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树大人 ⊙ 鸟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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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偏西的活色生香 

◎小树大人




    1

    我是慕良,在洛阳,前年二十三岁。
    
    四十三天以前,我彻彻底底的满了二十五岁,生日蛋糕上的蜡烛一根也不肯少。
    我拿兰花煞费苦心的捻下五根来,才得意洋洋的把它们全吹翻在蛋糕上。
    那是一个流氓得与我不分伯仲的蛋糕,不然那个奶油写的日字怎么也不会顺势飞到小美的裙子上。洗都洗不掉。
    
    归来暗想,二十五年,数数不多不少,算算弹指一挥间。但我也不算吃亏,抓紧时间做了不少坏事,包括和一个开封的八级钳工谈恋爱,和两个甲亢的女生一起翻墙出门打架,在大马路牙子上游龙惊凤的暴走,看见吃饱了撑着的垃圾桶就和一群盲流合伙,把它运到市中心的广场,在后山公园天天和一群二十七八的男女流氓藏猫猫,在公司女副总的马桶里放上一大丛仙人掌等等。抚今追昔,到最后终于脱胎换骨,洗净铅华,从一个脸上无色的小姑娘出脱成一个胸围不俗的女人,在迈向三十岁的精光大道上甩步狂奔。
    
    我一直记得,尼采同学有一句诗:在亵神者的队伍里,孤独的高举我的双手。
    我觉得这对于今天的我来说,适用得简直非同一般。
    只是这举起的二十五双手影里,一个中年女人的意象,终于已不再是海市蜃楼。
    那天下班的时候,忽然突发奇想的记起这个,我站在路中央考虑了好一会儿,在被七十七路巴士碾平之前,终于还是没有忍住,让眼泪吧唧吧唧的把街道润湿了那么一点点。
    
    晚上睡觉之前,才又骤然还魂,恢复本性来。
    因为我发现床上的闹钟竟然神经兮兮的反着在转,我一时激动得差点昏死过去。
    若是我不失时机的吃下五年药效的安定,说不准还会一路癫狂的回到二十岁前后,那时侯,我还一直梦想着做那个死鬼八级钳工的老婆,陶醉得花样一般。
    
    
    2

    古语有云,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我与伊人,便是于一个傍晚在一个路边摊上托一个朋友相识。
    事发那日,他穿着一身工装,背后像秦叔宝那个尖孙一样,背了两把大钳,在路边摊上的遮天油雾里拍马杀将过来。
    虽然场面上不如壮志凌云里的那个家伙一般绝倒,但已足以让我的小心肝破膛出世。
    但事实上破掉的,却是那天我穿的那条裙子,我小心翼翼的躲开了那两把大钳给他让座,却没料到他屁股上还别了一把S型的钩子。
    他慌慌乱乱的说对不起,钩子在屁股上闪闪发亮,像一只三十岁的萤火虫。
    我觉得那个样子是让人砰然心动的,男人在一池春水的安静里漾开一丝慌乱的涟漪,在浅浅的皱纹之间弥漫出一行默默脸红,有十足孩子气一样的迷人。我一面收拾腿上的春光,一面就心想,丫三十了还没有老婆,简直没有天理,算了,替天行道不如替天行房,小姐我就依了你吧。
    
    他为人低调稳重,毕竟是在宋朝首都里屙出来的男人,低眉顺眼的,我喜欢的男人,便是此类。
    男人于我心意,和拿破仑一样海拔可以,和乔治.克鲁尼一样岁数可以,脸上长了一桌麻将可以,但惟独不稳重不可。
    我姑且已是人来疯,要再多一个选手凑成对子,前景那是大大不妙也。
    
    曾在高中时候,拒绝一阳光男生,我便将此中道理讲于他听,我心仪的那种男子,必是稳重有加的男人。
    那家伙听后羞怒万分,特意在方圆十里挑选了最稳最重的一位男生准备介绍于我,这位相公,体重达0.18吨,而且海拔不及奥拓,底盘很低,所以行驶起来极为稳当,两项指标均满足得令他拍手称快。
    我虽然行事疯癫,但也总不会对这个死胖子轻易以身相许,再说话音还未落定,那猪仔就翻了船。他在男生宿舍里与另一位手持一把菜刀的江湖人士起了口角,不知怎的就把那颗肥头给伸了出去,还大义凛然的朗声道,有种你就朝这里砍来。众目睽睽之下,男儿利刃在手,你叫我砍,这等合理要求,我还胆怯,那以后还怎么在江湖行走,于是刀光一寒,额上板块移动,脑袋瞬时开瓢。
    
    但这个死胖子的生命力还是十分顽强的,头上吃了一刀居然未死,住院三月,居然还意外的减了肥,登时苗条起来,看上去红光满面,神清气闲,眉宇间居然有了些宁静而致远,淡泊却深刻的出世意味,看来吃了一刀的确疗效颇为显著。去年我在街中偶遇此君,但见他拽了一只沙皮狗,额上一只天眼蠢动,脚下生风,健步如飞,场面一时无两,真叫人唏嘘不已。
    
    
    3

    我与钳工认识后三月,便想与他拍板成婚。
    但那时侯我还在读大学,若是在学校里摆上酒席,一帮穷鬼拿着饭卡来刷礼金,估计只赔不赚。所以才将时限暂放宽些。
    可当我大学毕业,准备拿着学位证和结婚证与他花烛之时,这丫却异想天开的跑到新疆去开辟第二事业。
    丫走之时,说算命的说他命里大利西北,等到三十五岁,必回来接我过门。
    
    丫一走三年,三年之内,我便又如同脱缰的野马,再度一发不可收拾,成天和一拨盲流厮混,把从前和那两个甲亢的女生翻墙出门打架的本事又使将了出来。我下了班,便同这群家伙在大马路上暴走,吹牛,看见不顺眼的垃圾桶,就合伙推到广场上去,接着拍照留念,还在照片背后写一行字,秦叔宝,丫再不回来治我,我就进号子里蹲去拉。
    我知道丫自是舍不得,只是不到那一包好烟的年龄,他是不会回来的。
    丫是一个执著而坚定的男人,对于事业,对于爱情,都是一样。
    这一点,我自然也是喜欢的。但若是我不隔三岔五的折腾,给丫加深印象,丫可能哪天就赶着马车,去娶阿拉尔木罕去了。
    对于这一点,他自然也是心领神会的,但偏又知道我爱折腾,非他治不下来。便在电话里讲,下次真要碰垃圾桶,就找只小号儿的,丫这么折腾,人都瘦了。
    我听完这句,眼泪就扑哧扑哧摔了下来。从家里抽屉摸出他那把钩子来,便想跑到新疆去,一钩子将他锁住,像对那许仙在梁王府一般,钩将回来。
    
    前几天折腾的动静儿似乎大了些。
    因为在公司女副总的马桶里放了好大一丛仙人掌,结果丫看都不看就坐了下去。
    这当然不能怪我,谁让她晚上和公司里的加班同事在厕所里偷食不敢开灯,扎不死她算我倒霉。
    丫知道是我干的,问及我的时候,我毫不否认,开了就开了,无所谓。
    
    昨天回家给八级钳工打电话,打死都打不通,丫终于也学会关机了。
    半夜三更的,他却又打电话过来。
    我说你非得做了自治区区长才回来么。
    他在另一头嚷嚷,刚才在飞机上,没开电话那。
    我问死鬼在哪儿,他说就在楼下呢。
    出来吧,我们这就去龙门石窟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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