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来 ⊙ 树叶的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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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整理的诗2002--2004

◎叶来



1、整理的诗2002--2004

《弹奏》

碎片是我信赖的惟一形式。——巴塞尔姆

1

一个音节从你的锁骨滑落
它薄得像张纸片
如此贴近,我嗅到
你的气息,带着引领

在你的肩上,有我读出的沉默
藏在莫名的发屑中
像弱小的忧伤

在每一处能停留的地方
我轻击着钢片
从而,你的体内敲出了蒲公英的
火焰,巨大而舒展
惊动了草屑中的微小物什

2

然而,在深夜,当你靠近一些光线
音符会突然停顿
树叶开始絮语,翻动着
贴近幼兽的呼吸

是的,我要在枞树下散步
在第一个路口把你的沉默
弹响。我和你
一样的加速

而有一个小小的错误
挤进琴音的内部,夹带冰块
它片刻就要融化了,但我会
言语呵护住你体内的温度

3

我会狠狠地写道
“凶猛的信仰音容不变。”
我还会把你包进
一团火,把你推向C调

而你努力地放弃,绝望地
常常使我窒息,而我
会小心翼翼地替你取出唇膏、粉盒、眉钳
在镜中为你婉转

可是那偶尔漏下的粉影
涂上多年未动的琴键,这一次敲击
或许会使你失重
可我握不住你任何东西

4

你把邮件插入碎纸机
我想象它们的
喊声,在城市的瓦堆里
在春天的狂野之前

雨终会下
我用一双触摸过泪水的掌纹
修剪音节,时而,在无人的谷底
时而俯视音符,它们显得零乱

依然,我沉溺在碎烈的琴音中
所以必须补充果实和液汁
外加一片烤肉
就能扛起一些音符的份量了

5

用黑夜,用足够的时间
去弹响,属于片刻的欢娱,
去注视,去接纳
那些宛如爆炸的花朵,虽然它们盛大

而我仍是那裂纹中的
一道痕迹。你可以在上面
随意比划
让我更显孤独

独自清欢,数着落英
排成一个简单的音节
然后,放进我的笔划中
在最轻柔的地方

6

用一根柔韧的曲线
去触动你看似冬眠的目光
那会使我恍惚,并听到
琴键里的颤音

那么我屏住呼吸
更象推迟的眼泪和碳笔
一不小心
折断在临摹的碑文中

我焚烧诗稿
包括一些无助的词语
并经过你
给你黑暗中滑翔的音色

7

我的韧带,经得起
绷紧的一刻
我不会躲闪,积攒着
无数的力量

你体内的火,丰富而想象
充满张力。我必须抓住
更高的火苗
不至于让它熄灭

在转调的瞬间
埋入一颗高潮的种子
我无法看到暴风的来临
在一个打滑的音节上

8

你是我仅有的单音
欢乐的、悲伤的
透明的、晦涩的
充满草屑和月光的味道

我不会停留
在我苏醒的河岸
演奏运河般的沉默。要走近你
在一个可以拥抱的地方

要你的呼吸,你最甜蜜的柔情
我弹奏的曲子中,并使你晕眩
要你的体温,使我体内稠密的
血液再次加密,再次弹出重力

2002/11/13



《欢床》



用一张床换你的清欢,是你
多年来的习惯。床沿
常常在空气中折断。当然
外加一些承诺,你会
试图进入高潮。
“黑暗中,烟灰弹落如你的笔迹。”
就这样。之前,彻夜不眠地
写作,使你无端地烦燥。
你开始加服药丸。
其实,只有你知道,
或许你不需要一张床,却
需要一个温暖的身子,
可以在夜里呼吸,
可以看到花朵的
盛大,但你不能。



你带着呼吸,带着香水
和别人的体味及
一摞稿子。打包、捆绑。
为此,你必须积攒
力量,它使你浓密的黑发
更加坚定,带有
海藻的味道,带有
咸味的柔真。而后
你会顺着着起伏的脉博
摸进床的纹理里。
甚至,摸到体内的血脂。
一缕血脂远比一生来得
冗长,在零下,
在一张冬天的大床上。



