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剑 ⊙ 古田四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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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诗幺洞仨

◎许剑



◎小神仙

三千大世界,我只是这
一隅的守护神
两幢楼之间,便可见阳光。

小轩窗,旌旗飘扬
正梳妆,香烟很香
俗就俗吧,人有大欢喜,我有小忧伤。

佛陀都是胖子,那帮
昔日同窗们,几辈子吃斋
个个浮肿得很。

开口聊哲学,闭嘴谈信仰
切莫道我太沉默
或许是惜语如金,但
主要是无话可讲。


◎般若波罗蜜多心经
          
如果有必要,我宁愿立马
涅磐一次给你看
以便证明,我所说的都是
好话,是普善清心咒

如果有可能,我更想将自己
打包付寄
似一件笨拙的礼物呈现于你眼前
突然吓你一跳

只是以上两点
都比较矫情,所以
我这肥胖多汁的肉身
只能为你一次次裸露
徒劳的臆想一场
相隔千里的完美性爱

唉,实际上,作为降临于这
尘世的最后一个尊者
作为观自在菩萨绝育前
产下的最后一枚葡萄胎
我不曾降过龙,更不曾伏过虎
一直活得忒他妈小器


◎如梦似泡影

如你所知,我就是那个制造漩涡的人。
那个黑作坊的合法主人。
我有病,但一直没有时间治
还有点儿结巴,间歇性的。

现在我站在,这条再熟悉不过的大街上
阳光刚刚开始明媚起来,
机械发出的声响涌动四周。
而人们普遍沉默,像是一票群众演员
正蹩脚而走。


◎见空

一直有云,遮住天空
以至于偶尔出现的蓝,像陷阱
我没有患上想像中的疾病
也许喝点儿酒吧,在某个午后,或是雨中
舒服的走廊里,但你知道,这无关紧要。

事实上,我被那些无法觉察的事物灼伤了
在更高的地方豁然开朗。
当咒语念到一千遍,拨云见日
我曾羞于说出的
比如远山隐约的光晕,那么多的白雪
裸露在阳光下面。


◎一般现在时

秋天来了,我现在住湖边
夜里有点儿冷,但很安静
没有人来看我,除了你
还给我打打电话。

小询,我现在很闲
哪儿也不想去了


◎色即是空

凌晨3点20分,路灯照耀着
归元禅寺。它的黄瓦红墙是
新漆的。我心爱的
坐骑斜靠在右边,微微
冒着热气。女孩则坐在左首
的宵夜摊子上,背影巨大,仿佛
某种节肢动物。从俯面望
去,这三者之间构成的
几何关系纯属
随机---很难产生
任何新鲜的想象力。就好比
把这漫天油烟形容为
菩萨的香火。在其笼罩之下,大家
都很沉默
根本什么也不会发生。


◎南方

更多的消息,来自可爱的
想像  她南方的秘密生活
恐怕与我无关。

我只能在更远的地方,夜夜红肿
以一个蹩脚的身份
占卜星相,种植昙花
而后昏昏欲睡,像一块
饥饿的老石头

嗯,我接受

南方的火车
正向我缓缓驶来


◎情人坡的遐想

当俺迎风怒放之时,浮云正好
遮住山坡。一时灌木摇曳,四面诡异
此刻若有蛇出,朝那怒放之处下口
吾余生将何其悲哉!

