
灯火稀稀地散落
爱人,我从远方来看你
月光照着我不眠的爱情
这是持久的路途
耗尽一生

2002年6月13日










我从远方来看你    

黑夜的打钟人敲开了我的孤独
我和我的孤独对坐月下
彼此相持 长久哑言
我的心是一千匹马做成
我的草原在哪

2002年6月13日


月亮洞


车过月亮洞
旅客们一阵欢呼
月亮洞——月亮洞
我把头伸出车窗
月亮洞仿佛一轮明月
高悬在空中

亲爱的
此刻我不知不觉就想起了你
想起你阿娜的身姿
在远方等待我前去仰望
我的泪水落下了
在接近你的地域
火车像一颗子弹
狠狠地射穿距离……

2002年5月24日 玉山—南昌列车上

你的城市

车进入你的城市
我的泪水顺着一些风景落下
我知道这是你的城市
而不是我的城市

2002年5月26日

爱人,我将以怎样的角度仰望你    


爱人,我将以怎样的角度仰望你
把头颅高高昂起,高过太阳
黑夜,仰望星空
期待不老的爱恋

爱人呵,我将以怎样的角度仰望你
人类目光难以抵达的天堂
我将以怎样的高度仰望你
一纸残缺的诗行铺展开我空远的思念

爱人啊,我将以怎样的角度仰望你
深夜的一声嘶嚎也唤不出
我内心的悲伤
我将以怎样的方式
抽身而出 咬破爱情的茧

爱人,我将以怎样的高度仰望你
一个人行走在平静的草原
我将以怎样的马走出这片广袤
找寻我失落的江南

爱人啊!
明天我就要重返故乡
车行过养活过我的土地
两旁的树木英雄般倒下
这是怎样的悲壮呵
未来日子里
我将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犁田,播种
我的生命将伴着禾苗一天天成长,变老

爱人,我将以怎样的高度仰望你
在这劳作的村庄
布谷鸟日夜在头顶啼叫
唤出了我对你的无限思念

2002年6月28日




怀念一只鹰    


怀念一只鹰,不知该从何说起
午夜在一地月光中铺展
江南春夜
一盏灯照亮海水的深度
我是一只久置牢笼的鹰
思想乘着月华翱翔
背驮星光

今夜,在这万暗的土地上
我将穿掠祖国的灯火
方向朝北
沉默,是我散落一地的羽毛
我扇动翅膀
天空荡漾……。

而今夜我是世界最后的一只鹰
是天空遗留的最后一滴眼泪
带着思念飞行
穿掠你沉睡的夜晚

更多的时候
我独立悬崖
眺望北方
目光却难以到达你的身边
在这样的夜晚
我落雪的思念在灯下驻足
独守着微光陪伴等待黎明

2002年6月28日


一个人的下午    

一个人的坐立可以是长久的吗
死亡打开洁白的翅膀
在 梦 之 遥
蚂蚁的脚步剔除了液体的声息
暗淡的光影下
鱼摆动起优美的姿态
而你一个人静静地坐立
到底能够持续多久?
在这孤寂的校园
你谛听出风雨的呼唤
山路水路 迢迢之遥
你的目光在向谁仰望
在呼吸短暂的瞬间
当你手指触及生命的脊梁
那么多裸露的伤口
暗自开花了