笔常常会断。床板
偶尔也会坍塌。这使你
成为一个敏感的人。
“我不确定,所以我无畏。”
像一根针,躺在床上
发出冰冷的光芒。
今晚,你只能咽下冰凌和
月尘。如果还有风
从床边呼啸而过,
就抓住它的指尖。
这样,至少能握住一些
破碎的容颜。
不至于一个踉跄,抖落
唇红。你还会
继续,继续他的深入。



你不停地变换。身子里
填满檀木、榉木、楠木、
胡桃木的味道。
你或许顷刻领略到
雍容华贵,却不甘寂寞。
你不会让自己成为
皇朝家私的摆设。
你会向他们俯冲:暧昧的、
欲望的、无畏的……
在这些灵性的超市,
你必须主动。
你不需要刹车,
你必须加速。
你需要美和价值,
而美和价值
总会带着痛,并且持物有所值。

2002/11/20



灵魂的线条(组诗)

一. 自闭

用几段咒语点燃松节,是我
写作前的方式。脑子
在一个拐弯处,手杖突然
在微光中折断。然后
我找出真相。
雪,突然压在手指上。
“平息了一场火焰的诺言。”
如果,我还是彻夜不眠,
预言使我恍忽。我开始痛恨
白色粉未,它隐藏的孤寂
太干燥。因此,我必须
起身用冰镇的马爹利洗胃。
或者,像打张收条似的,匆匆
裹进年深日久的暗盒。
它们等待。无天日。
像腐烂的尸首,迅速
萎塌,在夜里哭泣。而我
终放不下手中的笔。文字
在黑暗中裸视我的肤色
及烟灰的残渣。最后
用一堆稿纸包扎,用我
接受的方式,让时间
不知所措。

二. 逃避

我用一个呼吸,带有微醺。
把一个音调降到桑房。那儿
气息潮湿,暧昧。
总之,天倾刻暗了下来。
这时,我会积攒所有的
力量,打开枷锁
像第一次迷惑,却更加
诱人。它使我体内几星
冰冷的液体,再次
加速粘稠的程度。而
外面的雪花,把酒精
冻伤。在一定刻度,是在
体内燃烧的部分。
我抱住死亡,尤其是幸福。
“逃避一切,逃避一切。”
一串低音的滑坡,
我抚弄着音韵。一生
在异国的诗里逃命。因而
那个呼吸却又让我
开始做爱。而后
我又继续喝酒。

三. 叹息

在别人的迷宫,
我用脑中残存的智慧
开始向出口进发。
向点着灯草蕊的光亮
潜行。而脉博会在
此刻突然熄灭。
路旁,从树丛漏下,
一声叹息。我抓住树的手。
雪崩开始,使我
陷入超市的隘口。
一层层的堆积物,向我
飞来。使我的身子
像风一样吹来吹去。充满
张力。每一个动作
卡在降调中,重复
再重复。然后
我稳定一个退烧的姿式。
接下来,把那团巨大的
空气抱在怀中。
我没有疑心,
仔细端详。

四. 苦闷

日子不断干燥,屋子
填满风琴的忧伤,
以及泥地里的煤渣。
“一只猫头鹰凶猛地
向我的房间俯冲。”
去年,八月的句子,
让我看到闷热的天气,
而外面却有一场大雪下着。
“允许我站在高层建筑
俯视你狭隘的灵魂。”
我咽了口蝙蝠的唾液。
而那部分河流,陷下去的,
或是,夹在生活
缝隙里的目光。
从花园里划一道孤形,
惊诧而出。而我
不停咀嚼。有麦片,
面包,土豆及饼干。
然而我呆在碎纸机的权力
面前,握住帐单,
看着一堆食品发霉。

五. 暧昧

你是个深夜的女郎。我会
在那一刻读你,并
深入你。在那个探戈的
夜晚。时而,灯光
会把你的前额打起
雪花一片。此时,我会赶紧
做下个动作,变换一个
阅读姿式。在来之前
我已做好了准备。
把加冰的啤酒绑在腰间,
让那部分壮起玻璃的胆。
“你无法剥夺我的想象和机会。”
在一个空旷的位置,一个滑步,
我轻易翻过一页。搂着
深夜的女人。我分析
你的肌肤,用手指贴近,
每一寸。我给你啤酒和雪,
给你破碎般的温暧,给你
邮件般的呼吸。
而窗外,你的容颜一闪,
手中握着我
临时焚烧的诗稿。