但又可能是另一种情形
那多年不见的老情人,依旧等候林中
只等我回来,便嗖的一声
再次将我
轻轻含住


◎修炼

我妈一直耿耿于怀的,是我
外婆的死  火化那天,
没能烧出舍利子。
她认为吃了几十年的斋
而没能修成正果,结局
太悲惨。

我的理解是,外婆生前
就不怎么爱吃豆制品
所以,没有形成结石。


◎隔阂

三点左右,你在喝茶
冬天里的一束阳光,照在
图书馆的门前。

一切都显得安静,长江以南
风依然高过树梢。你指着远方说
看呐,那个人我们认识的。

可我什么也没看见,只好沉默。
整个下午,只是设想着  该如何
告诉你 我瞎了的事实。


◎风景

这是今年第一场梅雨,
从黑到白,再到灰

天空晃动,如秋千,如
湿润的铅球。

若等雨歇,切不可
矫情如彩虹

只是傍晚清亮,单纯而宁静
来个熊抱吧,我的兄弟

你看这世界,白的白,红的红,
玲珑的玲珑。


◎亚健康

冰凉薄荷香,粉红的漩涡
小皮疹很痒。

漂亮吸管,甘甜绿茶
锡纸上的舞蹈,淡青色的幽灵
太妖娆。

末路有狂欢,魔鬼善良。
末路有狂欢,男盗女娼。

那人厚颜无耻,不像我
假把势
真悲伤


◎分手

你说,这是最后的晚餐
去瓦萨奇吧,吃完最后一块鱼嘴
我们就可以正式决斗了。

为此我还特地温习了
金钟罩以及空当接龙

而后来的情况是,我们跑去菜市场
看杀鸡。攥在你肥胖的小手里
一直虚汗不已。


◎入戏

我愿意相信,那个讲韩国话的女人
就是我的嫂子。或者干脆,
是我老婆的姐姐

这样一来,我就有理由邀她
陪我一起淋雨,得同一种病

要么在阳光明媚的日子里,共同挑选家具
说,你喜欢的,我也喜欢。


◎怀念

在梦里为你写首诗
是用铅笔写的
可是醒来,我全忘了
所以也有可能是你写给
我的一封悔过书
在四年后的这个早晨
容我莫名欢喜


◎结果

吃完散伙饭
我们一起淋雨
抄捷径
穿西北湖
仿佛走了很远
始抵公汽站
尔后,彼此抱拳,
皆曰后会有期。


◎星星索

那个女人很性感
那个女人对着我微笑
那个女人与我嘴对着嘴
她说她是我的初恋情人

对此,我不敢确定
毕竟事隔多年,记忆模糊
那么,不妨让我们来
重新感知一下:

那个女人很性感
那个女人仿佛在对我微笑
那个女人与我嘴对着嘴哟
就象当年我的初恋情人


◎进化论

那人向西行,带着他
的散拍和帽子,向西行。
我在腹地,与往日无异
只是更安静了些,专注于
减肥和恋爱。并坚信,
自己正在,逐渐丧失
那些与生俱来的东西。


◎流水帐

非我不解风情,
不懂转圜。

22岁,一无所有
喝酒,流泪
夜里横渡长江。

25岁,她离去
非典流行,隔离。
天空泛白,整条
大街,不见一人

28岁,今年
夏天不热,冬天不冷。
一直虚胖,虚胖。
长白发,
剪了又长。


◎原罪

往往如此,故事得以
延续,剩下
就是厌倦。
无止尽的重复
和旋转,真
他妈恶心

手心开始流汗,最近
老这样。
这可不太妙
I am Chinese
并非匹诺曹。


◎老男孩

挪威森林里的双人摇椅
香榭大道上的咖啡雅座
偶尔悲白发,帽子有点儿小。

脚踝已经疼了俩月
后遗症像旧天枰
是个悖论。

我想叙述的
绝非某个场景
我只是觉得
下面的故事会这么发生

比如后三十年,我将
一直住在西郊
那栋Town House里
读书,骑马,听歌剧
您若来访,请务必称呼我
Mr圣•麻诈胡爵士。


◎等待

不要太快睡着,不要
把梦话,说给你听。

不要喝酒,更不要
在夜里翻身,扭动你
肥胖的身躯。

如果真有神仙,降临
这苦闷的人间
请将我的双眼剜去
放在脑壳后面

让我即便向前走
也能看得见。


◎未竟之旅

如果下雨,就看不见月亮了
如果买票上车,必定要去某个地方。
这世界终究是圆的,但其实
是截小弧形。


◎归去来兮

这听来太玄乎
四下寂静,狗嗥如狼
空气中隐约飘荡的
仿佛蜉蝣垂死的味道

还是应该有风,从南方吹来吧
否则任由我蜗居腹地,臃肿成蛆
怕是再也等不到那隐秘的缝隙
终于干燥变潮湿。


◎虎跳峡的梯子

如果是槐树,他会
这么写:黑铁与崖壁之间,约十公分
梯子与江面,呈九十度角
上面的人看下面的人,感觉很渺小
下面的人看上面的人,感觉也很渺小……

换作是小引,他就会
这么写:好多人惆怅的坐在江边,
而梯子像根鸡巴,垂了下来
想起远方的姑娘,如这一愁莫展的时光,
垂了下来……

事实上,被困于此的是麻诈胡
这厮有点悲怆,抒情不得
满脑门盘算着,他娘的这么一把陡峭的破梯子
是否承受得起一个吹牛皮的胖子……


◎包裹

当我吐出皱纹以及生活的碎片
只一夜,就像这些句子一样的老了
而此前回忆脚步凌乱,目光也日渐臃肿
干燥的性事后那个全身通透的
女人 再也不肯
对我绽放
我的孤独本与举而不坚无关
与身后的谎言亦无关
缺乏抒情的日子一直在下雨
只能与烟酒比试哀伤抑或
在夜里突然尖叫
但这依然不是萎缩的理由
雨后的新鲜加速了我的霉变
在书写更多的老年斑之前
我不得不吃光所有药片
并借故躺进一团伪装的黑暗之中


◎夏

热了,女人们从良了
兄弟们无所事事,去了远方
而雨像早泄一样滴答着
天老不黑,人群很可疑。
黄昏在蒸汽里弥漫,熙熙攘攘,
不经意就熟了。
白里透红地喝着酒,城市胃口奇好
把一支烟衔到天亮,由明至暗,
又由暗至明,无从发泄。


◎个体医生

一个体弱多病的个体医生
近况不好
两个月了,不过做了三桩生意,
写了四份病历  这
显然有损于  医生的名头

他把一切归咎于不景气
归咎于生活的玩物丧志
又一个雨天
风湿病发作了

注射一支消炎药 抑或
喝一杯酒 这当然
是个容易做出的选择
他似乎决心要与潦倒的黑夜
比赛沉默 现在他

有大把的时间
回忆过去 并从中搜寻
以供杜撰的未来


◎我是这样对你承诺的

你终究不能在承诺的时间内抵达
但你已经偷偷摸进十二平方米的黑夜
将余下的生活连同几只蚂蚁扔进空杯子后
开始练习说谎。

作为女人,你只能孤独地躺在我身边
被剥离,拆开,慢慢还原成零件,慢慢地,
被拉进我的梦里重组。我发现,
你梳起了发髻,身着宫装,面无血色
并不说话,只是笑着咬住我的脸和阳具