这是我的六月
一个人可以是一个下午。

2002年7月17日



用我来抵抗一匹母马

要想让自己学会怎样抵抗这匹母马
首先要学会抵抗它的速度
抵抗它的风和飞沙
我站立在红土地上
用唯一的声息呐喊
鼓足勇气
抵抗它
抵抗它

我知道,现在没有谁能理解我的
所有的人,都躲在阴暗的角落
窥看或讥笑我的荒唐
他们是弱小的

我屹立在红土之上
太阳已经被这匹母马吞食
我收紧全身的肌肉。血脉。
在它的阴影接近我的时候
让自己的身体不至于倾斜

这是匹来自现代的母马
它吞食过我的无数同胞
我要在它向我扑来之际
急速地拔出我的利剑。

2002年7月8号于考试前一夜

端午节

关于这一天,老人们有讲不完的故事
村庄的鼓点会一阵阵加大
像大片大片的雨点扎进南方
而神秘的号子喊低了天空
所有的河道,都将被雨滴挤满

那时我们还小
慈祥的母亲为我们准备好新衣和米粽
我们穿戴着它沿河奔跑,追赶龙舟
看船上的一群汉子挥霍掌力

而今天,轮到我了
我愤怒地握紧船桨
用它掘开浑浊的水面
看清横卧水底那人的脸

2002.年7月17日


烟雨江南

想你此刻躲在屋里取暖
北方白雪皑皑
安宁的旷野,找不到一只禽兽
在南方以南
春天过早地关照这坐城市
栖水而居的祖先
木舟从水面上漂过
想你的时候静静的
就像我此刻坐立船头
风从四面吹来
苇草浮动




第三辑 两个换草坪的工人


月光下的江南(组诗)    


在月光下收割

在南方,溪水漂浮的村庄
倒影出大片大片的黄金
这里稻谷安详
苍穹蓝澈
村庄,这祖先遗留下来的土地
在这里
人们安于生长和死亡
在他们短暂的生命里
你无法知道每一个肩膀
挑过多少幅担子
也无法计算每一双手
丰收过多少粮食

今夜,这沉溺于月光村庄
显得格外的宁静与温柔
当所有的牛羊被赶回栏棚
乡亲们,请举起你们手中的镰刀吧
去月光下收割
收割围困我们道路的山脉
收割这不可一世的夜晚。


夜晚下的村庄

谁会来收留这村庄下的夜晚
天空,灯火散落而下
犹如城市里角落的烟头

而今晚,在月光装饰之下
我将沉溺如抒情的海子

用手抚摸夜空
抚摸星星和月亮
土地啊,土地

土地啊,土地
你的边长是一把剑
谁也无法测出你行走的速度

土地啊,土地
你的腰宽是一顶盾
谁也无法量出你覆盖的宽度

当一些人渐渐地
在你锋刃下死去
而更多的人则选择
在你的背后
苟且偷生!


黑夜,一只老虎

那时候我们还是孩子
黑夜,是一只老虎
它躲藏在山林的深处
肆意挤出些吓人的声音

这只老虎,还随时
出现在村庄的各个角落
将自己最凶的一面呈现给孩子
恫吓孩子 目的在于
阻止孩子的摸索和爬行

而它不知道
孩子终究会长成大人

2002年8月2日










雨是诗歌的命运(组诗)    


血为诗流

说出来谁也不肯相信
血为诗流
其实这并不是什么希奇的事
也不见得崇高
就像农民的汗水为粮食流
矿工的生命为矿产而流

我的故事是发生在去印刷厂的路上
为了一本叫《野草》的民刊
我从自行车上摔了下来
膝盖和手臂都被蹭破
血就那么流着
而明天,诗歌的命运会好起来吗?


村庄,永无宁静

采石厂散布的河岸
机器就那么一直响着
不分白昼
河流会安静下来吗
在接近水的地方
石头紧靠着石头
水鸟产下的蛋碎裂了
我站在岸边
无数次瞻望水面
并且尽量去想象水鸟飞行的姿态


这场暴雨

看着它从远处逼了过来
骑车的我拼命地向屋檐靠近
在我没能找到保护之前
终于被它赶上,并且围攻。
它把我摔倒在地
我说今天真晦气
身上长出五个伤口
流在地上的血
迅速地被这个群恶魔吞噬

这场暴雨,对我而言是一场劫数
而对农人呢,许是未来的收获吧

2002年8月27日


写在秋天的诗(组诗)


秋天,一只大雁飞过头顶

这样的季节
天空是蓝色的水做成的
秋天,一只大雁迷失了方向
它沉闷的叫声让我把头举起
在村庄之上,在瓦片和瓦片之上
秋天,一只大雁飞过头顶
它的划翅姿态使我全身打颤

