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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杰什坦姆:沃罗涅日诗抄选译

◎汪剑钊



曼杰什坦姆:沃罗涅日诗抄
                                      

我在粗大的篱笆中间生活

我在粗大的篱笆中间生活,
探路的强盗或许就在周围逛荡。
风徒然在工厂里服务,
沼泽间的树枝小路伸向远方。

在草原的边沿,细碎的火光闪烁,
黑耕地的夜晚冻彻心肺。
墙壁背后,气恼的主人
穿着俄罗斯皮靴来回走动。

木板已严重地变形——
这棺盖一般的厚木板。
在陌生的人群中我无法安睡——
惟有死亡和阴谋离我不远。
1935.4

告密者,我的告密者

告密者,我的告密者!
我记得沃罗涅日那些夜晚:
不曾喝完阿夷 香槟酒的嗓音,
子夜从红场传来的汽笛声。

哦,地铁呢?……别出声,自我隐匿……
不要去问,幼芽是如何膨胀,
你们,克里姆林宫鸣钟的撞击,——
空间被压缩到句点的舌尖。
1935.4

放开我

放开我,交出我,沃罗涅日:
你将丢掉我,或者错过我,
你将失去我,或者归还我,
沃罗涅日是胡闹,沃罗涅日是乌鸦,是匕首……
1935.4

我应该活着

我应该活,尽管我死过两次,
而洪水已让这座城市失去理智:
它多么美,多么快乐,颧骨多么高,
犁铧下,肥沃的土层多么可爱,
四月耕耘中的草原多么安谧,
而天空,天空——你的布奥纳罗提 ……
1935.4

黑土

过分尊崇,过分的黑,整个被精心伺弄,
整个儿微微隆起,整个儿是空气与照料,
整个儿碎成粉末,整个儿形成了合唱,——
我一小团一小团潮湿的泥土和自由……

在早春耕耘的时光,黑到发蓝,
在黑土中建立了手无寸铁的作业——
千万个山丘状的开垦传说:
要知道,周围存在某种非圆环的东西。

大地依然是——差错和斧背。
不要恳求她,不要跪倒在她脚下,——
腐朽的长笛折磨着听力,
早晨的单簧管冻僵了耳朵……

犁铧下,肥沃的土层多么可爱,
四月耕耘中的草原多么安谧,
哦,你好,黑土:勇敢些,睁大眼睛……
作业中黑色饶舌的沉默。
1935.4

失去大海的我

失去大海的我、奔跑的我和飞散的我,
给脚掌以强力大地的支撑,
您如何做到这一点?蠕动的嘴唇
出色的算计——您不能剥夺。
1935.5

是的,我在地球深处躺着

是的,我躺在地球深处,嘴唇蠕动,
但我的话语,每个中学生都会背诵:

红场上的地球比一切更圆浑,
它自行的滚动越来越坚定,

比一切更圆浑,红场上的地球,
它的滚动出人意料地自由,

向下滑动——直到广阔的田野,
只要大地上还有一个囚徒。
1935.5

当城市掩映在一片柞树林

当城市掩映在一片柞树林,
卡玛河 的水面看来多么幽暗。

热情的云杉林飞奔,在水中焕发青春,
织成了蛛网,胡须挨着胡须。

河水支撑着一百零四枝船桨——
忽高忽低,流向喀山,流向切尔登 。

那里,我带着一块窗帘在河中漂游,
带着一块窗帘,一颗着火的头颅。

妻子和我在一起——她已五夜不眠,
已五夜不眠,带着三个押送的卫兵。
1935.4

五个脑袋的白昼凝立

五个脑袋的白昼凝立。连续五个昼夜,
我蜷缩身体,为发酵般迅速增长的空间而骄傲。
梦比流言辽阔,流言比梦老迈,——糅合,灵敏,
而在我们身后,大路在马车夫的缰绳中伸展。

五个脑袋的白昼凝立,因为舞蹈而发疯,
一队队戴着黑帽子的骑兵、步兵走过——
强力的大动脉正扩张,在白夜——不,在刀丛——
眼睛转变成针叶林的肉心。

只要给我一寸蓝色的海洋,哪怕大小如针孔,
就可以让押解的小艇很好地鼓动时间风帆前进。
干粮的俄罗斯童话,木质的汤匙,喂!
你们在哪里?从格别乌 铁门出来的三个大人物?

让普希金美妙的商品不会落入寄生虫的手中,
让普希金专家穿上军装,拿起手枪,接受集训——
一群白牙诗歌的年轻爱好者,
只要给我一寸蓝色的海洋,哪怕大小如针孔!