身陷泥泞,那是你活过来以前的躯体
无数次的矫正手术,才使你的
心脏虚伪而快活地跳动
但你还是无法抵达 并顺从地在车祸前死去
所以你别再眨眼睛,我会毫不犹豫将你拿走

把你扔进一根香烟里,或者干脆让你
在福尔马林里游来游去,你会习惯让腐烂
呈现自己七月大的畸形。


◎分行

一屋灰尘,他,是最大的一颗
你以及生活,都是比他更大的一颗
伪装成叠词,伪装一张双人床
有时有人陪着他睡
更多时候一个人睡
还有的时候干脆不睡
反正是在鲜为人知的夜里
一行一行地过呗
抽若干根烟
发若干个呆
又或者打几个远方的电话
浅浅地意淫一下未来

说说风土人情,坐等天气预报变成现实
酸菜鱼要两锅才够吃
这是他说的,你无所谓
你只是四肢无力,乳酸分泌过多
冒充江湖郎中,胸揣生锈的铃铛
你知道,三公里以外仍是一无所知,一无所畏

过江去,一段假寐的距离不值得
如此兴奋。
但你还是握了他的手,并且彬彬有礼
你说:以死亡的名义,向鸟人致敬
但必须抓紧时间先学会闭气,然后
像新鲜的草那样 分行而居。


◎闷

天暗以前,时间是白色的
它们被五百目的筛子逐一筛过。
睡进睡眠,轻轻抚摸,这些
洁白的乳房,如此熟悉

剩一只脚用来跳跃或行走
而瞎掉的那只眼只与夏天有关
现在,所有人都很疲软
只能指望自己

我将独自回家,换上花格子衣裳
说话的镜子喋喋不休,直到黑
肚皮长出白森森的牙齿---吞咽
功能被剥夺,才开始喝酒。

酒道破了我与它唇寒齿亡的关系
整条街道眯着眼消失。


◎定数

这雨把春夏变成一个季节,举步维艰
在臆想中抽烟,思念。
写首石头一样的诗,不被打湿
太多生活以外的东西,伏在暗处
随时准备咬上一口

沉默了二十年的右派开始叹气
七步之内,他设想着如何
才能煮豆燃豆箕
他废了,预感大限将至。

学着和自己说话,怀疑
窗帘外的一切事物
这无助于改变什么,太安静了
他发现自己的确面目可憎

在文字里服刑,很多权力被剥夺
盲而孤独,他过早地
丧失思想和记忆
去到哪里,去不到那里

预支的幸福即将花光,天亮前
有人匆匆离去
不快乐,无
可奈何。


◎麻或者盲

五六月之间,空气发酵
雨,把城市下得神经衰弱
把人们,下成一个一个恶棍
时间慢慢长霉,夜不黑,天不白
街道挂满滴血的剪刀
娃儿落地,不啼哭,目露凶光

灯火等待熄灭,女人等待奸淫
而我,一无牵挂后,也将死于非命
撒完最后一泡尿
我混入回忆,悄悄卧倒

不被打开,但可以合上
像一本书,去掉封页,去掉纸张
文字变得可疑,丧失阅读
有道理的排列,没道理的书写
写字的人当不了名词,也成不了动词
他讲一口坚硬的方言,和我很相似

忘掉出生地,忘掉黑白照片
到处是有力无处使的人
遍地打滚,抽搐


◎毒    

比如说那一年夏天,我远没有现在这么胖
酒也喝得少,唱歌走调
你说我是唯一穿布鞋的男人,有洁癖

很多朋友落在我身后,或者说
是我走得太慢
所以我目睹了那个女人的坠落,而你们还年青着

穿白衣,戴白帽,这男人伪装成天使
懂得避孕以及和谐地做爱
像一粒灰尘那样,谨慎地飘起来。

进入一杯啤酒的情绪 记忆在那个日子
到来以前就消失殆尽。我还有
三百种修辞手法来诠释你的离去

如果这是真的,我该尽可能表现得茶饭不思
理所当然地消瘦下来,等待一次变性手术
日夜贴在镜子上,嬉笑怒骂


◎梦,或者不止    

这只是一次黑夜的小询问
一次固执与固执地对峙
吞食空气,但依然饥饿
爬到远方,我的
小儿麻痹症已被治愈

我将一直困在江北,
我的女人在江南。

当下,我更像是一件
被夏天晒干的装置艺术
指向模糊,拒绝行为


◎末

轻呼吸,三月易折,回忆破碎
他不敢说出疼痛
于是江南一夜 变得陌生
筷子拿起放下,胃还是昨天的胃
伏在暗处忍受饥饿
把言语吐出又咽下
他要转身躺着,醒着

循着光走,光四散而开
“把这诗给你,你能
给我酒吗”
说这话的人背影暗淡,像一只猫

然而窗帘紧闭,女人拨弄长发
一屋暧昧在空气
中微微起皱
雨一天,晴一天
他在三月彻底阳痿
但仍异常沉默
他获悉了一切,预备,开始,暂停,
结束。
自己果真被击中


◎痒
--Now let the day just slip away
,so the dark night.
神秘园〈夜曲〉

霓虹闪烁,城市的伤口红肿一片
锦衣夜行的女人有着,好看的鱼尾纹
裸露的小腿,以及蕾丝花边,足以
使一杯啤酒为之发情
这不得不让人寂寞,我的钱包里
只有零散的几个词语,它们
甚至比我更早一步阳痿

