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树大人 ⊙ 鸟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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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看电影

◎小树大人





    年少的时候,极其痴迷电影,近乎于,一种幸福的迷信。
    小镇上本无甚么娱乐,上山观景,可能会被那年头还保养极好的熊给当下拦住,拍成肉饼,下河摸鱼,父母又更加不允,再说,那条河每年都有一人因此毙命,阎王爷是很牛逼的,他要收账,谁也惹他不起。
    因此,唯一可以打发时光的去处,便是西面的那家电影院。
    
    那家电影院陈旧的堪称全球极品,大家磕瓜子儿声响大些的时候,就会有瓦砾从屋顶扑哧扑哧掉下来,如流星下雨。赵紫阳元年间,终于出了一桩命事。一位仁兄在这个砸死人不偿命的电影院里无意被流星击中,当场断气。于是,大家把这衰人抬到外面,又把屁股撅回来继续磕着瓜子看电影。
    
    后来这家电影院瓦片翻新,又摔死一人,以至于有些鬼气森森。但大家依旧往来与阴阳交割的光影,乐此不疲。那一年,放了一部著名电影《画皮》,这家电影院的氛围终于发挥到了极至,当场吓死老大爷两名。当日,我也光临现场,看见那女鬼从床后绕出来,自是吓了一大跳,惊得那小心肝是扑通扑通的,以至于忘记了那只女鬼,面容是何等的可怕,何等狰狞。一直到后来读大一,有一位女生要追本疑似帅哥,我目睹伊人芳容,方才想起故人。
    
    那时侯的电影票,卖价五毛钱人民币,一张小纸扉放进兜里,走近跟前,要摸上两顿饭的工夫才摸的出手。我进去捧场,自是只花两毛五分钱。但我自幼聪明伶俐,为了为父母省下这笔大钱,不惜屈尊,私下认了守门兼刷广告那人为干爹,怎么说,他也算得上一位艺术人士。一直到后来,我长高到足以翻墙入境,才将此人从我的干爹编制里划去。有编制一说,是因为除去此人,我还私下认了其他许多干爹,都是各行各业极其出色的人士。比如,街口卖肉包子的张师傅拉,开货车贩猪的龚司机拉等等。衣食住行,各个领域,我的干爹们都造诣颇深,让我在十一届三中全会之后,真正浓厚的感受到了社会主义干爹的优越性。
    
    再后来那家外号电影院的棺材终于倒闭。只得天为盖,地为席,聚众去看露天电影。小镇虽小,但计划生育毕竟刚刚实行,因此大家还是非常能生。一有电影首映礼,场面还是蔚为壮观的。占座必须提前,还得座位留人。人多手杂,中途一不留神,线被踩断,电影瞬时哑火,周围骂声四起,甚似辛亥革命。
    
    待到冬季里看电影,各家还搬上一巨型火盆,放至跟前,才算地主阶级。看到中途饿了,还不免要烧只红薯,烧只洋芋啊什么的,整个片场香味扑鼻,比倪萍到了还要温馨。但这跟前一大盆火,终究还是有不少的危险性。一九八七年,我们全家倾巢出动,去看电影。片子分两部,一部政治片,一部是《乾隆皇帝下江南》。放片儿的为了保证第二本的收视率,故意把乾隆皇帝藏到后面来放。第一本枯燥无味,再说,我连好人和坏人都分不清。问,哪个是日本,哪个是中国,母亲答,没有中国,没有日本,这是人民内部矛盾。
    
    
    我看球不懂,自是兀自睡过去。睡了个把钟头还魂,再问,乾隆皇帝下江南了没,母亲再答,快了,再过半小时就要启程。我听了大怒,忽的起身就要发飚,却一失足成千古恨,顿时面朝下扑进火盆里。说的快,那时迟,差点把我烧成一根人棍,黑不溜秋的,正好制做电池正极。幸好父亲当年勇猛有力,大腿抽射,才把我和火盆如神州六号发射仓和返回舱一般分离开来,不然,真的被乾隆皇帝害成李逵后人。此事过去十年有余,每每在单位关掉电脑显示器,在上面照照镜子,看见宋玉,仍心有余悸。
    
    多年之后,工作异地,已经极少去电影院看电影。露天电影,也仅在梦里。加之我们这个建筑设计院生意极臭,能透出大把空闲时间,所以常常一个人坐在台子跟前,慢悠悠看看过往许多精品,忆及当年,如过往烟云。看的久了,入的深了,就常常分不清,自己是供职在设计院,还是电影院。就像我一哥们儿,在房产公司上班,夜里总是开会。我问他高就何处,他自语,在夜总会。
    
    前段时间打开电视,正放《小崔说事》,谈及老电影。一名贵州的电影老放映员说起当年往事,依旧津津有味。那些年,电影散场的时候,村民送他们回城,路上拖拉机罢工熄火,他们就蹲在路边麦田里,抽着烟,仰望苍穹,星河闪烁,我听后心中数圈涟漪。
    
    那一年,那么多的星夜,我们也是走在看完电影回家的路上,心中幸福良久,怀揣温存。推开窗,看看这都市里灯火成群,亘古不变的,是十一月流溢的星夜,依旧和当年一般模样,只是,目光里却少了许多,那当年路上悠长的美意。
    
    有空,别忘了和朋友去看看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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