火车开往乌拉尔。正在讲话的夏伯阳
从有声的画面跳进我们张开的嘴巴——
在原木垛背后,在白色的银幕上
消失,跨上自己的战马。
1935.4-6.1

在死亡的睫毛上

在死亡的睫毛上,以撒克教堂 冻僵,
老爷的街道一片湛蓝——
流浪乐师之死和牝熊的绒毛,
和壁炉里异乡人的劈柴……

驯犬的猎人驱赶着烈火——
一列宽敞的畜棚马车,
大地在飞驰——带家具的圆球,
而镜子让百事通感到痉挛。

在梯形的舞台——无序和迷雾,
呼吸、呼吸和歌唱,
舒伯特穿着皮袄,护身符已经冻僵——
运动,运动,运动 ……
1935.6.3

微笑的诞生

孩子怀着苦甜交集的心情
开始微笑的时候,
他笑容的结束并不是儿戏地
落入海洋的无政府状态。

他不可一世地高兴:
得意地翕动嘴唇的曲线——
对于现实无边的认知,
已经缀上了彩虹的接缝。

大陆撑着爪子自海水升起——
漂浮着蜗牛嘴边的残涎——
在赞美和惊奇的民间舞曲声中,
阿特拉斯 的瞬间引人注目。
1936.12.8-1937.1.17

我在世纪的心脏

我在世纪的心脏。道路迷蒙,
而时间把目标挪得更远——
疲倦的白蜡树手杖,
滋生贫穷绿藻似的铜锈。
1936.12.14

小松林的法则

小松林的法则:
中提琴和竖琴的家庭叮咚声。
树干弯曲而赤裸,
可是,竖琴和中提琴
在生长,仿佛风神开始
把每一个树干弯曲成竖琴,
扔出,为树根而怜惜,
怜惜树干,怜惜力量;
在淡褐色的树皮中
刺激中提琴和竖琴发出声响。
1936.16-18

深夜。道路。原初的梦

深夜。道路。原初的梦
多么迷人,多么新鲜……
我梦见了什么?莫非是雪花
像连指手套似地在坦波夫
和普通的茨纳河 面上堆积冰层——
纯白、纯白而又纯白的被覆?

或者我站在国营农场的田野——
空气涌进口中,在圆睁的
眼皮底下,生命带走
可怖太阳下的向日葵?

除了面包,除了房屋,
我还做了一个大梦:
昏昏欲睡的劳动日
变成一条蓝色的顿河……

安娜,罗索什和格列米奇 ——
它们的名字鲜花一般开放——

从车厢向外望去,
一片鸭绒似的白雪茫茫。
1936.12.26

透过别墅的玻璃窗

透过别墅的玻璃窗,
看见大车队遥远的路标,
由于热气,由于寒气,
河流仿佛变得很近。
那里是怎样的森林——云杉?
不是云杉林,而是百合花丛,——
那里是怎样的白桦树,
我肯定不会说出——
只是空气墨水的散文
难以辨认,轻淡……
1936.12.26

当金翅雀在天空的奶油中

当金翅雀 在天空的奶油中
突然颤抖,心脏悸痛,
仇恨给雨衣专家撒上胡椒粉,
包发帽被染成一团漆黑。

小横梁和板条在诽谤,
上百根辐条的笼子在诽谤——
世间的一切黑白颠倒,
对于不听话的聪明鸟儿,
存在着一座林中萨拉曼卡 。
1936.12

微笑吧,出自拉斐尔油画的愤怒的火焰

微笑吧,出自拉斐尔 油画愤怒的火焰,——
画布上是宇宙的嘴唇,但它已不是那一个……

在芦笛轻盈的空气中,溶解珍珠的疼痛——
盐粒深深地溶入蔚蓝、蔚蓝的海洋……

空中劫掠的颜色和洞穴密度的颜色,
灌注在膝盖上的风暴之安宁的皱褶。

在面包干硬的切面——是年轻的芦苇丛,
天空迷人的力量像炭笔一样漂动。
1937.1.9

世界的酵母十分珍贵

世界的酵母非常珍贵:
声音、眼泪和劳作——
从怎样的矿井,
将正在沸腾的灾难,
雨点的击打
和丧失的声音归还?

在贫瘠的记忆中,
你初次感到盲目的压痕,
布满黄铜的河水,
你紧跟在他们身后,
不被喜欢,不为人知,
无论是盲人,还是向导……
1937.1.12-18

你不曾死去

你不曾死去。你仍是独自一人,
只要讨饭的女友和你在一起,
平原的伟大,迷雾、寒冷
和暴风雪都会让你感到愉悦。

豪奢的贫穷,强大的匮乏,
你安详、平静地生活——
那些日日夜夜无比美好,
而悦耳的劳动多么地纯洁。

作为他影子的人多么不幸,
被犬吠惊吓,被风扭曲,
半死不活的人多么可怜,
他向影子去乞求施舍。
1937.1.15-16

我独自一人面对寒冷

我独自一人面对寒冷:
它没有去向,而我没有来处,
一切被熨平,一马平川的旷野
喘息的奇迹正在形成褶皱。

而太阳在浆硬的贫穷中眯缝眼睛——
它的眯眼平静而安详。
十位数的森林——几乎是那些……
眼前咯吱响的冰雪,纯洁如新鲜的面包。
1937.1.16

仿佛女人的银饰在闪光

仿佛女人闪光的银饰,
与氧化物和杂质进行抗争,
而安静的劳动给铁制的
犁铧和歌手的嗓音镀上一层白银。
1937.1(?)