一种痒,存在于生活以外
所有欲望突然丧失,情绪变得廉价
那就这样蹲着吧,蹲成黑色。
这个城市逐渐老去,迟早
我要给它放点儿血

闭上眼,想象一块枯竭的石头
和许多声音,在夜里  它们相互缠绕
但这与我无关,我只是思考不清
放弃抑或继续

这是事实。细节里的疼痛,夜里
开放的花  目睹了一切,它们了解
的沉默源于隐秘的自暴自弃
当窗帘撩起的瞬间,男人
头缠纱布,于灯前抽烟。


◎等花开

单独的夜晚,只能打湿单独的小世界
除此外,城市早已破碎
像所有在时间里游荡的
电报一样 试图进入洞穴的
两个神经病患者
一个抑郁,另一个则狂躁
他们相互依偎

用风油精,涂抹贞洁
“她很好”我说,在几秒钟后微微一笑
曾经让我勃起的那个女人
并没有出现
这更像个寓言,使人软弱,心存侥幸
一段汉剧唱腔,如何拿捏寂寞的生理周期

再没有什么比“进入”更简单的
就像现在,与陌生女人相互藉慰
用望远镜,看一首赞美诗
然后数着星星,慢慢地,慢慢地

我们不落痕迹。


◎急停

其实,我什么也没有说
就开始喝那些不醉人的酒,我
要耍这把戏,这你是知道的
但酒总也喝不完,就像你
整晚都睡不着
你想唱哪一首歌呢

回忆里的细节是诸般的省略号
十个手指又怎么可能数得清
这一路的小风波大跌宕
当我们相互挣扎,搀扶
我的短刀,你的长鞭
只需一袋烟的工夫,就能修理

但我学师无成,没有技术
我的爱人将死于前列腺肥大
这是后话,只是不小心
被你说破了


◎火里的新鲜

怀念那个一无所见的夏天
怀念,死去的婚礼
酒杯里盛着血
给新娘子提白纱裙呐
快替她补妆!

整个夏天目光脆弱
一眨眼,夜就白了
来不及撤退的男人打着摆子
去火里上班
爱人们则在家坐月子,或等待流产......
总之夏天是畸形的,像歪瓜裂枣的儿女

嗷嗷待哺往往是形容一种情绪
就像这个无所事事的人
坐在冬天的稿纸上 形容夏天
他命令所有句子卧倒趴下
可以随心所欲地
被称为傻逼或这样
称呼他人
无所谓喜不喜欢
他坚信自己的死去是由于
吞食了过多的新鲜事物


◎放倒自己    

以最短的时间把自己放倒
用酒和凶猛的词汇

做一个不切实际的人
十点十三分 遭遇末班车
和陌生的兄弟一起 回归故乡

这便是生活的起末
从闲话开始
从打口欧洲A片开始
把自己放倒
呈自由泳姿势
这便是我的生活的起末

或许这其中缺乏某种元素
像我路过却不曾经历的年代
被朋友们反复提及 而我
只能默默喝一杯酒
刮起北风 我便向南倒去


◎孤独
                     
阴历八月,月亮逐渐丰满
雨水使城市的下体潮湿
这不是寓言。

另一个月亮满身尸斑
像所有轻声咳嗽的刺猬那样,能听见
光和空气中弥漫的不安 一种

缓慢裂开的咸味。


◎比目鱼



这个仓库 四周堆满药品
足以抵御各种疾病
或是让生命彻底干净
躲在这里写诗  逃避光阴
再合适不过了



我需要在这里作一次远足
随着朋友们的脚步
踏遍南方北方  然而
很多念头  来不及铺展细节
就被烟雾冲淡了



不得不一次次停下来
重新吸口气
拿起钥匙串
一把一把地仔细端详



我无法打开自己的生活
无法将自己的名字
写得更为工整
无法把昨天的祸
今天的福
揉成我的左眼右眼
我更无法
无法无天



是的  我只能待在这里
像条傻逼一样的
雄比目鱼
把目光搁放在同一个方向
吞食药丸子 期待奇迹
        

◎谵妄

杯子空了
灯亮了
那个醉酒的人病了

几句过敏的诗歌,使他身体
突然结石 使他
懂得盘山公路和
人行天桥的生活哲学
学会曲折,慢慢挤出脓血
在不安的想象之后,将“惶恐”
看作主语 并省略掉
余下的一切形容
                            

