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来 ⊙ 树叶的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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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整理的诗05年

◎叶来



2、整理的诗05年


《病中书》



我终于可以生病了
在我喝完了扎啤杯中的
最后一滴酒。
在这里
我轻松地打出了几个字:
我爱你

窗外细腻伤感的歌声
传来了
在我的屋子里呢。
我体会到了
这歌声像我的病痛
没有藏身的地方了。

可是,我宁愿外面是安静的。
这样我会一直
安静下去
直到雪飘了下来。
其实,雪并没有飘下来。
明明灭灭的依旧是
我看见的大片大片的灯火。

小城之夜,在我的胃里翻腾。
有些话我都不忍心吐出了。
我想,我就站一会儿
或坐一会儿,说一些话
一些能让自己感动的话。
这样我就有了
足够的勇气
去小心地想每一件事了。




初夏,清冷的雨水
还在持续。
痛还在骨头里
一直痛,痛进往日的雨水里。
许多年
柔软的树叶一直在晃
晃得我心慌意乱。

白天的时候
没有时间多睡几个钟头。
晚上我老想着
你站在枝头
做了一回精灵,有树叶的影子。
什么时候
我要把你摘下
藏在我从明朝赊来的袍子里。

时间并不那么容易
提醒每一个人。
我多年来总是
把自己当成时间里的隐形人。
用最短的光阴
让自己的病好起来
让自己的睡眠多起来。

夜总在加深,加浓。
我要告诫自己
不要把悲伤的事逼出来。
哪怕一些陈年旧事
都不要了。
虽然,我还想在寒冷的时候
说一些话,可这些话来不及说了。
我看见了,小城的紫荆树
吐出了新绿。



还记得多年前写下的
《病中记》,还记得那剃着
小平头的小老鼠。
多可爱的家伙
我依然多么地想你呀。

可在这时,我的肩有些痛了
是酸痛的那种。
我知道了
不仅仅是我的肩了
还有我的周身都在痛了。
我并没有习惯这痛
痛让我有些厌倦了。

想想,我的身体内部
有着众多的不调啊。
关于肝
关于肺
最近春夏交接
寒热往来
苦于心烦胸胁。
食小柴胡
解表散热,疏肝理胃。

对于药理,知之不多
我只好遵医嘱了。
这好像
我身不由已
接纳了他人的习惯。
这样我的病会好的快些
那些被压迫的劳疾
终于可以尽快地被消灭掉了。



热气一点点地冒了出来
呈散状
一直在我的周围。
我感觉到了
雨水过后
有新的水鸟飞了起来。
慢慢地
飞到了尘世。

梵音悲咒唱诵如河
这大河水之凶,奔赴于胸。
然而,骨头的痛
还会继续
继续到对岸的山色里。
那里与天空接近
但我相信
天色并无法使我们分开。

这好像我的骨头和肉
溶于我的血
溶于了人世的风脉里。
我有足够的时间
去等候
悲欢与离合。

坐下来的时候
站起来的时候
我很容易就触动到了痛。
在我的每个字里
小心地养着
不让它越来越密。



低下头的时候
我的手托着额头
我不愿让别人看到我的疲惫。
因为,我的手停
在哪个地方
那儿就是我家。

我很需要这个家。
就算时间
分配得不够。
可我还是愿意看到清朗的月光
在我的窗前。
让风进来吧
让我的脸凉一些
让一些皱纹再明朗些。

知道楼下
还有许多的赶路人。
相信他们
同北方的赶路人一样
一直迎着风雪。
被风雪卷起的眉毛
一年比一年白得更快。

其实,我也是他们其中的一员
在规则中行走。
有时恍惚
有时顿挫
投进了夜色。
连同我的痛
在人间的灯火里
连抖也不抖一下。


2005.4.13  晚



《春天》

噢,你红色的裤衩,像极春夜里的闪电,明晃晃地
在我面前——这天花板上掉下的一小块油漆
醮饱了春色。一位老少年,啃着面包,啜着啤酒,像模像样地
刁着根烟,他还沉浸在轻度的发烧中
哎,春情啊春情,夜晚如此潮湿:她说,你轻点