仿佛天外陨石砸破地球的一角

仿佛天外陨石砸破地球的一角,
身世不明的诗行失宠,掉落:
不可挽回的——是创造者的发现,
不可能成为别的什么,没有人可以评判。
1937.1.20

这个一月

这个一月,何处可容我藏身?
开放的城市被疯狂地拴着锁链……
难道不是紧闭的大门让我醉醺醺?——
每一道锁、每一只挂钩都令我哞哞叫喊……

吠叫着的胡同的长袜,
歪斜街道的储藏室,——
那些糊涂蛋从拐角处跑出来,
又匆忙地躲进小角落。

我溜过结冰的抽水塔,
躲进洼坑,躲进多瘤的黑暗,
跌倒,吞吃死亡的空气,
一群狂热的白嘴鸦四下飞散,——

我跟在他们后面叹息,
对着某一个结冰的木筐叫嚷:
我只要一个读者!一个谋士!一个医生!
站在交谈多刺的楼梯上!
1937.2.1

我爱寒冷的气息

我爱寒冷的气息
和冬日休耕地的倾诉:
我——是我;现实——是现实……

红衣男孩,就像一盏路灯,
是自己小雪橇的国王,
疾驰而过,冲在最前面。

而我——在与世界和意志的龃龉中——
纵容着雪橇的传染病——
留着银色的童化头,衣衫褴褛——

而世纪比松鼠更轻盈地落下,
比松鼠更轻盈地落向柔软的小河——
半个天空在毡靴中,在脚踝中……
1937.1.24

哪里有被捆绑和被刺穿的呻吟

哪里有被捆绑和被刺穿的呻吟?
哪里有普罗米修斯——峭壁的补助和津贴?
而哪里有老鹰——皱起眉头,飞翔的
爪子那黄眼珠的追捕?

不会有那样的事——悲剧不会重演,
可是,这些正在逼近的嘴唇——
可是,这些嘴唇正在引入
装卸工埃斯库罗斯 和伐木工索福克勒斯 的本质。

他是回声和致意,他是路标,——不,是犁铧……
正在生长的时间之空降石质的剧院
站立着,所有人都希望看见所有——
诞生、毁灭和无法掌控死亡的人。
1937.1.19-2.4

环形的海港豁口

环形的海港豁口,还有砾石和蓝色水面,
云彩推动着的缓慢风帆,
我才对您稍加赞美,就得分手:
比管风琴的赋格曲更悠长——苦涩的海草,
如同假发,——长久地飘拂谎言的气息,
铁样的温柔让脑袋酩酊大醉,
铁锈一丁点一丁点地啃噬缓斜的海岸……
莫非在我脑袋下伸展着另一个沙滩?
你,尖嗓子的乌拉尔,宽肩膀的伏尔加流域,
或者这平坦的边疆——就是我全部的权利,
我还应该以整个心胸地去呼吸它们。
1937.2.4

当喉咙湿润,我歌唱

当喉咙湿润,我歌唱;灵魂——干枯,
目光适度地潮湿,意识也不再自作聪明:
莫非葡萄酒有益健康?莫非毛皮有益健康?
莫非科尔希达 在血泊中的摇摆有益健康?
胸口缩紧,没有语言——一片静谧:
早已不是我在歌唱——而是我的呼吸在歌唱,
在群山刀鞘中回荡的声音,脑袋听而不闻……

一支无私的歌曲——自由自在地赞美:
对朋友是慰藉,对敌人——是焦油。

一支从风箱生长出来的独眼歌曲 ,——
猎人生活的单声部礼物,
人们在山顶、在高空吟唱它,
自由而舒畅地控制着呼吸,
只关心一件事:在年轻人的婚礼上,
唱得丝毫不差,真诚而热烈……
1937.2.8