六. 祈祷

在51路大街的中央,我每天
祈祷,抚摸每阵风的意图。
这是我的血液。当我在公车上
看到玻璃上冰凌的雪光,
我会突然感到苍老。毁约者
和守护者,一起在怀表中
错过时光。我注视着
羽毛,石头及一些波浪,它们
锁在闪电的午后。然后,
又走入夜。一个带有磁场的
海滩。每颗沙粒聚合着
一颗灵魂,沿着海岸
铺展开来。或许,在我踏上的
片刻,便被海水剥夺
观看的权力。可曲折的线条
从调音师的指节开始,时而一个
C调。中央随时会出现一个
雪的缓坡,并提高,进入我的
身子。而我平静地研究,
从烟盒里摸出灵魂的线条。

2002/8/30

旅途



零点四十分
我开始出发,带上尹丽川的
《再舒服一些》,
它适合一个男人的
暧昧。火车上
对铺的女人
蜷曲着,偶一个翻身。
我看到她满脸的
风雨。我力图猜出
她的年龄。



透过夜窗
城市的灯火远去。
而夜轨始终
躺着,肩并肩
沉默无语。我确定
它们是一根根
僵硬的灵魂。而我
也必须躺着去
躺着回来。



车灯已熄。
我闭上双眼。黑暗中
车过一个拐弯处。
我猛地睁开眼睛,此时
体内的卷尺缓缓拉开,
压着一层雾气:
浓密、膨胀、低沉。
所有的人都睡了。
我不知道,他们当中
是否有人
瞳孔里还积满雨水。



十点十五分。
起床,上卫生间,洗漱,
摆弄头发,
并且涂上厚厚的发胶,
让它们更加坚定,冷峻,
让它们沉默得
像一根根针。
之后,泡方便面,
打开书本阅读——
《偷情》。此时,
书本最适合厌倦。



车厢在摆动中喧闹着。
我并不关心人们。
“这就是那个周一的晚上。
我第一次偷情,并没有一点
慌张和不适。”
读到这段。光线
突然折断。
我一抬眼,看到窗外
隧道里的光阴线条。
唐时的,
宋时的。
“先生,需要香烟啤酒吗?
光线突然又亮了起来。
然而,唐去也,
宋去也。



下了火车,
临晚上七点了。
我得赶最近的一班地铁。
而在地铁里,
我确实地看到
电影中常见的一幕。
一双男女
被时间打了个差错。
但他们隔着
车门微笑地挥动着
遗憾。而神情
冷漠的人群,像零星的图钉
执拗地、无形地,
不带有闪烁。



走出地铁,
计程车直接送我进酒店。
放下行包,叫来外卖,
外加捎上啤酒、可乐及巧克力。
然后,打开电视,
接外线打进的电话,
是个女人的声音。
之后,搂着女人,
给她看尹丽川的
《再舒服一些》,
再给她点酒精。让这个
夜晚充满张力、弹性,
但并不色情。是的,
这样的季节,此时身体里
有着巨大的温暖,
却带有碎裂的声音,
轻缓而持久。

2002/11/2

相遇雨水(组诗)

一、漂泊

汽笛捆着黑云向南驶去。海鸟
的鸣叫是潦倒的草绳。这并不是我经典的叙述

但它一直磕绊着我的诗歌。我带着潮湿的雨具
在船体的蒸汽中行走。我不知道

下面是否有礁石经过,或上面仅是一盏船灯
带着摇晃的疲惫。甲板空了

而我会拾起内心的枝桠,并点燃且存放
不至于船体颠波时,被雨水踩熄

二、街道

我不习惯长时间地行走。街道却有着
慵懒的原因。与之相反,空气中

充满着欲望和浊气。灌木在旁边冷笑
“空气里的杂音在你们体内滋长”