这是一个孩子泅水的发现
远方的山脉,是唯一可以靠近的岸边。


2188次列车

整个下午。我被2188次列车载着
在一张虚拟的地图上行驶
这是十月,阳光的箭镞穿插而下
打在沿途的钢轨上,发出金属的尖叫
这时的火车,是一头奔跑的猛兽
它划开风的阻挡。狂奔而行。

这是一条历史走过的路
在江西以东,浙江以西
沿途的稻子熟了,
谷粒折射出饱满的金黄

一次前行就是一段历史
在这片沃壤之上,诗歌的火种再次擦亮。


挽 歌

在词与词之间,打开并发现自我,
是不可能的。
幻想长出了翅膀,是不可能的。
距离是不可能的。
离开,日子的倒影是不可能的。
一阵秋风是不可能的。
火焰,独守悠长的夜晚,
是不可能的。
雨是不可能的。
海水的力量,斗牛般持久狂涌,
是不可能的。
火车是不可能的。
远方,泪水是不可能的。

让我们最后唱一支挽歌吧
将所有的幸福和疼痛都埋在心底。


怀 念

我要怀念一条河
怀念它清澈的水质
鱼儿可以自由地成群游弋
在水和水之上,飘忽的小岛
隐现出葱翠的苇草
这里,候鸟栖地而居,繁衍生息。

我要怀念一座小城
在鄱阳湖以南,依山傍水
溪流倒影出古典的屋檐
每一条幽深的小巷
都藏着一个古老的故事
记忆中小贩的每一声吆喝
都能勾起对童年的回忆

而今,我唯有怀念
那些美好的日子,破碎成词语
残缺不全。

2002年10月8日

秋天,以及其他(组诗)    


秋天,谁在歌唱

这是十月,大地冰凉
秋风转换着不同的角度
颠走而来 从北方,或者更远

秋天,这一年四季的归宿
让树叶回到树叶
让一群怀旧的鸟 飞回故地

那么秋天,谁将脚步走的最轻
踩不住一颗流星的轨迹
谁又将自己藏的最深
黑夜里触摸不到的边缘

我相信秋天,总会有人轻声歌唱
黑暗里交出明亮的双手!


火车,载走整个秋天

这是夜晚的最后一班火车
离天堂不远
远方的天灯逐一点亮
它们召唤着未知的幸福

这是秋天,当所有的虫儿都合上双眼
土地保持它一万年的静籁
而火车,这一千匹黑色的烈马
它不羁地踩着祖国的筋脉
把距离拉成一条直线
载着整个秋天走了。


人死后,谁的骨头最硬

这是一个谜
谁也无法比拟
但我知道总有一些人死后的骨头是最硬的
比如说,就在此刻 我脚的这座集中营
它的泥土里
那些被活埋被吊死绞死被枪杀的烈士
我想,他们的骨头是最硬的
能够承载一个时代的重量!


坠楼事件

仿佛那是一朵落地的黄花
从六楼加速而下。

这是一个冬天的向晚
夜色微浓,窗外飘着细雨
这个场景多么让人寒心
它就发生在我所在的校园
主教楼。一个大一的女生
她被一把冰凉的铁锁囚禁
那是六楼,鸟儿飞翔的高度
女孩,你弱小的身体真的如此飘然吗
在管锁的老头尚未到达之前
你注定飞不出死亡的阴影
飞不出那一小段窗台的距离
如蛇的绳子断了,它欺骗了你
连同你美丽的幻想,让翅膀折断

我无须再次复述这个简单的过程
这些天它一直在我脑海里盘旋……

2002年11月7日



冬天八首(组诗)    


谁拆毁了我的大学校门

谁拆毁了我的大学校门
这雄伟的建筑,历经风雨沧桑
到最后,被几个大铁锤不停地吞食

谁拆毁了我的大学校门
几个干瘦的民工 他们高高在上
铁锤高举 锤重使他们身体打颤
那沉闷的敲击,定会迸射出生活残渣

而到底是谁,是谁在
拆毁我的大学校门?
在废墟的一旁
几个体胖身矮的领导
他们在指手划脚

据说,新的校门即将在这里动工
据说,承包这项工程的是校长的亲戚


宇宙黑洞

转身。
宇宙现出了黑暗的眉角
天空,始祖鸟盘旋而翔
这时的阳光,射出暗淡的血线
我要回家
荒野上留下最后一道足迹……

“为什么要隐瞒个性
为什么不给人自由?”