被黄蜂狭小的视力所武装

被黄蜂狭小的视力所武装,
这黄蜂噬咬地球的轴心、轴心,
我预料到被迫面临的一切,
我徒然在默默地回忆……

我不是在绘画,也不是歌唱,
也不摆弄黑发的琴弓:
我只是努力挤入生活,羡慕
那些强壮而狡猾的黄蜂。

哦,倘若绕过梦与死亡,
空气的针刺和夏天的暑热,
但愿有那么一天能让我
去聆听地球的轴心、地球的轴心……
1937.2.8

曾经,眼睛比尖锐的镰刀更锋利

曾经,眼睛比尖锐的镰刀更锋利——
可以看清杜鹃的眼珠和每一点露滴,——

如今他们挺直身子,也不太容易
分辨出许多孤单的星星。
1937.2.9

梦守护着顿河的瞌睡

梦守护着顿河的瞌睡,
乌龟运动正在展开——
它们高速、激动的铠甲,
人们交谈之新奇的魔毯……

浅显的语词把我引向战斗——
为生活的堡垒,为祖国-大地的
堡垒,那里死神在沉睡,恰似白昼的猫头鹰……
在多棱的肋骨中间,莫斯科的玻璃在燃烧。

难以抑止的克里姆林宫语词——
在它们中间有堡垒的堡垒;
战斗的铠甲和眉毛,与头颅、
与眼睛和睦地聚集到一起。

大地聆听——其他国家——从合唱的
圆筐中跌落的战斗:
“让奴隶不再是奴隶,奴隶不再成为奴隶,”
数小时手拉手的合唱。
1937.2.3-11

仿佛法沃尔斯基的树木和铜

仿佛法沃尔斯基 的树木和铜,飞行——
在木质的空气里,我们与时间毗邻而居,
锯断的橡树和白槭铜组成的
片状舰队,同时引领我们。

树脂在年轮中一边流淌,一边生气,
可是,莫非心脏不过是一块受惊的肉?
我因心脏而获罪,心脏的内核
直抵扩张时刻的无限。

充满了无数朋友的时刻,
带有幸福眼睛的威严广场的时刻……
我的眼睛巡视整个的广场,
这布满旗帜森林的整个广场。
1937.2.11

晚餐的天空热恋着墙壁

晚餐的天空热恋着墙壁——
伤疤的光把一切剁成碎末,——
天空陷入墙壁,亮起来,
幻化成十三个脑袋。

这就是它——我黑夜的天空,
我像孩子似地站在它面前:
背脊发冷,眼睛酸疼,
我捉住破城用的苍穹——

在攻城木槌的每一次撞击下,
没有脑袋的星星四下散落:
新添伤口的那一张清单——
没有终结的永恒之雾……
1937.3.9

我在天空迷了路

我在天空迷了路——我该怎么办?
离它最近的人,——请告诉我!——
对你们而言,真是轻而易举,
但丁九个竞技用的圆盘,叮当作响。

不能把生活与我拆散,——生活梦见
杀戮——随后又马上给予爱抚,
为的是让佛罗伦萨的忧伤
击打你的耳朵、你的眼睛和你的眼窝。

不要用十分惬意的月桂树枝
来围住我的太阳穴,不要,
你们最好把我的心脏劈开,
裂成一瓣瓣蓝色、响亮的碎片。

我生前曾是所有人的朋友,
当我服役期满,弥留之际,
我要让天空那一声回响
在整个胸膛传播得更广、更高。
1937.3.9(?)

或许,这是疯狂的句点

或许,这是疯狂的句点,
或许,这是你的良知——
我们被确认的生命之结,
为了生活又把它解开……

如此,超生命的水晶教堂
勤勤恳恳的光-蜘蛛,
播撒到肋骨上,又把它们
重新聚拢到一小束。

纯洁光线一道道感恩的光束
被纤细的光亮所聚拢,
无论何时聚拢,相互接触,
都像是前额光秃的客人。

惟有这里,——在大地,而非在天空,
仿佛走进充满音乐的屋子,——
只要不去惊吓他们,不去伤害他们——
一切都好,倘若我们能活到……

那么,我要说,请原谅我……
请悄悄地、悄悄地给我念它……
1937.3.15

梨花和稠李花一起瞄准了我

梨花和稠李一起瞄准了我——
酥脆的力量击打我,从来不脱靶。

花序和星星在一起,星星和花序在一起——
为何有双重的政权?真理究竟在哪一个花序?

盛开,抡起来——使劲击打整个空气,
进入被白色链锤杀死的空气。

孪生气味的甜腻难以共处:
斗争和延续——掺合,决裂。
1937.5.4

有的女人和湿润的大地血脉相连

有的女人和湿润的大地血脉相连,
她们的每一步——都是嚎啕的痛哭,
陪同起死回生的人,第一次
向死者致敬——向他们的使命致敬。
向他们要求爱抚是有罪的,
却又没有力量来和他们告别。
今天是天使,明天——就是坟墓的蛆虫,
而后天呢——惟有轮廓的描述……
过去的一切——步伐——变得不可企及……
鲜花是不朽的。天空是统一的整体。
至于将来的一切,——只是一个诺言。
1937.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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