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树大人 ⊙ 鸟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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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雨的国家

◎小树大人



◎中秋


这只猫,蹲在我身边
吃月饼
于是整个下午
被吃掉

刚落过雨,天光昏暗
满地粉屑
没有猫争抢
老鼠们
或许在另一间房内
喧闹

她很年轻,是一只瘦猫
小腹像夜色一样
鼓起来
慢慢撑满墙角
我看见她很小的脚掌



◎乡间路上


坐长途汽车,在下雨的
国家里跑
马路有些摇晃(甚至波心荡漾)
树有时停下来,靠着某个人
的肩膀,松松的
淋醒一片草
秋天里潮湿的村庄,鸟声
被大雾隔开;空气
有些辣
舌苔带着咸咸的味道
在蛰伏的麦田前坐下来
整理旧鞋子
弓下腰,听见遥远的地方
好象有狗在叫



◎起风了

  
秋天,外面下着雨,远处的人
慢慢走散
芙蓉花还没有开,门也没有关紧
有电话来,号码很陌生

这样的日子,适合写信,小饮
想一件
很旧很旧的事情
等棉花在被褥里放出气味
日子在手心慢慢凉透

那月亮醒的时候,人在睡觉,返侧
看光把影子剪下来,放上墙壁
有人薄薄的起身



◎去见老丈人的一个下午

  

更多的时候,我们坐着,在午后
在黄昏。院子里
蹲着一只白色小狗。

我们沉默,半晌;或者开口,
但视线从彼此头顶
落到身后;花丛里有我上午
扔弃的烟头,似乎
还发着余味。

小狗蹲着,一动不动;像院子
一块空白的角落。
它年轻,虚无,陌生。
我是另外的一处,悄悄的
捂住衣领。


  
◎对面的世界

  

一直到很久很久以后,我还是这个样子。
没有变瘦,也没有驼背。
落在我身上的云,也依然没有
减少几寸。

在我望不见的地方,大地是弧形的;
村庄与村庄之间,依旧
有着恒定的距离;秋天睡眠的模样,
没有形状,没有倒影;大气平稳,
没有痕迹。

夜半的胆汁墨绿,缓慢浇透树根。
乌鸦数着星星,上面一片天晴。
圆形的黑夜中央,许多人
没有名姓;像青草,在风里走来走去。
当我睡眠,他们就围拢过来,热情的
拉住我冰凉的手臂。




◎活着



像一条鱼一样,孤独,少语;从陌生的水里来。
夜里侧睡,却不合上双眼。

落入枕头的星星,多有几百万年
之远;你不看地图,不观天象,不懂语言。
身后是瓷瓶,旧典;黄昏,另一幅草原。

没有国土,就不用为赋税发愁;没有田园,
就不必夜守水仙。骨刺在胸,你阴柔,
敏感;躲开集市,网,和鱼线。

就像一条鱼一样,俯下身来,慢慢的老。
老到屋瓦松动,额顶开花;骨头在拂动书页之间
慢慢残缺,掉线。
一个人终拎你出来。慢慢的剥,很暗的火。
你躺在一只白瓮里面,四周光线耀眼。



◎当时


坐在旷野里喝酒的人,不知道
黑夜的危险

没有蜡烛;夜会长高,变黑
像长刺的草
卷走野花,没过帽子

没有窗户,就没有月亮
没有月亮,就摸不着水洼
照不亮蛙鸣的
一小块地方

四周静悄悄的,雨水落入树冠
野兔早已回家
胸口传来咚咚的声响
像一只手伸过后背
揉碎了木栓——
同门后的人碰了碰杯子



◎送信人



在闪电中重又张开的
某条小巷内,或许能拾到一封
五百万年前的来信
信上说在老地方等你,穿白衣
拿着旧的书本

那个年代依然有湖水、马匹、电影
相爱的人坐在树林里
看影子变短,拉长,再悄悄
合在一起

至于这个送信的锡皮人
一定是在古老的下午遇见了大雨
他生了锈,立在原地,直到看见
撑伞赴约的我,才长长的
松了一口气




◎我喜爱的诗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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