2005.2.16

《班得无比瑞》

很想找个小酒馆喝酒去,就这么想着,想着
时间一点点地过去了。外面那个打伞的家伙,头很低看不清他的脸
他一直在走。情人节的时候——没有亲爱的,玫瑰
算是遗憾吧。外面有雨,我小啜几口啤酒
反复听班得瑞,班得无比瑞……这个雨夜,我没门
只是听雨,但没有听见桃花坠落的声音,巨大的声音

2005.2.16

《亲爱的,我们离婚吧》

我甚至想拉开窗帘,就像要拉开裤裢一样
我甚至想,亲爱的,我们离婚吧。让忏悔留给2月14日
这一天,多么普通的一天
诗人小三说:他们说,亲爱的,今天是情人节——我无比的认同
这也是我一直没有写一首好诗给你的理由
在众多的鲜花面前,在春情蠢蠢欲动的夜里
心多么柔软,像广陵琴韵里的散曲,清脆得让我哑口无言

2005.2.16

《桃花劫》

终于可以想一些桃花,想一些慌乱的事了
在桃花县,错遇小初,沐三日桃花雨
回来后终日恍惚。多年了,走在明朝的路上
旗亭酒肆,一杯小酒,竟把我醉成一地的春泥

2005.3.12

《爱情》

点上一支烟,烟就缠绕上了行云
带来去年的桃花,粉红得一如去年的小初
她的粉饼,她淡淡的妆
但没有带来我需要的爱情——这片明朝的小树林
一直在我的线装书里,每天夜深人静的时候
我合上它,又不时地打开它

2005.3.12

《在曹坊》

踩踏碎草乱石,我们轻易地走过一个山脊。
桃林不密集,三两株一簇
并不张扬,粉红地开着
我随手折了一枝,放在明代的袍子里
很像一位书生
谁也不会想到,这地方盛产母猪,夕阳下,母猪的身影光芒四射。
从没画过母猪的美术老师边缘说,带你去坟地走走。
那好,我忐忑随行
乱草丛中,坟莹冷清
随意而坚硬
生死相聚
如你我两眼迷离而慌乱。从它们的身边经过
在人世,显得潦草。

2005.3.28


《我亲爱的贝蒂》

我看见熊熊的火光,在这湿润迷蒙的春夜,
烈焰般燃烧
它们一直烧呀,这是多么狂乱的夜。
而我,躺在沙发上,抵制疲劳、红眼病
以及来自法兰西的摄式温度。迷迷糊糊中,火光中她的美,充满暴力。
她蜷曲着身子。惊艳迷人。
我甚至听到骨头清脆的声音,
逼近我,让我措手不及,自然地把手伸向她。
她惊叫着,让我惊慌失措。

37度2。对了,就是它。
我迷糊中醒来,漱口,吃面包,喝啤酒
慢不经心。一些美,情色之美
——我多么地卑鄙
(我是这么想的)噢,爱情,可以是这样的:37度2
巴黎轻度发烧中……而此时,
我无法入睡,想写一首让我吃惊的诗。
噢,贝蒂,你疯狂,你歇斯底里,你蔑视一切,你恣意妄为
你暴力的爱情,让我整个晚上沉浸在
几乎手淫的绵力之中。噢,去他妈的——世俗主义。

我似乎有些愤怒了,噢,我亲爱的贝蒂。
凌晨3点钟,我轻度发烧中
沉浸在阅读的兴奋里,我坚决再次伸出手去
伸向你的T恤,伸向你尖尖的乳头
……我决定了,
分明又看到了你,疯狂,
歇斯底里,但爱憎分明。然而,我又一次失措。
我必须要忘却你,
让我的愤怒到此为止。
走进厨房,提了听啤酒,点燃一支烟
2005年2月16日凌晨,我轻度发烧中。

2005.2.16

《酒醒书》

记得回来时,像练习飞行,奔命于暮雨之中。
我不是去工作,我有青春,半个身子
轻薄如翼,做好了热身,投入到众多的娱乐当中去
沿着那条街,纵深的样子

这就是我的方式:直接。
所有的男子都是你的陪衬
在夜晚,触摸你的肌肤,但并不觉得邪恶
我会完全融入到你肉体中去
正好赶在天明之前——除此,还要等待,你疼痛的到来。