黑暗潜伏下宇宙的黑洞
让该逃离的都逃离吧
这是宇宙的尽头!
当光线匿去,我们不必做人
古猿在林间影影绰绰
群鸟都出发了,翱翔天空
宇宙必然带来一次裂变
古藤攀沿 天梯屹立
蚂蚁顺着黑线爬上天空
宇宙黑洞,蛇王现出惊恐的姿态

神说,
打破这面黎明的铜镜
你将看到生命中幸福。


春天不远

站在冬天的深处 眺望
一场大雪,春天不远
一对白鹭浮出水面
在滕王阁,赣江的水域
江水止不住地流逝,让日子变的瘦小
“春天不远了!”我们仿佛听到了江水的叫声
目光顺流而下,古老的舟楫一一催发
物非人非呐!春天,衔一口湿泥而来。


一只冻死的蝴蝶

这是冬天,一只冻死的蝴蝶
弃尸窗台,它的身体异常的美
这会让你感到不安
让你把季节拧回春天的阳光
和大片大片的油菜花一同盛开

没有谁可以阻挡自然的力量
在季节和季节的指尖
一些事物死了,另一些事物仍还活着。


水是没有差别的

降落。或者,上升。
水是没有差别的
差别的是盛水的器皿
君王和乞丐的不同仅在于此




一只野兽
——给黄翔

这是一只怎样的野兽
用语言难以抵达它的核心
它狂奔突涌。由南到北,游走四方。
这是一只怎样的野兽
一只被追捕,被捕杀的野兽
被践踏和戮杀的野兽!

当那个可憎的年代撕咬你,啃吞你
即使你仅剩一根骨头
也不放弃反抗的野兽!

冬天,守住墙角的阳光

慢下来,再慢下来。
冬天,当人们像麻雀一样
忙于觅食,你不必随从
在阳光底下,你要坐姿如佛
像在思考着些什么,又什么也没去想
你只守着墙角下的那片阳光
如你守住这庞大冬天的夜晚

在没人的时候
阳光底下的一些影子在走动
它们会穿过你正午的书本,并深深地
打下一道痕迹,这时你不要把目光停留在
玫瑰的身上,墙角的一边,野菊花完全暴露在阳光之下
那耀眼的光芒会灼伤一切微弱的事物,死亡也逃脱不了。


一棵被扒光了皮的树

一棵被扒光了皮的树
居然活了下来,在冬天的阳光之下
它枝叶稀疏,却挺直向上
这是一个灵魂的屹立
在生命的某个角度
它会突然跳了出来
然后喊出:树!树!

2002年12月20日




铅山行(组诗)    


铜,接近土地的可能

丛山拔峭
铜是接近大地的可能
茫茫四野,大山盖住一切
三千米地层以下,安葬着铜的帝国
把生命的颜色渗进泥土,铜在黑暗中摸索


日子回归唐朝
唐朝 十万矿工他们搬动神力
十万矿工 他们在大山的怀抱里
多么像十万只蚂蚁,日夜开凿
月光沿着山梁照射而下
十万张黑色的皮肤,闪烁铜光!


汪峰,一种高度

一棵小草顶开巨石
一枝羽毛托起铅山
——汪峰

我要说的汪峰他必然是一种高度
在铅山,他独自一人,喝酒写诗
夜晚,当火车开过他的村庄
瓦片被震的响个不停
瓦片之下的汪峰 他抱铜而眠
生活中的他离不开铜,诗歌就是铜性的

我要说的汪峰必然是一种高度
在铅山,他是才子式的人物,内敛而深沉
当年辛弃疾走过的山路 他现在还在走
他独自狂歌 孤独而忧郁的铜
在向晚夕阳照耀的田野上闪闪发光


送别,孤独的小站


永平小站,一条铁轨扎进大山的心脏
早晨,火车含着质地的铜铁
它机轮飞转,大山反复搬运着回音

这是一个简朴的小站
它的火车只有一节车厢
诗人汪峰来为我们送行
上了车,我们和矿工挤在一起
牧斯一遍遍地催促他回去
而车窗外他的笑脸依然还在

我想,对于汪峰而言
这是最后的火车,当车开动时
它头也不回地往前奔跑
狠狠地把汪峰和小站扔在身后!


