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儿 ⊙ 月光的白色药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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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诗章

◎冰儿



《重赴生死场》

我厌倦了纸上谈兵,你再不亮剑我已无兵可谈
水袖舞不起白莲,源于体内有暗疾和硬伤
那边已在叫板,这厢尚未开腔
三十年光阴只换得一副马蹄冰凉
今天就让我这个台下的女神,当一回台上的戏子
前一出唱罢引蛇出洞,下一出又唱放虎归山
唱词和戏文虽是旧的,裙裾下江山却是新的
只等你这个搭档出场,封你个帝王将相或武林盟主
至少是单刀赴会的英雄,而我晾在明处既不做贵妃也不当美人
用我的梅花碧血剑对付你的天涯明月刀
以我的轻功避让你的擒拿术
用我的痛吸收你的快
我凌晨千里走单骑,正午只身过钢丝
傍晚练习倒立飞翔,午夜与一块沉默的石头比试耐力
所有弹琴舞剑讲述的那些翻云覆雨之事
不过是为了让我这前世的虞姬,遭遇你这今生的楚王
明知戏里戏外终成空,无奈活在一个拖腔里转不了身啊
直唱到水涨船高双脚悬空
直唱到锣鼓声销丝竹骤灭
漆黑的舞台上,我命悬一线等人救场
2007-12-5


《冰上独舞》

冬日何其漫长。我还在为窥得冰河上半壁春色费尽心思
冰层下早已暗流汹涌
无人知偷渡者是从边缘砸开一个缺口,摸着石子过的河
还是直接以剑开道,打马过山坡
峥嵘是迟早要露的。奈何我空有长袖却不善舞,怀抱琵琶而不谙反弹之道
河岸戏台高筑,惜无柳枝可折,无素手可执
我和一个脸色惨白手指冰凉之人互称姐妹
对着一个虚无之人抱拳施礼
发誓要将一场飞翔模拟得有声有色
那时我双脚向山河索要地盘,魂魄缓缓上升
丧失重量的身体,继续在高空中来一个优美的亮相
在尘世之外与云相逐与雨相亲的日子
有如身陷废墟灼灼或者洪水滔滔
无人能辨认那是皮肤受潮还是骨头着火
但这三十年苦苦练就的轻功、剑术、分身术兼隐身术却有目共睹:
那是为了在下一场戏里与你再次相邀
你不上台我做人,你上台我成仙
2007-12-12



《在白城海滨浴场,游泳记》

在波浪中起身
干涩的皮肤绷紧一具不出声的琴
显山露水的不是肉体,是一幅粉墨褪尽的油画
被无数道X光透视后平摊于水面,在大海面前再一次丧失

是深是浅还摸不着底细,我的晕眩症又犯了
一会儿潜龙在渊,一会儿飞龙在天
有时身体猛然失重,却是为了下一次更完美地打开
反复地沉浮和起落让我不得不相信
游泳就是一个人独自在天地间排练命运和生死

嘘,不要惊动指甲里沉睡的沙砾淤泥
不要拭去皮肤上的海藻汁液
趁潮水高涨,让游刃有余的手和脚,继续保持抬腿上马的姿势
让橡胶圈的弹性和张力,继续引领身体出生入死
哪管那波涛唱腔一波三折句句杀人
遇见高山流水我血管充盈,遇见四面楚歌我骨头战栗
苦觅三十年,我终于找到了大海这个最佳搭档
作为与世界和解的跳台
2007-12-17


《冰上生死场》

零下二十度低头疾走,提着她的心和肺
这不是溜冰,也不是跳芭蕾
是一个写作中任性疯狂之人,在追杀一个现实中温文尔雅之人
不必怀疑她的笔有迷药,也无需惊讶她的剑走偏锋
像一个世外用毒高手,偶尔也迷恋人间的葡萄美酒
这个鬼魂附身之人,需要在一张白纸上辨认自己的来世和今生

生死薄早被涂改得面目全非,打开的身体却无法停止
半生与冰共舞,她被一种硬度折服,为一种纯粹迷醉
被一种逐渐上升的温度感动
有时喉咙哽咽,有时双脚悬空
裙裾旋转之处,连鸟儿都为之屏息和静默
出生入死已成常态
谁说人间不能成为天上?谁说天上不羡慕人间?
做人和成仙,都是她今生想做的事情啊

一曲终了,有人夸她内功深厚,技艺精湛
有人称赞她剑好、刀利、轻功上乘
其实这都是表象
今天,当她用水袖铺开整个舞台,身体上升到云端之上
某个电光火石的瞬间,人间的生死法则都被洞悉:
那里星月低垂,旷野开阔

2007-12-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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