◎听见一个梦

我听见一枚巨大的药片
砸进身体 侵蚀
皮肤,血液,
以及肾上腺素
午夜,我听见了
时间的疾病

我听见城市正在缩小,一平方米
开满玫瑰色的月经

之后数小时,一直
听见溶化的声音


◎想念

此刻我想念的
是另一张床
想念的
是另一个夜晚
那些死去的光线,散发着
腐烂的气息
那些身后的事情
像刀子


◎昏黄

秋天的飞翔向着
夜生长
梦中的幻灯片更趋近
于谎言
车过站  一人口吃,
众人沉默
舌头僵死酒里

而窗外,灰尘
蜕变成胭脂
正绝望地嵌入

一张张脸

                                      
◎请让我这样死去
        
将我淹没并使我残缺
亲爱的黑,请让我死在
你的刀锋上

请让我死在
一首诗的碎片中
死于“我”字与
“她”字之间
为此了解风水,挑选时辰  
头发纷纷脱落
是时候了,请将我的血
一滴一滴抽出。

请将鳄鱼眼泪统统擦去
保持尸体干燥
我已吃得过饱
再不消化
请将我连夜埋葬吧
留下泥土和一串冷笑
                    

◎感动

当然是旧的,泛黄的
故事  才让人安静。
在某本书里,我看见了
移动的时间和词语

看见窗外,风和
雨水 使黑夜膨胀
而竹子突然开花
闪烁着潮湿的光芒

那么一瞬,我就瞎了
我的手指业已僵硬。
            

◎无聊

和一本书保持
某种关系
黄昏折成30度
遮住眉角
这是在秋天,
不痛不痒的时候
打着呵欠  看 
日子断成两截

一截飞快燃烧
一截逐渐熄灭
                

◎和小询在一起的某个下午

我想表达什么呢
门一直反锁着
时间意料之中流逝
空气也越来越少了,闷
到底意味着什么呢

做,做点什么呢
点支烟还是喝口水
或者我们来设想一下
整个下午变成了标本
而我们不过是两条
暧昧的鱼


◎失眠

总在陌生的地方
突然醒来
总是额头潮湿
莫名忧伤
然后坐起
点支烟
随便翻开
某段细微末节

这时的月光
依旧安静如烛
而时针已然停摆
黑暗里的人
喝完了最后一杯酒
            
          
◎阴影

那些坚硬的声音,在冬天之后
纷纷破碎,变冷。 
这其实与我无关,或者说
我本该与这些破碎之音无关
一直以来,我只是在这个城市的墙外
不停学习等待以及自我催眠术
并从喉咙里获悉一切,议论,
争吵,埋怨,源于一次失窃
比如失忆,比如莫名枯竭的情绪
这很荒谬,好像现在,
一次次地抚摸人群,面带微笑
忘了自己不过是站在阴影里,一不小心
则将跌入陌生的深处。
                    

◎写在小询离去前夕

在无动于衷的
某个深夜
良久注视着 
一杯
丧失表情的
咖啡 而

此刻他那接近
摄氏40度的
胸腔里
一切竟也
如此相似 比如

记忆
开始腐烂
比如相思性的
胃痉挛
……

会不会
有点可笑呢
这个隐身于
黑暗的
臆症患者
竟这样
一动不动地
就报废了自己


◎二月十二日看到一枚桔子

所有脆弱的想象,人造的悲伤
都躲在一枚桔子背后

桔子面无表情
桔子它还有点酸
结在冬天的骶骨上面                
意料中坠落

天亮以前
这一切都能看到。


◎小询去了上海

后来的日子,雨
也停了。
时间再也用不完了
而思念像气泡,眨眼
就破了。
连喉咙都死了,好在
空气也消失了。

可是为什么
你不见了


◎开始

天终于还是黑了,内部的
光亮凸出来。这是
一个人的阴历十六,关闭了
所有想象之后
虚怀若谷

一口井,必将湮没了全部天空。


◎比如……

进入你身体里面的,可能是那些词语
比如蜷曲,比如高潮
比如一支夜色下的香烟,慢慢地向内燃烧
余下的,还未来得及发生
你就已经把自己塞进去了
伪装安静孤独,想象
自己其实是一只鸟。

此外还有一封信,从腹部寄往心脏
或者寄往更远些的地方
但被我截获,作为一个目不识丁的人
我其实胸怀歹毒

当然,我有我的理由,这场雨后,
到春寒就会来临,而我将以
一个动词的方式
在夜里不停变换着姿势


◎鳏居

一百天,困在书本,文字
以及啤酒里
逐渐沦丧道德和想象。
呕吐,沉默,乃至臆想,
疾病的碎片啊,像一个
虚构的耶和华,抚摸黑色乳房
他本无性 阳萎
自然也是缓慢的
其实,他是一只狐狸。


◎嘀嗒

听,听出了疾病
不存在的词语在午后
午后的阳光里咳嗽
那么单调

火车爬上咽喉
情人的呼吸漫过身体
牙刷与毛巾
黑色与刀片
空气很湿,显而易见。


◎偷腥

而我需要缓慢下来,与那些次要的一起
转个弯。好不让你发现 这
五毫米的记忆
我会说,你看,这个肥胖的夏天
不断潮湿,被潮湿淹死
没什么好害怕的,就这么近,真的,
它们几无区别。