我们的车从军用公路上经过

我条公路是专为战争修建的
在政治气候不太紧张的时候
我们的车被允许从它上面经过
开车的出租司机听说是个老兵
以前在部队里开的车专运炮弹

他说,其实我们上饶这个鸟地方
真他妈的危险,说不定那一座山下
就是一个导弹基地 或者军用油库
他还说,去年这里
就抓住过几个美军间谍

他这么说着车就不停地颤抖
我担心他会把车开下悬崖……

2003年1月27日



春天的抒情(组诗)    


春天,在大地抒情的人

春天,那个大地抒情的人
他身披玉石 手牵白马
在雨水倾城的南方,哦春天
那个抒情的人 他注定疾苦一生
四周群山环绕 他内心澎湃 似海波浪

春天,这个神秘的人 水的人
这个向着大地下跪的人,雨水漫过头顶
在水温上升的三月,这个憔悴的身影
这个水中行走的人,他怀抱三万座水库
今夜,他必定是一个悲伤的人,他两手空空。

3月4日在线



信江水域

这夜色笼罩之下的大地
水雾弥漫信江的沿岸——

今夜,用一只耳朵足以倾听江南的脉搏
渡口的船横搁在那里,仿佛千百年如初
离开家乡的人,总能回忆起对岸的村庄
信江水域,说出你等于说出一段沉重
昨夜,十万艘客船在我的体内涌动
悄悄地点上一盏灯吧,今夜十万魂魄归来
河水的中心定会有人吟唱:梦魂夜里信江还
信江水域,今夜十万个漂泊的魂
他们将在痛苦的水面度过一生



英 雄

深夜,英雄独坐南方
十万匹马在他内心奔跑
这情形仿佛来自某部电影
在春天到来之前,英雄双目失明
故乡的春天 香樟树舒展开嫩绿的叶子
英雄独坐南方,这已是阳春三月
他倒数着时光,看沙砾从指尖流过
此刻,在祖国的另一端,北方的风会很大
尘土穿过两条河流停靠在窗前
英雄的影子在阳光在逐日消瘦
北方的女人是他心中的一块石头……


红土地,埋葬祖先头颅的地方

相信生命的沉重最终会交给土地
——题记

丛山巍峨,红土地贫瘠得多么干净
穿越马尾松屏障,眼前会出现一些湖泊
而大山一座盖过一座,红土地广阔无边

苍穹之下,十只山鹰盘旋而翔
十只山鹰亮出十对钢翅,与风搏斗
这场景多么悲壮,大地最终会收回一切

夜晚,我们开始祭奠祖先的坟墓
红泥土掩盖之下的头颅磷光闪烁
天明时定有十万颗红薯破土而出……



有时候我会这样想

假如有一天
我不幸遭遇车祸
躯体安静地躺在水泥地上
死亡从我的身上摘走最后的光芒
那么,我只恳求亲人 将我的骨头取回
恳求他们把我安葬在故乡姐姐的坟旁
早夭而不幸的姐姐呵
我要用更多的时间和你在一起

2003年3月5日


民国十三年风调雨顺

民国十三年爷爷的船还在鄱阳湖
奶奶常常站在村口等他回来
那时候村庄的房子一定很矮小
一堆堆的,瓦片连着瓦片
木质的构造会让人感到温馨

民国十三年河水还没被污染
爷爷在船上就那么打水洗脸做饭
据说这一年风调雨顺
南方的水稻闪现大片大片的黄金

民国十三年,爷爷的船还在途中
船舱满载食盐,那年头这是有钱人的买卖
强盗土匪谁见谁抢
但是爷爷的船还在水路上
强盗们拦截了爷爷的船只 要他交出食盐
爷爷单枪匹马奋勇反抗,最后身中七刀
血染赣江,强匪也一个个恐惧而逃

