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执浩 ⊙ 荡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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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去落实上帝承诺的事

◎张执浩



献丑歌


在幽暗的k房我这样摇晃
我的肉身:“头发,胡须,双下巴……”
发福不是幸福
在拥挤的大街上我这样哼唱
这走了一半的路:“光阴,寂寞,半生缘……”
大江东去,我掉头向西
太阳尚未落下
月亮已经出来
在专门为厌世者辟出的过道上,这轮月亮
像个天才的小丑
像一顶高帽子,让我们去承担它
                      2007-10-15



蒸螃蟹

蒸一锅螃蟹大致需要十五分钟
——这是我用“百度”搜索到的
也有医生建议用三十分钟,“这样,才能将细菌彻底杀死。”
我没有留心过
彻底的死是什么样子
这个秋天我已经蒸了五锅
每一次
我都站在蒸锅旁,目不转睛地盯着
那些拼命高举的钳鏊
为了接受命运,我按住锅盖
常常感觉那不是我在用力
我的手应该还停留在乡村早晨的白雾中
                      2007-10-17



落枕者说


我已经记不得故乡的全貌
昨晚,一座山出现在梦里
为了看它,我落枕了
今天我必须歪着脑袋在这里枯坐
天色阴霾,愁云惨淡
过往的风声穿插在微弱的心跳中
我想象着你飘忽的轮廓
还有你们的
一种近似于痛苦的东西
被我简化成了疼
                       2007-10-17黄昏



炖银耳


敲钢筋的时候不能炖银耳
防盗门安好之前
也不要炖

好些天了天不下雨
练声的人到处找嗓子
我也没有

我有银耳浸于清水
我有文火,正直,热情

我关门闭窗
像一个遗世者
想一想莲花,舔一舔蜂蜜

莲花开的时候你在哪儿
最近一次蜜蜂蛰过你的哪儿
                       2007-10-18



我要去落实上帝承诺的事


我妹妹得了癌症,她想放弃化疗
她说哥哥,“我已经放弃了卵巢和子宫,不想
再放弃头发、容貌了……”
这是昨天她从医院里发来的信息
这是秋天的一个下午
我眼窝干燥,枯坐在她母校的窗前
更年轻的人夹着更花哨的琴谱像一些狐狸
穿过小径分岔的花园
时光流转,钟表定型了
我妹妹躺在病床上,这一刻她应该闭着眼睛
她不准我去看她,只准我牵挂
“既然上帝已经放弃我了,你索性也放弃吧
只是,我不甘心……”
这条信息她发了两次
我没有回
我要去落实上帝承诺的事
                          2007-1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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