春天,雨在细小的叶子上。”路过后地名
都已熄灭”。我缓缓地走向午后

带着唱针传来的歌声,让我沉寂
我看不到大片大片的叶子在群山间散步

三、音阶

韶华流水。从我的掌纹编织的音阶
在第二个重音来临之前,我钟情了流水

并带着山丘的缄默,我可以因皱纹弹响
一片湖泊,那会使谁来问寒问暧

四月,雨水居中,淬个火吧
黑夜会让我成长,使每一个音符都遗留在

晚餐的琴键中。”我习惯于幻影”
我遐想,果皮能在第几个音阶留下沉重的灰垢

四、镜中

舞蹈并不会结束。马匹婉转
正是你前行的姿式。我还会在那守望

雨中的镜光,突然射向体内,我坐在
镜中招手。稍纵即逝。内心的甬道徒然升起

镜灯已然打开,垂落的方向淹没我的
膝盖。而我小心取下光的碎片,向你挥挥手

那光,拐过寂静,除了寂静,还是寂静
看你骑马回来,路过的地方将灌木丛生

五、孤寂

我不能减缓树荫的体积,它在膨胀
它的骨骼在咯咯做响。而我一个人还在行走

四月的风,机密的雨在我身边侧行
而我触摸到内心的紧张。噢,这细小的配件

藏着一段陌生。深邃且突兀中飞扬
冰碎裂的声音。之后,让我的思想保守着

一棵树站立的习惯。比如当我爬上它的顶部
危险的固然是美丽的。我会做一次认真的倾听

六、雨点

“心是潮湿的,可我仍然要写作或者哭泣。
在没有暖流叨念过的地方,但有雨水。”

“准备吧。我眼前的景色让我吮吸树的光影,
并在我守护的激情前打开伞。”

“局限的领域一隅,周遭是奔跑的边界,
驻扎着栏栅,雨点穿插其中,且飘零且收敛。”

“我一遍遍梳理着乳燕的羽毛,像她热泪
汹涌,是四月的纸片,是重现的名字驱驶着雨点。”

七、内壁

“在我的内心有九叶花瓣”,数着体内的声音
在前方的天空,肺叶才是奔跑的力量

我要石头和雨水,再快一点,跃阡度陌
消化着迷途的玫瑰。我正要回来

降临了,光阴与黑暗,交给浏亮的雨水
我打开枞树的滴水,滴水真冷

但水中有一双款款的蝴蝶,载蠕载袅
时而平缓,时而惊悚四肢的花粉

八、回音

远方。有朦朦的雾霭,它克制着
内心渗湿的愿望。我听到犹豫的呼吸

想长鞭在握,拔开叠嶂
看雨后出场。谁把淬火的声音敲抽响

且用来传唱。那余音缭绕,那微弱的光
必使你抬头,传递春天并召唤

遍开大地的杜鹃。那时,我会专注地
说一些话,想一些往日的花事


2003/4/13
《米酒》

一瓶来自本地县城
——清流的水酒,含蓄地摆在桌前
首先,我知道它是一种酒酿
但在我看来
多像一位风韵的酒娘

如此剔透,晶莹含情
用谷物和水酿成的女子,民间的肤色
鹅黄温暧
在我面前,酒意已逢春摆

我能够想象得到
此时一位男人在她面前,就该顺着她的体香
盈腔而入,从而打开她
水灵灵的情事
而她片刻就会解开胸衣,为月光出路

哦,月光汲水,酒不胜意
我赶在所有人面前,把你醉满菊韵
那时,你定会是待嫁的新娘
我就翻动四季的节气为你备轿

2003/2/25

《痴梦雨》

我必须牵一场花事一个人
徐徐的风吹藤萝轻蔓,舞痴如醉
翻手覆手间,夜歌笙竹
兰亭相对坐,沉吟几时轻拂
她的幽兰垂发,垂入梦中
而她低频处独是蝴蝶的开端

竹林分上片下片,有箫声相伴虚实
垂暮的方向在西边向一个人
挥别,那必定是我让惊诧之人?
且让我寝食难眠,从此开始了
我践约的可能与鸣翔,从此落开
她身旁的响玉,她的绢帛