关于民国十三年
每当爷爷说起来就面带微笑
据说这一年全村的粮仓都堆满稻谷
据说由于食盐被顺利运抵港口
盐商赏给了爷爷不少的银子
爷爷用它们买了田地,从此勤劳耕作

民国十三年以后发生了很多事
首先的内战,之后是土改
爷爷被迫交出他的田地和家产

虽然爷爷现在死了
但每当一记起他讲到民国十三年的情景
我的脑海里 那个灿烂的微笑就荡漾开来

2003年1月27日


高压线上,对七只小鸟的命名

在稻草安然倒下的地方
高压电杆飒然立在天穹之下
十万伏的高压就这么被它擎起
电流日夜奔涌……
想一想十万伏的高压
究竟能让多厚的钢板一刻熔化
这是一个值得深思的问题

而现在我要说的是七只小鸟
它们正安详地站立高压线上 打理羽毛
这个动作很轻 很平静
却蓦然间会让你悚目惊心






已经很久没有写诗了

我已经很久没有写诗了
这不表明我远离了诗歌
我一直在看,或思考
长时间的不写,会让
内心的浮尘安静下来
更何况不写诗是因为
失去了比诗更重要的东西

现在我又提起了笔
回首往事,多半是悲欢离合
我怀念那些激情焕发的日子
比诗更多的痛苦和欢乐在心中隐隐作痛


水边的豌豆花

过早的写下这个名字
却迟迟未能开始,水边的豌豆
这个女性化的名字 时不时地给人遐想
我不打算再写下去,把更多的空间让出



山村的夜晚

山村的夜晚
四周漆黑,寂籁
这让长期生活在都市的人感觉不适
他们习惯了灯光的照射和闹市的喧哗

雾霭萦绕之下,山村的存在是真实的存在
待到村前的狗叫过数声
窗外便传来沙沙的脚步……






送你一匹马

送你一匹马
在远方的草原
让你带上它去流浪
一匹马,生命中暗红的印记
生生不熄 如黑暗中一把焰火
生命中的马,一生只爱一次

送你一匹马
就等于送了你整个草原
月光之下,马是你的唯一


车过火葬场

车过火葬场的时候
一股浓烟正袅袅升起
烟雾的阴影让我看清死亡的存在
仿佛无数哭丧的脸,在天空肆意蔓延

火葬场,一场大火燃烧了整个九十年代
它无情地葬送了死者的肉体(残缺的或完整的)
这个让我想起在花炮事故中丧生的两具女尸
据说被当场炸的模糊不清,和刚刚前两天
煤矿透水事件的八名遇难矿工
以及那年严冬 街道上乞丐冻死的僵直身体
火葬场,更让我想起那些所谓“高贵”的遗体告别
车队排满整条街面

冬日记事

那时候窗外没有一丝风
村庄被阳光照暖,安详入睡
农人们坐在自家门口闲聊
隆冬的麦地不需要打理
麦苗正抽出嫩嫩的新芽
穿过布满青苔的晒谷场
一群孩子正投入地玩纸板游戏

2003年11月

深秋的桂花树

——给ZS

想告诉你
昨天晚上
我还是醉了
一个人跌倒
又爬了起来
在去年的那排桂花树下
我偷偷地哭了一个晚上

2003年11月


安徽女孩叫惠子

学校英语系的
那个安徽女孩
叫慧子
她的名字总让我联想到
前不久,在西北大学
几个张狂舞蹈的日本留学生
而慧子 她仅仅是个安徽女孩
娇小、腼腆、不多说话
要不是今天早上偶尔碰上
我早就把她忘了

2003年11月5日

送别,衢州火车站

不需要言语
隔着玻璃 我们默默挥手
机车的声音震荡整个衢州站
火车载着南来北往的人
当它的头准确抵达江西境内
我便留恋浙江的尾

12月3日
杀几只鸳鸯来上上菜

婺源这个地方
据说是世界上最大的鸳鸯栖息地
从前听老人们讲过
鸳鸯们一出生便结伴终生
倘若中途一只死去
另一只也跟着去死
那么,杀几只鸳鸯上上菜又何妨
酒店掌厨的磨刀霍霍
这世界少了几只鸳鸯算的了什么

