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湛舸 ⊙ Lesbian Phallu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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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天翁

◎倪湛舸



信天翁

Exilé sur le sol au milieu des huées,
Ses ailes de géant l'empêchent de marcher.
――Baudelaire, “L'Albatros”

《梦游》

我的脚里曾经有个活生生的东西,天亮时,
它死了,我还在走,就像是没有光的灯笼在地上滚动。
都暗下去了,夜色里虚妄的断片――雷点燃树丛,

雨水剥开死死相拥的花瓣,软腻的污泥从脚趾间吹起气泡
――我不愿醒来,哪怕双手颤抖,指甲发紫,
那东西还活着,它完全无心寻找出路,就这样多好,

多好。可天亮时生活才开始,无论我们如何蒙骗自己。
如果足够幸运,或是有惊人的勇气,也许有人能够
躺在大街上唱歌,凭空高举裸足,抖落还没烧完的叶子。

这可恨的疯女人啊,她妨碍我走路。我如此
小心翼翼地踱步,却只落得两手空空,这只手抓不住日光,
那只手撒土掩埋自己的脚,那里,有东西曾经活过。

《探险》

听我说,那里群山逶迤,潭水和涧流全都披挂着
浓得发晕的绿藻,它们早已爬上树梢,又俯身顾盼,
――这群不屑于被惊扰的侍卫守着无底的深洞。

我去过那深处,沿着没有光的缝隙。相信我,
石壁上的起伏如此细微,比母亲的小腹更让人昏昏入睡,
却又那么冷!就像此刻你的缄默!我们之间

早就没了声息,除了窗外零落的雷。这不是我所爱的世界。
如果注定被埋葬,让我回到那里――那里,
细雨渗入地表,汇成空穴里的瀑布,洗涤尘埃

和侵略者――可谁能侵入一场莫须有的谎言?
你又该如何故作怜悯?指尖上不存在的花瓣湮没我的唇,
当呼吸和妄想一同散尽,如你所愿,留下更深的空洞。



《识味》

用舌尖润一下嘴唇,我们开始吧,以野兽的方式
焦躁地彼此摩蹭,舔亮臂弯里的星河,煨热冻僵的颊,
这些苍白的帆散发着苦味沉下去,沉溺在微弱光芒的深处。

我错了,错了,曾经以为航路的尽头杳无人迹,
比金子更为沉重的风掀动岩石,刻画出无数拒绝
被言说的巨大身影,它们从高处俯身而来,发丝间纠结着

陨落的流星和熊熊燃烧的丛林----可是,我们从不曾离开,
甚至有太多伙伴:搁浅的鱼,扎根的灌木,翅膀被烤焦的鸟。
谁不曾挣扎?挣扎者注定丧失勇气,只能别无选择地群集,

却从不彼此倾诉。嘘,什么都别说,我只相信舌头,
舌头所认识的世界多么真切-----刀锋的凉,血痂的咸,还有你,
你的渴望和迟疑鬼魂般滑腻,缠着我的舌根不肯离去。


《乡愁》

阳台上可以眺望田野,灌木丛中飞起一群麻雀。
那一刻,我对你说:“我竟然感觉不到快乐――
长久等待的尽头,愿望偶尔实现,如同杯子被雨水注满,

我却彻底地空了。”其实,那时的我还不知道,
更漫长的等待始终在等着我们,对此谁都无可奈何。
别回头,不必勉强翘起嘴角,再试着丧失恐惧与悲伤的能力

――只有这样,才能平静地蹲下,翻捡落空的愿望,
它们同落叶一起腐朽,使土层变得肥厚。
大雨总会停息,酷暑转凉,活生生的兔子被做成手套,

叠放在抽屉的最深处。也许,你还在等我回家?
我已经走不动了,在世界尽头能听见阳台上的脚步声吗?
你去独自眺望田野,陌生的灌木丛中飞起陌生的麻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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