同样有一场微雨在这里等候
想周遭的声音已然打湿,之后再
拧干晚云沉入山阿吹来之风
不断在内心煎熬,且燃烧吧
让桃焰吻她姣美的脸颊
愈烈愈剥开她,剥开她空的壳


2003/4/18

《米脂》

一袭白衣。
米脂般女人,从水磨房缓缓而出。
一个转身,门口的位置,
气候从她的袖管丰满而出,轻缓地
持续开来。

是春天的栏栅,
开始窈窕。呵,江南的发型,
有诗行收敛。
有月光为你剥开明媚和娇嗔,
并有手指抖落那组小花,那是我一遍又一遍
叨念的名字,仿佛雨天的纸片,
这便是情人的物证,一撒一掷。

雨如果再多下几滴,
我就会经过她的身影。正如经过
她寂静的耳畔。整个过程
皎美芬芳,清晰
且升腾。

而我不敢惊动,
也是乳燕经过的地方,有浏亮的雨
浴耳环发鬓。

2003/4/19晚


《苏拉》

我习惯于青苔。午夜的小镇
从前的情诗于掌纹编织,如朱鹮羽毛

遗失空中。苏拉,我叨念的名字
于花蒂间燃烧,滑向千年织绢

春天的灌木,附着湿漉的叶什
移上旧时的宣纸。我寻忖如何解读

枕边星辰与露珠。”苏拉,和月光散步回家吧。”
空气中,我取珠链合什祈祷

并带上神驹的疆绳,策鞭婉转
是我钟情了四月,有雨在你的皮肤晃荡

在敞得很开的湖水里,在你愿望的手中
轻轻擦拭,那柔软的部分,恰水声小兽

2003/4/20晚

《情人节献唱:相遇》

与书相遇鸫鸟,其中的羽翅淬满音阶
在梅枝的笔势里,落雪是一些渐弱的强音
为此我轻微后退,并默想
那些淬过雪的梅血落满群山,为谁绽放

这是谁的永恒,在枝节间的刹那
因为缤纷,她怀里缀满异彩
亦是在节气的背后,对于聆听者
折枝是热爱和持续,折花是献爱的唱词

不仅如此。我懂得钟情的二月
散步回家,并宽慰,并改变活着的速度
埋掉已埋掉的生活,直到雪化为止
因为两个人活着的方向会更细腻、更繁琐

2003/2/14

暗香(组诗)

一、留香

用一段爱换几束百合,是你
无畏的愿望。郊外
那一地黄金,让夕阳如此
失色。是你,会从洁白
的风中走来。之后还会有一轮
新月为你悄然升起。
“是黑暗中的花朵暗香残留。”
并且,有一片惊动的树丛
使你陶醉。你会缓慢地
行走,象晚鸫散步回家,
它行走的样子,温暧
且湿润。或者,在一段
收藏经久目光的路旁,折一支
晚秋的骨朵,它在夜里
微笑,面对那个人,就是那个
你所暗中惴香的人。

二、衔梦

要一朵闲云,让梦衔在风中
镶在来世。而你会
反复捧读,那镜中静立
的人,桃颊粉颈,
花期婉约。要一阵
轻微的呼吸,香气挽留
于唇间。载蠕载袅,
“是纷纷雨滴同享的花期。”
还有,你保持着镇守的
姿式:敏锐、聆听。
而后,当寒气来时,溶入
体内,你便会把缺失的水份
取出,敷在镜中
为那人,把一簇尘土洗尽。

三、婉转

是夜晚让山丘
如此缄默。尤如月光的
羽翼,排成琴键,你会
触手弹响。那是管风琴里
吹响的寒喧,使你彻骨,
并且充满骨朵的张力。
“仍然继续那骨尖的花粉,
会是一生落下的温暧。”
使你双臂在低云垂暮的
方向,向马匹招手。
此时,蹄声沾襟,花香
潜留,且婉转山间。
而你会兀然驻立,
看一双蝴蝶款款而来。