12月3日

信江书院

怆然屹立于信江边
据说有四百年的历史
我看这破败楼阁,不经风雨
砖头敲不出几块残铜
阁楼空空
四百年的历史
辉煌一去不复返
繁华的大楼及繁华的妓院
像一朵朵小花开在信江边上

2003年12月

注:信江书院座落在上饶市信州区信江南岸的黄金山上,系江西四大古书院之一。创建于清康熙三十三年(1694年),原名曲江书院,康熙五十一年(1712年)扩建后改名为"钟灵讲院".乾隆八年(1743年)在后山建楼以祭祀朱熹,改名"紫阳书院",至乾隆四十六年(1781年),始称为“信江书院”。


辛弃疾的带湖山庄

真想请辛老再回来走一遭
如今社会大变
他们公然在您的山庄上开设按摩房
听说还引进了洋妞
想必您当年一妻七妾也不满足吧
其实,如果您现在能回来
他们还是乐意接待您的
毕竟您是名人呀 声高名望
不失为一次对外宣传的好时机!

2003年12月

注:辛弃疾43岁时,令手下于江西上饶兴建带湖山庄,取名"稼轩"(1181)十一月,削职。十二月,带湖山庄落成,携家迁居带湖,在此闲居十年,期间,写下大量优美词作。生活在一个大家庭中。拥有一妻七妾,皆才情美女,生九子二女。


从报社回来看到七个乞丐

一个,两个……
一直数到七个为止
这已经是冬天,冷风中的乞丐
微微地抽动着身体,在路边乞讨
七个半死不活的乞丐,像七个死亡的灵魂
憔悴的身影,赤裸裸的画面
满身肮脏 手指已开始流浓、溃烂
我说这个冬天里,乞丐是不是一种病

2003年12月

愤怒的民工

愤怒的民工很老实
愤怒的民工整日埋头苦干
愤怒的民工吃猪食一样的饭菜
愤怒的民工之所以愤怒是被老板逼的
愤怒的民工终于拦截了马路,将愤怒的一面亮给当官的看
愤怒的民工打着横幅:“XX狗日的骗子还我们血汗钱”
愤怒的民工只剩下了愤怒
此刻,他们家里正等着钱用
患病的妻子、上学的孩子、还有老人
愤怒的民工就这么愤怒一回也无罪!

2003年12月

一辈子饱受别离

这个夜晚我静静地凭栏远眺
身边没有一个人来打扰我的安静
这个夜晚我多么渴望酒,将自己灌醉
面对银河,我眼泪会突然落下来
像流星划下的两道伤痕,而此刻
那枚盈盈残月刀锋似地挂在西楼
它的光多么洁白,像事物的初始

这个夜晚我静静地躺在大地
守着谧静的村庄,晚风顺着我的身体吹拂
谁知道我疲惫的肉体暗藏着深刻的伤痛
七月七日,天上的那两个人可以相见
而在地下总有些人一辈子饱受别离

                    2003年8月

木 房

我静静地走过去
那片橘子林分布在山上
春天的阳光召唤泥土
一条弯曲的山路通向木房
那残败,满地碎片的木房
看到它你恍若看到时光
一点一滴腐浊事物
于某个雨夜
它的主人和大黄狗
在一场暴风雨中散失

2004年3月


梦(拾句)

梦给日月磕头下跪(吉祥如意)
梦雨后天空有赤虹(吉),黑虹(凶)
梦大风吹衣服自己觉得寒冷(有疾病)
梦睡卧青石上(定有吉利)
梦橘树开花结果(妻定有病)
梦自己拿刀刺人(自己失利)
梦刀剑弓枪器具丢失(定要破产)
梦神像前下跪,神像倒(有大凶)
梦坟墓上有树开花(吉上加喜)
梦茫茫原野无人,独自一人(要出门远游)
梦家中生马而有叫(书信来)
梦麦、稻丰收茂盛(定有财)
梦江河流水(遇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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