2005.4.27


《枯叶》

玫瑰园中,金发女郎不着内衣,小巧的乳房,让我十分着迷
——在无人的树荫下,有急切的落叶沙沙地响。
有人经过的时候,发出赞叹的声音
他不时地回过头来
想看个究竟。
这是最后一组枯叶落下,迅疾得像风。
我看了它一眼,这那小小的身子,似乎有些许的波折——
雨季的工作,比较无聊,老板的生意萧条了许多,
显然,他也无精打彩。一直走,走进让·德·贝格的图像里
一直走,走近色彩的肉体当中,
并且,通过这条街,他有了一丝不易觉察的渴望。

2005.5.11

《声色》

他厌倦机械般的工作,移步到另一座城市,
这里街道沉闷,行人甚少。
然而,他有活力,喝了点酒,酒精让他的体力
充沛起来。一扫烦闷,他步入声色之屋。
他沉溺于下午四点的爱情,
尽管这样,他仍然要接受感官快乐的考验
——显然,他特别有力,拖着疲惫放纵到肉体的爱中——

2005.06.16.


《在小酒馆》

她扯开裤链。她只是想拉开那条属于她的裤链,
其实她只是想轻轻地,缓慢地
拉开她的裤链……然而,并不如她所愿,
于是她只好狠狠地,扯下它们——
这是破碎的考验,如同模糊的爱情,
藏在一张低低的行军床上。这里有令人着迷的狭小空间,
玫瑰唇瓣,四处乱飞。即使多年过去,仍有些声音
从名不经传的小酒馆里传来,从一个困倦
的巷子里传来,高跟鞋离去的脚踏声。充满迷感。

2005.6.20


《著作》

他感到困了。他的生意十分惨淡,
在无聊和沉闷的时候,设想她肥料般的乳房,
在可疑的光线里,在那张简陋的床上,
向两边迅速倾泻下来。
尽管这个想法,多么富有挑逗性,
尽管有部分酒精的催眠——可他真的困了。
但他仍愿意看到,空中乱飞的唇和银饰
以及困倦的爱情。同时,在某些想法
未改变之前,他还需要一个
赏心悦目的、温热的身子……这在他
多年后返回阅读时,并不感到这著作可耻。

2005.6.28


《温度》

那间猩红的小屋,藏在又脏又乱的巷子里。
他有意无意地经过,看见水果味的女人
在里面慵懒地晃动——他有些颤抖了。
由于年轻的时候,基本没有养成什么爱好,
现在过着年老而平庸的生活,这让他
有时显得特别烦燥。他想到
年青时的澎湃,俊美的青春荡漾,以及
菲红而性感的唇……那时,虽然也像现在一样
潦倒,但他会带着妥协的意图,
纵情到寂寞的房间里去——那里摆设着
又老又陈旧的家具,可他能摸到那里的温度。

2005.7.3

《平庸的日子》

他声名狼籍,但他是个不愿妥协之人,
尽管生活有些放荡,有时候——
他会花少量的钱,从年轻异性那里获得慰籍。
当然,他是老了,但他衰老的皮肤里
还住着一位叫欲望的朋友。
他们相互欣赏着,即使他体内的许多
功能都在迅速减退——可他仍愿意与人提起性爱经验。
这似乎看起来有点肮脏,但事实在上,
从他迟缓的动作上来看,没有人会谴责他,
甚至对他表示尊重。

2005.7.3


《影像》

暴雨来临的时候,店内生意惨淡,
她坐在门口,茫然。几位姐妹,打牌消遣,
赌小钱打发时光,偶尔几声争吵
根本影响不了她,像在一幅画里,一直坐着
坐到天暗下来。
她神情疲惫,但她是在想
如何让店里的生意好起来,可事与愿违——
她似乎预感到了一种无名的黯淡,
望着暴雨,无数的雨滴——多像奔跑的人们
隐约她站在最后,越来越模糊,
而如今,当她想起这影像,仍无法署名。