四、降落

是迁徙的鸟儿,你会
降落一根羽毛,带着自由。
是天空,放飞的风筝,
你掌握记忆的绳索。
“当花瓣离开烟花的绚丽,
心中的落寞停留怀中。”
那么,做一次主张,做一次
俯冲,向远山的方向。
那是怎样的结局,在空气中
燃烧,并且让爱
加密一次。这一次远比
一生的烂漫来得冗长,
你会用两倍的力量,积攒
残留的热量。那种
决然,必使你抬头。


2003/5/12--15


在天津(组诗)


◎ 夜深

我眼前并没有闪现雪花
目光不断地游移
从围堤道立交桥,转向解放南路
灯火就朝黑处飞着。到处的烤羊肉串儿

我抽烟
黑暗中烟火扑闪
多像夜里的鸟儿翅膀折断
这个夜晚
不必摸黑
微弱的灯光在空气弥漫
有我的不安和焦虑
随肉串烤出的油渍,闪过夜色

其实并没有多大
悲伤或喜悦
就象我,在联合里
安静地坐着
挂甲寺就在附近,我至今没有进去过
也从来都没有听到寺院传来钟声


◎ 中环旅馆

这是我第三次住进这家旅馆
床位每张15元,长住有打折
这次难备住10天8天
所以蜷曲着身子,呆呆地看外面的夜色
户外的结构
很陌生
就象我身在异乡
内心的起伏很大
“提瓶酒吧,外加几串肉串儿。”
这个夏季,不谈忧郁
与月亮无关
被褥龌龊,电视里男女调情
那些声音就像下体的毛发
曲卷着焦虑
一点风也没有。隔壁传来肥胖女人喝酒划拳的声音


◎ 非探视时间

天津医院病房
上午8:00-11:00
下午2:00-4:00
上述两个时间段是:非探视时间
中间隔着
我的睡眠、散步、写作、网游,神伤
及我体内散发的汗渍味
除此,有时
看头顶掠过的飞机
它的体积,没有我眼孔大,很轻,一下子就飞出我的眼角
或会在某个清晨
云层遮住天空
经过肉包飘香的早餐摊位
随意拣几个包子
风从我的背后穿过,像解放南路的车流
一次又一次
淹没我
而我抬头,一群鸟儿
刚好经过医院的水塔顶部,不见踪影


◎ 挂甲寺市场

买买提餐馆
大盘鸡
小凉菜
羊蝎子
家庭炒菜
水爆肚
李氏烧饼
涮羊肉
我每天必须经过
挂甲寺菜市场四次,而每一次
体内的泡沫都会发酵一次
但我总面不改色
这就如
挂甲寺耐火材料商店折迁中
市场里的人民依然喧闹,在天津,在尘世,烟消云散


◎  一群鸟飞过天空

午后,这个城市
北方的天气
是凉爽的
有一群鸟飞过天空
在塔尖的部分
我似乎看到草什,以及云块
落了下来
也落入我的体内
这让我很忧郁
知了虽然在叫
但我并不觉得它们舔躁,却有种嘲笔自己的味道
她走过来,胸脯丰满地微笑
这象侧行的风
闪过,道路依旧是空空的
所有的微笑很机密,使我抬了一次头
看到那一群鸟儿开始俯冲
并落向高高低低的建筑,并隐于广大的平原

2003/8/15—20


《2004情人节献唱》

用钻石代表骨朵。黑暗中用克拉计算
它的重量,它是一枚坚定的玫瑰,从火中升起
我从柴芯经过,前额已布满汗水,水给予我
希望,用惊奇与善良,用水晶般的火焰

用火与炼金术制造我的博尔赫斯玫瑰
我知道,它并不抱任何委屈,它让我
无法拒绝,如生活里的惯例,预定了方向
譬如水,譬如河流,甜蜜是水,移动是火

2004.2.14

《电梯间》

机密的风吹我
也吹起你的长发
不锈钢镜面里,有风吹我
宛若情人
那是你肆无忌掸的身材
像风一样吹我
吹在我脸上,让我发烧
你胸衣的紧,你细小地扯拉
这个动作让我惊讶
电梯在慢,缓慢
那是你熟视无睹的慢,我存在的慢
空气中的弥漫
你用眼光像风一样吹着我
上升
夜晚上升
你我上升
冷杉林与火光
我不用选择就可以感觉
在电梯间彼此微小的呼吸让我惊慌