◎鲠在喉

一条狗,贴在我喉咙左边狂吠
像一根扎破时间的刺 让我
出汗,东张西望。
这很不好,作为一个肥胖患者
的心脏 已然无法承受
所有比词语更重的金属
更何况是与一条深谙疼痛的狗
相互对峙


◎麻诈胡

这个故事与浅睡眠有关
就像什么主义与什么虚妄有关
某个黄昏,把什么打湿了呀
快感啊快感,就快了
我思绪混乱
我吐词不清


◎后来

一粒盐推迟了饥饿
晕,缘于无所事事
匮乏光亮的下午
双眼最先呈显疲态,然后是嘴
挤在白瓷砖,口罩和过期的腑脏之间
寻找一点点呼吸的可能
即:一种干净的

疾病 如:
福尔马林兑尼古丁,吞饮
哑巴们绝好的灵药
有助于保持迷人微笑

◎别

雨是在火车
到来之前
落下的
直到火车离去
也没有停
什么都
打湿了
人群仓皇
广场空荡
有形容词曰:
肃杀。
某人趁此
减肥,
从眼睛里抠出
两斤肉来,
下酒。尔后,
大醉而眠,
梦见
几匹白花花
没有骨头的马

◎自省

夜晚来临,晃晃们
总是会有点儿不走运
他们散居江北,放荡多年
在杀光所有的破屁股之后
仍然郁闷不已
渴望于某个更大的阴谋
来PASS更多的时间
再要不干脆淹死算球
作纷纷跌入啤酒状
好像这样才能恍然大悟,有
放下屠刀的感觉
偶尔也摸黑涉水,伪装忧伤,
靠字里行间里
的那点儿小意淫过活
咬住自己的影子,死活不松口
直至形神俱灭,劫数难逃


◎钝

打开久违的,洁白的,
十七寸的,小感动。
粉红的舌头,东南风吹
向暗处舔
然后拼命旋转,呕吐。直至出现
蛇,玩具火车和双层冰淇淋---
空气里的吉祥物
恍若隐潜多年的暗疾
哗啦啦奔向亲爱的下水道。


◎缺

偶就在你身后,但偶
不是你的影子
偶只是一棵
活在交感神经里的向日葵
于凌晨三四点
找寻阳光,未遂。

继而被迫承认自己
雌雄同株,阳阳失调
在秋天到来之前,
以禁欲的名义,
练习自我安慰……

现在偶就这样瞅着月亮
无所谓发呆,或者等待
所有的素食主义者们,偶不介意
你们来吃掉偶的脸。


◎预言

三年以前,
我就说过
你我之间
一直
有个谎言
那时候,
身份证还
没有过期
天总是
黑得那么晚
我们走遍
所有的
石子小路
目睹过一株
反季节开放
的梅花
在情人坡
的尽头
一动不动
仿若一幅
不真实的画


◎Say no

我将马不停蹄,回江北去
今生再也不做鸟
做一株悬挂类植物,沉默而不妥协,
不读书,不思想,逢庙而栖,
遇佛则拜,饮净水,食素斋,
练硬气功,然后无所事事,
余大把时间,索性全怀念那个
白衣飘飘的简单女子罢


◎饶舌

多年以后,我记得
当你们把我忘了
当文字的骨头由于缺钙
逐渐老化
人们开始悲伤,意味着
妥协 出现疾病
肾亏的男人把词语别在腰间
多年。

偷吃烂苹果
鸡奸来自唐朝的打油诗
男人生了脓疮
没有学会拉二胡 就瞎了


◎在归元寺

累,懒得说话
面目呆滞,凌乱

梵音,老屋檐子
第二百三十五个罗汉
一点都不像我


◎他们说

请切切切,切大蒜,切阳葱,
请流泪,请相信一切皆有可能。
只需喝那些喝不完的酒,请醉,请麻木
在味觉丧失以后,请沉默。

如果怀疑,请呕吐。


◎住院记

我现在可以在这里
安静地长头发了
他们要我一直
躺着不动
实在,没什么事情可做了

我也不敢再想那些
激动人心的事儿
在这里,必须学会
与爷爷奶奶们保持一致
走走猫步,大气不喘

除此之外,一切还算正常
这里与我平日工作的地方
简直一模一样。

只有那个大腹便便的
白衣天使
飘进来又飘出去
偶尔还拍拍我的肩膀。


◎边城

这不是边城
这里,是江汉平原
枢水不流,大路漆黑
溯溪人写的几封信
已经遗失了吧
你看两岸高楼,也是
石头做的。


◎入空门

昨晚又梦见你了
我们在油菜地里跳探戈
你说生命在于运动
我的病在于太矫情

你说的很对,我一激动
就爱溜进古德庵
那里的女菩萨个个妙龄
还有好闻的檀香味儿


◎誓言

从即刻起,我愿意把自己比喻成
一只羞涩的苹果
我是说,老苹果又再度青春焕发了

我是说,小鸣,我愿意为你这么做
愿意为你写下这些
你一读,就能懂的诗


◎具体的希望

我们在电话里约定
好了----从此,洗心革面
共同进步。凡事
三碗不过岗,时刻
保持冷静。
戒掉无证驾驶和
乱塞小费的
坏毛病。并争取攒点儿
银两,娶个小家碧玉
过日子……
以此为互相监督。