2005.7.9


《作品》

昨晚,她出席一场欲望的"典礼",
并且挥霍了热情,在短暂的欢乐过后,
她睡得很沉。几乎每天,
她都十分谨慎地工作,甚至知道
自己的皮肤在日渐失去光泽,眼神充满了倦怠
——光线透过尿黄色的窗饰
射到她的脸上,卸妆后的肌肤十分粗糙,
但像极一件作品——
充满了隐晦,却力量不足。而那时,出租屋中
带着揉碎的薄荷气味。有人在说,再见宝贝。

2005.7.26


《微笑》

他没有受过良好的教育,在一家小型超市工作,
但收入糟糕——他痛恨自己的无能,
无聊时会饮大量的酒,
时而厌倦生活。但看得出他青春热力,
内心充满了喧闹——
他会在适当的时候,得到出乎意料的
感官体验,这种体验往往在他
空荡荡的体内燃烧,而在火光中他会看到
——凶狠的乳房,奋力之美,以及甜蜜的微笑……
他确信,那是骄傲与光芒笼罩着他,
而且,还有魔力般的爱情等待他去赞美。

2005.8.2

《火光》

他的工作是推销一些并不畅销的商品,
然后从中赚取,微不足道的利润分成。
用这些微薄的收入换取一些廉价的酒水,
以及一定程度上肢体激情。
当然,这一切与他的年轻相称——
他有必要去适应,他所崇拜的生活,
包括学会欣赏唇爱之乐,甚至随时准备毁灭自己的青春
淘些资历和本钱。对于这些,他有自己的看法:
每当他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
他会看到些许火光——那是他不想在老的时候,
用颤抖的目光去守望的、迟疑的光亮。

2005.10.28


《秋风》

小护士在帮老年人打吊针,我抬头看看天空,
没有被病痛一昧地蒙蔽,哼着小曲,让秋风送上云脚。
天空无法完整,
她仅仅是抱着一些想法,从事令人敬畏的工作。
低头时看见牛羊,抬头便有秋风。
小巷子里的菊花开了,被秋风挽起
我很想顺手摘下一朵。而她专心地把针筒里的药水送入病人的体内,
连同那双手的温度。我不必留心外面,噪声行将隐而莫闻。

2005.9.16


《寒风起》

毛血旺热辣下肚,菊花飘零于街头,浑沌而恍惚。
宵夜的人们一向精力旺盛
划拳行令,吆喝打酒,大榕树果条店招牌滚烫。
我坐在其中,欣赏出众的人们
更像暮色里的动物,飞舞着各种道具。
负心郎缩在一边,双臂越抱越紧
眉毛加深暮色,越来越浓。
他独自端坐,喟叹着人生,喝下一壶酒,低垂着头
寒风把他的脸掀开,猪肝的红
一点点剥落,被更低的风卷起,隐而莫测。

2005.11.20

《冬日》

旧梧桐顶着醮墨的天空,一路沿着铁道,秃净了枝头。
寒风起,行路艰难,夜行人直奔车站,
送别亲人。他举头,在夜晚,张望移动的车厢,
有人反复走动,晃动得如白花花的日子
被送上了鬓角。他没有哭,雪白的灯光,
把他的脸逼得通红,风一吹,景物结愁,废弃了多年的话题,
眼角一热,忍冬草青,他摸了把鼻血,流水日历,暗自神伤。

2005.12.9


《母亲》

一条烤鱼被安置在饭桌上,加水加碳,热气在云彩之上。
老板娘挺着肚子,递烟上茶,
脸上灿若桃花,把手轻轻一按,说:客官慢用。
1976年,我母亲到铁道上拾煤碳
被人告发,我隐约知道家中出了大事。
又有一年,炼钢厂倒出的残渣含有废铁
穷人们奔走相告,母亲首当其冲。
我含糊知晓,母亲下半夜出门,清晨归来
早霞抹上了油彩,
喇叭里传来:东方红,太阳升——

2005.12.10

《在梅列大桥》

紫荆热烈,暗藏春秋。她们立于桥头,怀抱冷风。
经过她们时,她们一动不动,相互搀扶着,发髻同暮色一样浓密。
一直这样等下去吗?弃与被弃者。
两者让我猜疑,高耸的楼盘无言而立。
风吹乱她们的头发,其中一位睡着了,
留下我匆匆一瞥。我眼睛一热,
在梅列大桥,冬日深夜,我的一次重感,搅动云水。

2005.1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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