2004/3/3

《母亲》

风轻推雨窗,用上了所有的抒情
它是絮叨的,把话语和窗前的
树叶,翻了一遍又一遍
我不厌其烦地听着每一个细小的声音
它们互相揉合,交错着光影

多像一个人啊
她纯棉的目光,沿着翻开的叶脉升起
抵达我光洁的前额
是啊,多象一朵花从水中升起了
一九五一年,今生今世的水
浮着小家碧玉的身子

到了五十三岁
她未必会必将看到这些,用的确良布料
缝补出来的汉字
在这些零乱的句子当中,让我从傍晚的雨水
看到她当年的容颜

从雨中走来,臃容、典雅
多像一只小妖,踏着歌踩着水
在雨中,在花间受孕的妖精啊
无比动人,这是一粒人世的红尘,隐约在水中

2004.5

《某夜在寒山小筑:与友人巫嘎对饮》

天凉,风寒,
夜晚与树叶多么亲近啊。
我在这里——
说是春天潮气特重的屋里,
低瓦数的灯光暗藏阴影。
(其实,春天还远着呢)
但不妨碍与友人——
清流诗人巫嘎,
一起听西面火车简短的
呜鸣,咣当咣当落进夜色,无踪无影。

这就像一枚落叶,
躺进一壶未及加温的冬酒里,
迅速隐入我们的身子。
“秋风埋在山上,层层积累,落叶、
松果或是小虫子”慢慢睡去。
这么多年来,
我都无法感觉它们细小的鼻音。
“噢,别吵!我们的谈话
是否翻动了它们的睡姿。”
包括节气里
还隐着的我们的叙述。

我看着这一切:
“灯盏、桌子、老式沙发、零乱的书…”
伴黑夜而眠。
小安静。对饮寒风。
今夜无雨,露水弯不过怀素的芭蕉叶,
当然,寒山小筑亦无小自述。


注:寒山小筑正面墙上的一幅画,名日:《芭蕉情》,画的是书法家怀素在芭蕉叶上习字。


《房间》

我总是很小心地打开
那把关键的锁,这个琐碎的动作
一下子让我看见雾的弥漫
我需要走进那个房间,让我最为莫名的是
灯光和暧昧的香气
我仿佛看到车轮在滚动
一些片段
一些记忆
一些晃动的树影
及窗外闪过的一张脸
我不能给你带来什么
我一定会淹没在你的影子里
你的热吻里
粉红
米色调
音乐修辞
就在这个冬季某个夜晚被吞噬得一干二净
就在我不舍离去时

2003.12.1

《树叶柔软》

树叶柔软,人民内表安静。我从东安路的街角拐到江滨路
本就稀疏的人群,早已散场。

而正是这个时候
我放慢了脚步,听一些昆虫微弱的鸣叫
露天的商贩早早回家,落叶依然不眠。

我清楚地看到,河对面的云层,
把我和天色明显地分开。
在江滨,这段路程是属于
冬天的,一间车站,两个陌生的人,彼此用目光取暖。

而月光像雪粒一样流动,不紧不慢,照在紫荆树冠
有人在路边咳嗽
惊得夜凉如水
循声看去,似乎是位踩脚力车的妇女
我不敢出声,红色紫荆多了些枯叶,有的正在凋零。

2003.11.20

《入暮时分》

稻灰色的天边,山岗上的楼群与云层
贴得很近,
入暮时却很旧。
铁道蜿蜒,一条公路在西面
与它交错。货车驶过,隐进山中,来不及与城里人道声别

也许是小城的夜色太亲切了,风也清凉
我不知道它要驶向哪里
远远地,目送它,看一群鸟在群山间散步
而一列火车刚好驶来,在西岸走,惊起飞鸟。
像火车的笛鸣
问候城里的人,招呼一阵,停一阵。