两个年近而立
的老光棍儿
在这辞旧迎新之际,对未来
突然生出了
具体的希望。


◎真相

如果你愿意,我能陪你走得更远些
我们可以徒步过那座桥
在另一个彼岸,选择吻别或
只是平静地分手。

余下的事情,你无须担心
这么些年,我早已习惯独自夜奔
如果喝点儿酒,还能装得像个好汉

只是你不喜欢好汉,好汉不解温柔
那么,好吧。郑重告诉你,其实
我是个秀才。


◎告友人书

孤从来就没有离开过,只是
变得稍微沉默了些
请相信,这样有助于消化
现在,孤很健康。

但这并不表示孤将从此谨慎
寡人潇洒如故,三五杯下来,
依然可以轻易放倒汝等
所以,请不必假装忘了孤。

孤不过是多腾了点儿时间
用于发呆以及拿腔作势
你们看孤如此坦白质朴,
应着实体谅孤的衷肠。


◎厌倦

日子久了,就该虚构一个情敌
把邂逅的女孩当成春梦
否则只好养几只鸡,让自己
再忙一些。

凌晨4点35分,爱人已经入睡,
打着微微的鼾声。我写下了
以上几句话,但我不知道
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怒其不争

……
第七个梦想是尝尝自由落体的滋味
具体方法:跳楼,或者蹦极
但如你所知,后来实现的
是另一个梦想:把自己灌醉,并亲手
砸一个丈母娘家的盘子……

亲爱的兄弟们,总算明白了吧
咱们生性善良,都是他妈吃素长大的。


◎廉价

亲爱的,我猜不透你手中的骰子
只能去喝那些,仿佛总也
喝不完的酒。除此之外,
还有什么呢?你看,我
摇头,仅仅表示认同。

那么可以了吗,咱们海阔天空一下
我又不是最胖的一个,不过是
有点儿书生气罢了。


◎张巍说他要回来了

张巍说他要回来了,从云南
坐火车回来。

张巍说,你是第一个知道
我要回来的人。红红
还不知道,小引和军军
也不知道。

而他不知道的,其实还有很多
一些我知道,却没有说的事情。


◎滋味

我们所愿,创造的世界
应该是这样的:
一屋紫,一屋黄,还有一屋是红
或者绿。

一辈子,竭尽所能,彼此讨好
让他们羡慕,我们古田的爱情。


◎空洞

之前,偶在午睡,姿势不雅,
恍惚以为自己患了痛风
事实上,偶的确没有梦到
什么遥远的事情。

与你聊聊天,总是很惬意的
炎热的午后,适合躲在
阴影里,周身虚汗
而电话里的北京,小雨从来就不停。


◎倒退

等热水慢慢变成冷水
等两样坚硬的东西,相互影响
而溶为液体。大概,
只能这样,向你解释我
的厌倦。

不能简单地,把无法把握
的事物,归于哲学。
正如日子,并非总是
平淡如水。傍晚时候,天
开始转黑。这让我稍微感觉安慰。

受厄尔尼诺影响,无端郁闷烦躁
两年前,开始喝酸奶,吃洋葱,作息规律
企图以此改变生活习惯。
而事际情况是,从此变得喋喋不休。

突然想找个朋友,喝点儿酒
或者等一个陌生电话,在午夜响起

有段时间,热衷于纸上涂鸦
在最无所事事的时候,也拒绝与人交流
天气依然炎热,实在没有兴趣看天
是否蓝,云是否白。

执谁的手,与谁偕老?
我所了解的浪漫都是
从电影里学的。

放荡不羁的家伙,不是我。
失眠的时候,了解到自己的循规蹈矩
童年的阴影在于,过早地开始手淫

飞机总是在天上,很多年
没有坐过了。与此类似的还有火车和轮船
人愈近中年,愈像素食动物。活动
半径不断缩小。

那么好吧,我将一直
在这里。拖地,抹桌子,清洗玻璃器皿
但我真的不是个爱干净的人,我的
药剂是给那些与我
相同的人服用的。


◎隐喻

起初是水和油
无色的水与黄色的油
在相遇之前
它们被分别预热
但毫不相干。
紧接着是漩涡
顺时针旋转
使两者纠缠并
越来越白
奶油白,冰淇淋白,豆腐脑白……
像新的一样。
最终也会慢慢变冷
漩涡消失
静止。

事已至此,无法还原。


◎饯行

老通城左拐,吉庆街直走
二百米深处,就是我。
来来来,邀你同坐
南方的吃食,北方的酒
可沉默,可絮叨
可掀桌子,动拳头
但看那老泪纵横者
皆异乡人耳
并不包括你我。


◎到春寒

但如今无处可去。
红颜知己纷纷嫁人了,
狐朋狗友各奔东西了。
就连我的江湖,也只剩下为数
不多的几个宵夜摊子了。

真的无处可去了。
当天空不见飞鸟,花儿
还只是骨朵儿
咱痛定思痛,从此
昼伏夜出,摇身变成,
那独自啃羊肉串的老骑士。


◎《》

抬头望天,天没塌
就是有点儿晕
继而想想,那些美好的事情
离自己到底有多远

……吾乃中流砥柱,本该不上不下
这年头,鹦鹉会讲人话,
老婆忙着飞天,
连日干燥的天气,令我一脸尘土。


◎迷幻记

一般情况下,我总是飞翔
间或也会停下来,呷一口酒,并
补充点儿燃料,再继续。
当我穿行在那些奇形怪状的建筑群之中,
我的一对胯骨亦会越来越疼
这使得我不得不滑翔至那些五颜六色的地方
----一个女人,我的小学班主任。突然出现,
从背后抱住了我
但跳一跳又不见了


◎相

实在是太闷了,低积云在天空聚集
雨在半空凝固,氧气稀薄
奶茶和咖啡躲在包厢里
冒着热气,流汗。


◎绣花枕

我说,再也不要写情诗了,下雨令人厌倦。
我说,这儿不冷,但喝完这瓶酒,时间
也就差不多了。
我还说了,你们甭把我当牲口,有些事儿
得缓缓。

以上三句话的意思是说,我同意你们
对于美好事物的赞叹。但我老是
这样沉默
真是太羞涩了。


◎钝

可以继续装逼
可以奢侈
可以吞下五颜六色的酒精
以及药片。我可怜的
白细胞飞速减少

表现主义的孤独和
坚果般的幸福
都来吧
都来吧
月亮已经不见了,
只有我才能送你回家。


◎青青河边草
         ----致青儿

那年的天空特别蓝,汉水河两岸,
芦苇疯长。我们坐在
高高的沙堆上面,相顾无言

偶尔黄昏,偶尔清晨
唱歌给你听。

如果下午没有课,我就是那个
骑着单车的快乐少年。


◎小豹子
     ----致小游

某年秋天
来得仓促,有些闷,
有些孤僻,
还有些格格不入。
你说,送我回家吧。

牛仔裤,白衬衫,你鼻子
上的小雀斑。我还记得,
你拉着我说,送我
回家吧。

而我像个坏孩子,忙着翘课,打架,
学抽烟。
1991年,仿佛永远是黄昏,
不那么蓝的天空,
恍若断了格的底片。


◎白衣飘飘的年代
             ----致卉卉

写情书,这是闲暇
唯一的乐趣了。
姬在三排左,
吾在七排右,
日日见君更思君,
共上自习课。

你的牙齿很白,
你的泪水太咸,
你偶尔回头,
看我。

想想那个年代,我们
伪装得很忧愁
不像现在,我独坐于此
竟然以为是灵犀。


◎醉酒记

春天犯的浑,秋后来算帐
黑噗隆冬的窗外,喊一嗓
有冤的来报冤,
没冤的赶紧投胎去
老子我大病初愈
如今鬼神不敬
这心一放宽,体重就蹭蹭地长
副作用啊副作用
同样大块肉大碗酒,有人痛快
自然也有人痛风。
无非是做几个噩梦
出一身淋漓好汗
些须挂碍又算个鸟
喊声浑家浑家,扶吾翻身上马
吾将去也,从此咫尺天涯,
囫囵也好,
板刀也罢。


◎未竟之旅、

只是天很快就黑了,在昏暗,摇晃
的车厢里,合上书。同时,
也合上眼睛。除此
之外,再没有别的细节
可供描述。
人群变得模糊,仿佛秘密
又仿佛某个巨大的阴影
躲在我们身后
太沉默了,机械文明培养的快感。
被包裹起来的时候,我总想
哼首歌,“垂下眼睛,熄了灯……”
并伴以微笑,我的意思是说,
让嘴角微微向上
翘一翘。


◎泯灭

如今我老了,变得猥琐而无力
不得不重新回忆,2007年的冬天
那些游荡于街头的日子。

当时的城市,抬头不见星星
只剩月亮偶尔还粘在天空,像痰。
我还是个嬴弱的娃儿,成天寻思着
如何将自己剖开,继而等待某个
节日的到来,比如今夜。

后来我用了差不多七年,学会了
忍耐,沉默以及烹饪。
这才建立了某种默契,和自己。

到了现在,叫“我”的那个家伙早就完蛋了!
不,不,确切地说是,他让自己又变成了蛋
变得混乱,脆弱,敏感,吹毛求疵……
讲一口土得掉渣的方言俚语,
活像个没了牙的巫师。


◎手心

洛丽塔般的女子
呢喃低语的清晨
暖冬里挂满露珠的绿叶子
阳光下读书
阳光下携手无语
这美丽的世界,新屋子


◎感谢

要感谢疯子变成了庸人
感谢洁白光滑的陶瓷

要感谢孩子变成了男人
感谢这个冬天的街道和电影院

要感谢自己,华发下的青春
要感谢你,我的爱人

还要感谢这段不分行的日子
那么安静,满足以及
小小的羞涩

像那些年代久远的金属
散发甜味

像那空空如也的心灵
如也空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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