这位异乡人,一节一节,沿着河岸绕开了灯火
暮色宛如行云,藏着骨折的山水。

2004.9


《香樟叶落》

香樟叶落了,落在光线里,落在一盏低垂的路灯里,
而没有下落的树叶簌簌地响,
它在叫醒
刚刚睡去的人,
他肉身平躺,周围满铺鲜花。

亲人们心如白纸,进出着,烛亮着,烧着的香
不能停啊,还有许多许多的话
让风去说吧,让哀乐去唱吧
唱吧,用剩下的时间,一点点地燃去他的笑容。

2004/8

《躲雨》

一道闪电,一下子就劈了下来
身边的楼道顿时陷入黑暗,我充当了一次目击者。

接着一声脆裂的响声
是玻璃碎了
碎了好啊,我想。忍着虚无之痛,闪进了夜色
它不必担心下一次雷击了,二00四年农历七月十六日。大暑早过
风雨,雷鸣。
整个天空,装着许多秘密
我站在暗处,看闪电像把冰刀割着夜色
警惕着城市暮色中无数的机关。

多少焦灼。南方大雨。
有人在街头道别,泪水滂沱,夹着紫荆落英,飘到我的脚下。
在我驻雨的地方
有人抱头痛哭,有些人窃窃私语。

2004.9

《紫荆花》

紫荆树冠,遮住了天空,这条街更深沉了
树叶在我的头顶,柔软地绿着。

2004年7月22日。大暑。冬瓜冰糖汤。好降暑。
我在街上重复地走
商铺陆续打烊
人民已安睡。几盏灯亮着
光线窈窕。
她恰好从我的身旁经过,放慢了脚步,如小城的风,吹着,衣袂飘动。
紫荆树叶,同以往一样,随风轻颤。

两边的商住楼新旧参差
街道嶙徇。
两旁的紫荆还和多年一样,一到夏天
紫红地怒放。记得25幢谁家少女,还在楼上
楼下的5号店,紫荆花曾落满门前
树叶沙沙在响,仿佛在翻动一页一页多年前的帐册。

如今这家店换了老板
改窗帘行。今年的夏风一吹,
窗帘的样式又该变了,像烟花
照亮了这条街市:有点青涩,有点暧昧。

2004/7/22

《若干年》

手机突然响起,又嘎然而止。
仔细查看,这个未接电话,竟这般遥远,
是谁呢,
城市之间,又有了一份牵挂。

我只是在回拔中想了一下
记得多年以前,
玉兰花开在你居住的小区内,
鞋跟沾满花香,楼道中,我们轻声交谈。
那晚月亮姣洁,
风一吹,树叶一晃,已是若干年。

暧昧楼群,灯光摇晃。
有些离群的人,不愿回家,扶着栏杆
月亮当空,
像枚小邮戳,清冷。这枚南唐的水印呀,
就等行脚力的信客来取。
而有人,深夜抵达江边,江上的观光船,笛鸣安息,人民已睡。

2004.7.31

《桥面上的浮云层次分明》

街凉。少数的人,敢于深夜回家
不远的街道,被树冠遮得严实,
趁着夜色,阴沉着脸
我想对它喊一声。然而,树叶已哗哗地落下
惊起露水,在脚的两边。

云层高远
列车交汇
水流平静。
凌晨2点30分车站广场
那人在树下
悲伤地手淫。

有人鄙夷地经过。桥面上的浮云层次分明。

2004.10.22

《安乐》

安乐,人民多么安乐。十年前到过的小地方
2004年冬的某一天,我又路过。
苦楝子树,它们的叶子
多像那些张望的脸,
在车窗外,落得满地是霜,有着一种洁净的冰冷。
不知要飘落到何时啊。
洁冬的温润。
故国的悲棹。安天下,定礼乐。

车子运送着离别的肉体,
其中弯过几道坎,多少人不记得了啊。
而田间稻草垛,
这些静静的身子。一匝匝,像极了零乱的辞赋
摆满田野,它们又多像一座座小坟。
有的已堆成了大匝,像更大的坟,
更大的坟
就成了一座无人过问的祠堂。

我路过,想着里面的人,
听风吹起草垛沙沙地响。
就如远处的山坡上,
一些白色的小花,不知名地开着,
恍惚,像在轻微地哭泣。

2004.1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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